1、白色怪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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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说濒死之前人的记忆会像走马灯一样旋转推移。
当黑川伊佐那感受到自己的生命正在极速流逝时，才后知后觉地产生了这样的想法。
他的心脏正在逐渐迟缓的跳动，消耗着生命的最后一丝活力。
五脏六腑都传来剧痛，无一不提醒着他——他短暂的人生终究还是面临着结束。属于S62的理想还是再一次被迫迎来终结。
意识消散的过程中，伊佐那想起很多事。譬如使他愧疚的艾玛的离去，未能同万次郎说出口的道歉，对鹤蝶的担忧，还有……
他骤然想起，水原乔那双让人琢磨不透的蓝色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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与水原乔的相见是在佐野真一郎将他送回福利院的一天。
他们并肩走在路上，路边有一个小小的身影，顶着一头枯白乱发缩成一团。真一郎让伊佐那稍等片刻，走过去揉了揉她的头发，笑道：“乔，你怎么还不回家？”
乔。不是简单的日语读法，而是绝对的英语发音。这让伊佐那意识到，那女孩似乎和艾玛、和自己，都有些相似之处。
“我不想回去。”
名叫“乔”的女孩静静地转过头。她微微一顿，目光穿过真一郎的身侧看过来，径直落在伊佐那身上。
伊佐那得以看到她的面庞。果不其然，她不是典型的东方人五官，可她有着白色的毛发、白色的皮肤，似乎就连她脸上的细小绒毛都是白色的，而她全身唯一的色彩，来自那双拥有着澄澈的蓝色瞳孔的大眼睛。
“我不想回去，爸爸妈妈看到我总会吵架。”她说，“你知道的，妈妈想带我回美国治疗，但是爸爸不同意，因为哥哥在读高中。”
真一郎蹲下来问她：“那乔想去吗？”
明明只是十来岁、仍半大不小的孩子，此时却格外老成。乔收回视线，专注着手上的工作，将路边的草揪下来。
“怎么样都好。”乔低声说，“只要还能留在爸爸妈妈身边，就足够了。至于治疗的事情，我都听他们的。更何况，我的病根本不是治疗就能痊愈的啊。”
凭借伊佐那的距离，他没能听清真一郎到底说了什么，只看见男人缓缓将女孩揽进怀里。过了一会，他们两个才先后站起，真一郎转向伊佐那，朝乔介绍道：“那是我弟弟，你们两个应该同岁。”
乔冲伊佐那眨了眨眼睛。年幼的女孩只用了一句话，就燃起了这个自己刚刚结识的“朋友”的怒火。
她平静地注视着伊佐那，对他奇异的外表没有丝毫差异。半晌，她弯起眼睛，说道：“我只知道万次郎是真一郎的弟弟。你们两个长得真不像。”
伊佐那正要争辩，就被身前的真一郎伸手拦下。真一郎咧嘴笑了，他挠着头发低吟片刻，随后解释道：“伊佐那也是我的弟弟。”
“这样啊……也对，毕竟有时候容貌相似可什么都算不上。”乔低下头，她小心翼翼地打量伊佐那，蓦地开口道，“真羡慕他。”
傍晚的路边只有他们三个人。伊佐那很清楚地听清了女孩的话，他的脑袋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对方是什么意思，等到回神，已经开口了。
他问：“为什么？”
乔的声音很轻，像是管弦乐的颤音：“因为真一郎肯定会对你很好的。我哥哥就不一样，虽然我们长得很像，但是他讨厌我。这也不怪他，毕竟我让他在学校受到很多非议。”
“什么意思？”伊佐那忍不住追问。
乔仰起头，那双眸光混沌的蓝眼睛在太阳即将全部落下的黄昏中显得明亮而清澈。她紧紧盯着伊佐那，“因为他们说，我是个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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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乔的事，真一郎说的很慢。
她的妈妈是美国人，而她是家里的第二个孩子，从出生起就是这幅样子。
“你知道白化病吗？”走在前面的真一郎扭头问。
伊佐那想了想，迟疑着点了头。
他想起刚刚见过的除了白色之外没有其他任何色彩的女孩。
“她爸爸和爸爸的家人很难接受这件事。”真一郎说，“她活的很痛苦。”
伊佐那什么也没说，但他觉得，水原乔有一个家，至少她妈妈还爱她，这难道不够吗？
“她的父母可没有遗弃她。”
真一郎似乎看透了他的想法，轻笑一声，俯身揉了揉他的头发：“不是有一个家就是幸福的。”
伊佐那忍不住问道：“那真一郎呢？你幸福吗？”
走在前面的佐野真一郎停下脚步，仰头思索片刻，说道：“很幸福哦。”
“因为我有爷爷，有万次郎和艾玛，还有伊佐那。”
黑川伊佐那动作微顿一拍，随后猛地瞪大眼睛。他深吸两口气，青坡自己压抑住狂跳的心脏。
“真一郎！”他说，“我们把她送回家，然后一起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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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校的学生都说五年四班的水原乔是个北极来的雪怪，是个怪物。
他们谈论她从没有梳顺过的白色卷发、身上无一处不是白色的肌肤和毛发、以及她那不同于其他孩子的五官。
老师也说，她盯向其他孩子的蓝眼睛里尽是如海洋般波涛汹涌的恶意，令人毛骨悚然。
即使从没人试着了解过她。
她的生日在12月25日，圣诞节。
同桌的女生村上和她同一天出生。一早来学校，她就被好几个关系好的女孩围住了。
她的桌上摆满生日礼物。村上笑着拥抱她的朋友们，说：“我最爱你们啦！”
爱是什么？
乔迟钝地想。
妈妈昨晚很晚才回家，又一直工作，自己实在撑不住睡着了的时候她还没有睡，起来时，她也没有醒。
爸爸做好了早餐，喊她快点吃，哥哥三两口咽下去，向爸爸道别，随后瞥了自己一眼，就离开了。
没人记得今天是她的生日。
但是她爱妈妈，还有一点爱爸爸和哥哥，也有一点爱真一郎。
所以……这种感觉就是爱吗？
村上注意到乔。女孩怯怯地朝她伸出手，将一块糖送给她。
她说：“水、水原同学，今天是我的生日！这块糖给你。”
乔微微一愣，小声向不熟悉的同桌道了谢，接过了她手中的奶糖——这是她今天收到的唯一一份礼物。
放学后依然没人来接她回家。
乔站在学校门口踮脚望了望，转头向老师撒了谎，说自己忘记了今天妈妈要她自己回家。
老师毫无怀疑地放她离开。
她独自来到家附近的街道。繁华的高楼如同高山将她束缚其中，但乔却觉得很轻快，周围没人认识自己，更不会直接地对自己的相貌评头论足。
冬天的太阳落得很早。圣诞节的装饰已经被点亮，四周的商店都响起圣诞颂歌的曲调。电子的旋律音震动着，使乔感觉自己的耳朵有些发痛。她忽然注意到什么，旋即停下了自己的脚步。
站在甜品店橱窗前的男孩俨然是不久前跟在真一郎身后的黑川伊佐那。他直直地盯着玻璃后的圣诞节限量商品的样品，眼睛一眨也不眨。
乔沉默地走上去，站在他身边。两个人意外地谁也没开口，伊佐那没有驱赶她，但也没同她说些什么打破尴尬的气氛。
“不买的话，为什么还要站在这里看？”
伊佐那终于动了动眼睛，看向了她。
“我的钱不够，”他轻轻地说，“但是我想送给……朋友。”
一个不符合这个年纪的孩子的嘲讽表情出现在乔的脸上，除此之外她别无反应。
良久，乔问道：“你想要哪个？”
伊佐那指了指里面的糖霜姜饼，依旧一言不发。
乔朝伊佐那扬起笑意，转而推开门走进去。店门上的铃铛被摇响，伊佐那隔着玻璃门看进去，见乔一步步走向柜台。
不多时，她提着店里定制的纸袋走出来，递给了伊佐那。
“圣诞快乐。”她说。
伊佐那接过纸袋，里面除了他挑的那个姜饼，还有一个成年人巴掌大的姜饼人。
毫无疑问，这是乔送给伊佐那的。
“为什么送我？”他问。
乔摆弄着自己的裙摆，别过身，嘀咕道：“因为我开心。你是今天第一个和我聊天的人。”
伊佐那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说，“我没什么能给你的。”
“那你就答应我一件事吧。”乔的笑容有几分狡黠，“就答应我一个可以做任何事的要求。无论何时、何地，我要你去做什么，你都无条件答应我的要求。”
伊佐那垂眸，他在权衡着这个要求的利于弊——很显然，这个约定就是一场豪赌。即使他们两个不过是小学生，可女孩依然可能因为这个没有时限的约定而给他带来巨大的损失。
这是他们第二次见面，许是因为她和真一郎的亲近，使他对水原乔生出了些毫无根据的反感，却也因此对她感到信任。当他抬起头，视线撞上她那双亮晶晶的蓝色瞳孔时，他还是动摇了。
“好吧。”
伊佐那说道。
“我答应你。”
他看到女孩的眼睛在一瞬间被点亮。乔用力点头，朝他伸出手。
“我们拉钩，约定好了！”她说，“那我们就是盟友了！”
“盟友？”
“对啊。”
水原乔垂下视线。她勾住伊佐那的小指，说道：“共同保守着一个秘密的，盟友。”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白色怪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