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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同甘共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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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云潇终于爆发出凶狠恶毒的本性,铁钳一样的手抓住了绯衣的脖子,用上了最大的力气,绯衣根本没有机会逃走。
脖子疼的快要断了,脑袋在发胀,呼吸被阻在了喉咙里。
“凭什么?!我那么爱你!为了你费尽心机!你说走就走,连看都不看我一眼!”
他似乎是比绯衣还要痛苦,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突,完全看不出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样子,也对,那本来就只是一张面具。
绯衣一个字也回应不了,脸色胀的发红,贺云潇这是要掐死她。
“绯衣!”素凌仙赶了过来,勃然大怒,片刻不犹豫一剑砍向了贺云潇手臂。
眼前一片血幕。
剧痛降临之下,贺云潇不得不甩开了绯衣。
素凌仙连忙飞身跃过去把人接住,心疼不已。
绯衣倚在她怀里咳嗽起来。
“你怎么样?绯衣!”素凌仙心急如焚,方才看到那一幕她魂儿都要吓出来了,她就不该离开绯衣一步!
绯衣揉着脖子缓了缓,勉强出声:“我……没事。”
屋内血腥味刺鼻,原来素凌仙那一剑竟是直接把贺云潇的整条手臂斩断了。
断口处血淋淋一片,惨不忍睹,贺云潇没有去管,另一只手扶着桌子死死的的盯着绯衣。
素凌仙怒火在心,此刻只想把贺云潇千刀万剐,绯衣却握住了她的手:“我们走。”
一刻也不要再留了。
素凌仙怒瞪着贺云潇,挣扎了一下,觉得还是绯衣的意愿要紧,便准备带她离开。
绯衣捡起了方才混乱之下弄掉的辟毒丹和金丝软甲,在素凌仙的保护下踏出了房门。
刚走出一步身后便传来异响,贺云潇追过来痛苦的喊道:“楼绯衣!”
下一瞬便感觉胸口一凉。
素凌仙忍无可忍的转身,终于还是一剑刺了过去,长剑穿入了贺云潇身体,又狠狠地抽了出来。
鲜血不可避免的溅到了她们身上。
素凌仙握住绯衣的手,道:“走!”
贺云潇却竟然还没有放弃,长剑抽走之后他像是已经失去了所有的力气,扑跪在地上,望着绯衣的背影声音嘶哑道:“你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对吗?”
绯衣始终没有回头,听到这一句,她叹了口气,很是难以理解,也充满不可置信:“问出这种话,你就不觉得好笑吗?”
贺云潇竟然在质疑她伪装了情感?
他自己呢?他有什么资格问这种话?
旁人对自己是否真正有爱意,只要不是失智之人都能够判断的出来,或许一时会被假面迷惑,然而时间长了又怎么可能不知真假?是虚情还是真心总会弄清楚的。
这个人从来没有喜爱过她,从一开始就在撒谎,常常伪装出一副深情款款的模样却像是要通过她向另外的谁倾诉着什么,如今看这样子他自己竟是信了虚假的东西……不过,这些事情相比于他坑害尚江人害死如梦来说并不算什么,绯衣不在意这一点,心也从来不在他这里,就算他是真心绯衣也不可能动容,因为逝去的人不会再回来了!
若非贺云潇事到如今还假惺惺的追问,她也无意去戳破,任他自己独自沉沦在谎言里就好。
承阳种种,再与她无关。
然她只是反问了一句话,戳破的其实并不算明显,贺云潇却浑身一震,诡异的理解了她的意思,顿时脸色惨白,愣愣的看着她的背影,一瞬间眼里只剩下茫然。
绯衣没有再理他,与素凌仙一起走出了无名居。
承阳王府大门外,陈拓已经准备好了一架马车等候,素凌仙抱起绯衣上了马车,一行人连夜离开了承阳。
无名居里只剩下一个人。
血还在流,疼痛已经麻木,贺云潇跪在地上愣了许久,眼睛还望着门外,却不知道到底在看谁,他自己都分不清。
可门外只有一片黑暗,没有人回应他的注视。
不知过了多久,他挣扎着站起来,看向桌面上燃烧的蜡烛,一把扯下了旁边的帷幔。
火势很快蔓延,烈焰几乎冲天,一夜之间无名居便被焚毁为灰烬。
……
绯衣与素凌仙一起、由陈拓等归茫弟子相护踏上了前往帝都的行程,他们没有乘船,而是选了陆路,日夜奔驰不停,很快便远离了承阳地界,三日之后才放慢了速度。
快马加鞭疾行之下绯衣受不住颠簸,又因几日前受了惊吓一直精神不好,素凌仙担心她的状况,到了一个小镇便吩咐找一间旅店停留,打算休整一番。
晚饭素凌仙哄着绯衣喝了半碗米粥,入夜后两人便准备休息,客店之中不好再在房里置一张小床,素凌仙看绯衣躺下之后便坐到了桌前,预备就这么趴着凑合凑合。
绯衣脸色有点发白,困的眼睛都快睁不开了,但她不能就这么睡,望着素凌仙道:“素姑娘,你过来床上睡吧。”
素凌仙对她笑了笑:“我没事,你睡你的,好好睡一觉,旁的什么都不要想了。”
“素姑娘……”绯衣实在担心,她也知道素凌仙是在守着礼节不愿共寝冒犯,可她就是不想再看素凌仙委屈了。
坐起来坚持不睡,大有一副素凌仙不上/床她就不睡觉的架势。
素凌仙无奈,只好起身到她面前,顿了顿,坐在床边:“你先躺下,我等会儿睡在外侧。”
绯衣倔强的拽住了她的手。
素凌仙只得解了外衣躺下来。
绯衣这才满意,拉住她的手躺下窝好,嘀咕道:“扭扭捏捏的……”
素姑娘原本不是这样的人,她最是不拘小节,平常也不耐去管什么规矩礼数,然而与绯衣越是相处日久越是想要珍重,尤其因为那些早就生于心间却因种种顾虑始终未曾挑破的情愫,便不由自主的想要小心翼翼,她怕绯衣不适,也怕绯衣有所察觉。
长剑再锋利,也难抑温柔心意。
绯衣是真的很困了,合上眼没一会儿就睡着了,微微蜷着身子窝在素凌仙身边,模样又乖巧又稚气,如同一个未染俗世污浊的孩子,干净而美好,只是看着就会控制不住的心软。
往日在无名居时,素凌仙总会早醒,她起床去练剑之前会跑到绯衣床边看一看,看她睡颜安稳没有异常才会放心到院子里,起初是担心绯衣有危险,为确定她的安全,后来是久而久之成了习惯,再后来就是忍不住想去看一眼,心里怀着不可自抑的情意,自愿把她当作一份牵挂。
从承阳到帝都,未来也还有很多时光,如果可能的话,她愿意永远站在这个位置上。
目光转向不远处桌面上放着的长剑,素凌仙想:我恐怕不是一个合格的剑客。
她从来想法就很简单,幼年学剑,只想拥有自立自强的力量,少年苦修,是想超越一个人想成为笑傲四方的绝顶高手,再长大一些,走出师门曾笑言要纵马江湖、行侠天下,而今天下未行遍却只想留在一个人身边。
这不是一个志在江湖的剑客应该有的想法,她本来洒脱而自由,从来无拘无束、无牵无挂,可是心已动了,就算重归江湖又怎么还能够洒脱?
如今这般,却是她心中真正所求,即便有束缚那也是缠了柔情的束缚,其实她有些庆幸当初找楼羲玄打的那个赌,因为赌/约她才与绯衣有了牵绊。
身边女孩睡颜静美,素凌仙默默注视了一会儿,心里一片温柔,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入睡。
夜半时分突然惊醒,素凌仙第一时间去看绯衣,探了探她的额头,一片滚烫,竟是发热了。
素凌仙迅速起身,叫了隔壁的陈拓去找郎中,又吩咐一名师妹取来清水和布巾,这才回到绯衣身边,心中忧急万分。
清水送了过来,素凌仙用布巾沾了水给绯衣身上擦拭了一番,又接连换了三四遍水她身上的温度才稍降了些。
随后镇上郎中顶着一脸困意被陈拓请了过来,看了病,开了药方,又是抓药又是煎药,足足折腾了一夜。
次日绯衣醒来,嗓子是干痛的,脑子也很是混沌,迷迷糊糊道:“到尚江了吗?”
“远着呢,而且咱们要去的是帝都。”素凌仙道。
“哦……”绯衣想起来了,有点难过,“那我岂不是孤零零一个人,谁也、谁也见不到吗?”
“你不是一个人,也不会孤零零的,”素凌仙半扶起她,在她身后塞了个靠枕,摸了摸水杯,温度正好,端起送到她嘴边,“我一直都在,而且帝都还有你哥哥和祖母,他们都在等你。”
“噢……”绯衣也不知听清楚了没有,低头把水喝了。
说了会儿话,药汤煎好了,素凌仙依然要喂她,绯衣却摇头退缩:“味道好苦,不想喝。”
“我给你买了果脯,喝了药给你吃好不好?”素凌仙对着她时当真非常有耐心。
绯衣犹豫了一下,迷茫的看着她:“你怎么不喝啊?”
素凌仙:“……我没有傻乎乎,你不喝药马上就烧成傻子了。”
绯衣:“你不喝,我就不喝,我吃果脯,也给你吃。”
素凌仙:“……”
这是要同甘共苦、凡事一起分享的意思吗?
“我喝了你就听话?”
绯衣抬起一根手指戳了下她的脸,点头。
只看这一刻,那简直是乖巧的不行,分明就是人畜无害的小仙女。
素凌仙道:“好,我喝,那你不准耍赖啊。”
“嗯,听话的。”
于是就你一口我一口的把药汤喝了,素凌仙怕自己分走了一半剂量不够,于是又去药罐里倒了一碗。
苦死她了,其实素姑娘从小到大最怕喝药了。
绯衣拿起一块果脯递到她嘴边,素凌仙含住嚼了嚼,瞬间舒坦了回来,当真是酸甜美味至极。
喝了药,绯衣迷迷糊糊又睡下了。
素凌仙送药罐药碗出去,在走廊撞上陈拓,陈拓看着她,欲言又止。
“有话直说。”素凌仙把手里的东西全塞给他。
陈拓抱着药罐道:“那个……素师姐啊,俗话说是药三分毒,你也太惯着郡主了,还陪着她喝药,我看你还是找郎中检查一下身体,别把自己弄病了。”
“她乱着呢什么也不清楚……”素凌仙不想让人觉得绯衣任性,出言解释,说着说着突然眼睛一眯,瞪着陈拓道,“你怎么知道?你偷听我们说话?”
眼看她要发火,陈拓连忙一跳跑到三尺外:“天地良心啊,我只是去找你商量接下来的安排,刚要敲门听见了两句就赶紧走了!”
素凌仙面无表情的看着他。
陈拓心虚道:“就……多听了两句,不过我保证!保证以后不再这么八卦了!”
素凌仙还是踹了他一脚,道:“在这里多留几天,绯衣全好了再动身,你们低调点。”
陈拓忍着痛喊道:“是!”
下午绯衣清醒了过来,身上好了许多,隐隐约约想起自己折腾素凌仙的事便自责不已,诚诚恳恳的道了歉,素凌仙当然是选择原谅她,不过她敢肯定,再有下回绯衣还是会小小折腾一下,因为她本来就是个调皮鬼。
到了晚间,绯衣还是想跟素凌仙依偎在一起,可又担心会把病气过给她,因此十分纠结,又不忍心素凌仙趴在桌子上睡觉,还劝她去另外要一个房间。
素凌仙猜到了她的纠结和关心,也感觉到了她的依恋,心中一番感慨,反而半点不扭捏了,在她再次劝自己去别的房间休息时,非常霸道不讲理的霸占了她一半的床榻。
绯衣愣了愣,只得放下了各种各样的心思窝在了她身边。
因为绯衣的病,一行人在镇子上停留了好几天。
某日陈拓去抓药时听到了来自承阳的一些消息:承阳王府起了一场火,王世子就在火焰中,被人救下来之后失了一条手臂,人也不大正常了。
“他竟然没死?”素凌仙感到非常不可思议。
绯衣则有一些后悔:“当时只顾着尽快离开那里,我都忘了去补上一刀了。”她一直想为死在横江湾的那些人报仇,最后却没有动手。
素凌仙道:“我回去把他杀了!”
绯衣拽住她的衣袖:“现在回去岂不很危险?”
又道:“他会有自己的结局。”
临走那夜本是意外,再去取命就是刻意了,眼下情势还不准许她们这样刻意。
素凌仙便放下方才的想法,继续用苇叶编小蚂蚱,这是她看到街上有卖的,觉得好玩,就打算自己编出来逗绯衣开心的。
其实她只是一时激愤,不可能真的抛下绯衣去特意杀一个人……算他命大,随他去了。
反正有一个人无论如何都不可能放过他。
小蚂蚱终于成型了一个,这是素凌仙折腾废了一堆苇叶才得到的成果,连忙递给绯衣看。
这时屋内烛火突然摇曳了两下,素凌仙看了眼窗外,由于天气尚有些燥热,她们开了窗来透气。
“怎么了?”
“没事。”素凌仙收回目光,“我再编几个给你玩。”
绯衣笑道:“好啊。”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陈拓过来道:“是本地的几个地痞,看咱们盘桓这几日吃用不俗像有钱人,便趁夜来偷盗,人已经都拿住了,我叫几个师弟把他们送去了官衙。”
素凌仙道:“看来还是不够低调。”
恰好绯衣的身体已经恢复如常,次日一早她们便收拾了行囊继续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