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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第五十六章 惊闻噩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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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将军派人来叫池见的时候,她刚包扎完手臂,还听从陈悯凡的建议,用夹板做了固定挂在脖颈休养错位的腕骨。
先前西宁军吃了败战士气低迷,她提议截断西戎人的粮草,带了一队人马出城直至前天深夜方归。
诸多功绩加身,她俨然成了军中的英雄,周将军对她也颇为信服,已然没有先前的顾虑,立刻将池见的军绩上报至朝中,不过圣上对这件事态度模糊,只安抚了全军将士,对池见的存在既没有处罚也没有认同。
周将军摸不透皇帝的想法,觉得上面应当是默认,果断给池见升了职,给了权利,也给了足够的尊重,连派来相请的人都变成了他非常信任的近卫。
“池将军,帐前来了位女子,周将军想请你过去见见。”
“女子?”池见惊奇一笑,“那确实该去见见。”说罢,立刻起身向陈悯凡告辞,跟着人一起往周将军他们所在的营帐赶去。
江聆出城已有些时日,整个军中仅有她一个女子,日常之中多有不便,毕竟跟一群大爷们实在没什么共同话题,甚至有时候不小心听他们谈及相好或是女人,倒惹得两方都尴尬。
更何况,她对除她和江聆之外跑到军营中的女子也很是好奇。
他们两人很快行至主帐篷,只是还未来得及掀帘而入,就听得内里有人放声痛哭。
那哭声无比悲戚,哀怨难停,池见和周将军近卫面面相觑,一时间不知该不该进去,可没等里面哭多久,那道嘶哑的女声又哽咽着请求道:“求你们救救江大夫……”
听及此,池见身体先脑子一步,立刻闪身进去,直奔那女子所在的方向,几步跨到人跟前,焦急地问道:“怎么回事,小聆到底怎么了?他在哪?!”
那女子佝偻着身子跪在地上,被她破了音的询问给吓得瑟瑟发抖,只哭着将头埋进手背上,呜咽着连声说对不起。
池见急得不行,一把捏了女子的双臂,将她提了起来,死死盯着她的眼睛,大声地问道:“小聆他到底怎么样了?!”
女子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得忘记作反应,任由着池见充了血的双目仿佛要将她生吞活剥一般地瞪着她。
营里的其他人连忙上前拉开了两人,周寒麟面色凝重,他虽不知江闻歌是江家什么人,但人是在他的地盘上出了意外,后果不堪设想,他不胜其烦地出声:“池将军,请你过来是想让你帮忙安抚她,不是让你来火上浇油的。”
池见狠狠地喘了几口气,嗡鸣的脑子才有片刻清明,她这也才注意到这女人浑身上下沾染了不少血迹,手脚布满皲裂和伤口……
“抱歉,”池见握紧了拳头,拼命压抑住自己的冲动,重新蹲回女子面前,“你见过江聆,请问他如今在哪?”
“她被抓走了……她被抓走了!”女子满是伤痕的手抓上池见的衣角,使得她无比紧张江闻歌的神思,终于分出些许集中在女子身上,“都是我的错,对不起,对不起……”
池见见不得她这样卑微无措,往前倾了身体,顾不得女子满身的血污与尘土将她拥住,略显得拘谨地抚了抚她的背。
是她心急了,看这位姑娘的状态,肯定发生了些不可预料之事,她是心忧江聆,但却也狠不下心再逼问下去。
不过还是得益于她突然的安抚,那姑娘渐渐平静下来,靠着池见瘦弱的肩膀,有气无力细细地说道:“江大夫被西戎人带走了,我也不知道他们把她带到哪里去了。”
“什么时候的事?”
“十几日前……”
池见心头巨震,差点就是一个没忍住将人掀了出去:“十几日前!”
女子又哭了,不知道是不是被池见这声给吓的:“他们明明说放过村里人的,又折返回来把大家杀了……”
说罢,她木然地直起身,手撑地颤颤巍巍站直,趁众人不察,掏出了一直藏在袖中的剪刀,打算一死了之。
她来到这里的目的已经达到了,父母家人已死,村庄也不复存在,以后……没有以后了——
池见眼疾手快制住了她的手腕,却还是让她划破了脖颈间的皮,鲜血立刻就流了出来。
“你这是干什么?!”池见生气地夺下剪刀,用力往地上一甩,刀刃直直没入土里,“我且问你,那些西戎人往哪个方向走的?”
那姑娘垂眸无声地流泪,心里默默回忆着那晚的场景,嗫嚅着道:“大抵是……是往南边走的……”
池见无可奈何地叹了口气,连忙向周将军请命,想要立刻去救人。
周寒麟巴不得有人去处理此事,二话不说同意了她的请求。
出了帐正巧碰上赶来的陈悯凡,池见侧目看过身后的营帐,就嘱托了陈悯凡一句:“好生照顾她,别让她再自伤。”
话毕她也不等陈悯凡回应,环顾四周就近挑了一匹马,动作敏捷地跃上马背,扯掉刚缠上不久的绷带,头也不回地狂奔而去。
十几日前差不多就是战局颇为激烈的那几天,他们击散了西戎主力军,西戎人四散而去,江聆一干人等是极有可能遇到他们的。
而后几日重新聚起来的西戎人大股向南汇合,江聆极有可能被带至他们的新大营,陌生的环境、无数不怀好意的人,会发生些什么她根本不敢往下想。
立春已有些时日,气温慢慢回暖,唯有山涧和山顶才看得见未化的积雪,池见骑马狂奔在万籁俱寂间,心跳却慌乱得仿佛要震彻山谷,而那些她不敢深想的念头就好未化的斑驳的雪,此起彼伏地浮现在脑海里。
但她此刻不能惧,她得见到江聆,得去救他。
马鞭破风作响,击打得风从耳边呼啸而过,池见衣服的红色残影不断闪现在山道间一路直下,整整一日,在马匹不堪其累之际,她终于到了西戎军营。
西戎军营大过西宁城外的驻地,帐篷错落置于平野之上,池见匍匐着抓紧树干,远眺着前下方巡视交接的人马以及营地布局——她不知道小聆会在何处,也不知他如今是何状态。
天彻底黑下去,换了夜行服的池见小心翼翼躲避开巡查的西戎兵,踩着阴影悄无声息地靠近一个个营帐,一个时辰下来,她确定了两处地方,一处是军女支营,一处则是专门惩军犯、罚奸细的地方。
两处地方她都有幸听说过、见过,前者是供人泄火排解之所,后者则是酷刑血腥之地,对于一个女子而言,两处无疑都是人间炼狱,也是江聆最有可能的位置所在。
西戎营中这两地竟是比邻而置,只要池见往左跨一步,就能去到都是女子的地方,而往右偏一点……池见果断往右迈出了脚,江聆何等刚烈睿智如斯,怎堪受辱!
她放倒了营口的人,将其拖至阴暗处,便义无反顾地闯了进去。
这地方走不过百步就有浓郁的血腥气合着莫名的臭味扑面而来,而再往前走一段,她所见之人无一不是受了酷刑的,或伤痕累累,或缺胳膊少腿,总之让人触目惊心,不忍再看下去。
这些人大多来自大昭,与她是兄弟同胞,她想救他们,可是以一人之力,她能带他们出得了此地,却闯不出整个大营,唯有按兵不动能让他们留得一息尚存,等击退这些入侵者,再堂堂正正救他们出来。
她跪蹲在地,低声地将还醒着的人一一问过去,众人除却揪着她的衣袖求她救命或者求她能给个解脱,皆是异口同言:“女子该去隔壁找……”
池见含着热泪从头问至尾,只问到说前几日是有个高个子的年轻女人被带至此,先是以沾了盐水的长鞭挞之,后又被拔了十指指甲,最后更是被敲断手骨腿骨,折磨得奄奄一息,此时该是已经扔到死人坑去了。
江聆是比一般女子高了些许,但仅凭着一个高个子、年轻女子的消息,委实不能确定是不是江聆,可池见不敢赌不是。
她想,江聆若是在隔壁营帐,尚且有条命在,只要活着,什么清白名声,她能女扮男装娶了江聆,她们能永远在一起。
可如果那个高个子女子就是江聆——!池见无比恐慌,而脑子混沌不堪中却硬生生挤出了一丝清明,逼着她做权衡。
最后,她决定先去死人坑看看。
她以性命为注郑重地许下击退敌匪再来相救的承诺,悄悄潜了出去,抓了个刚从军女支营出来的人,逼问出死人坑的位置,便徒步奔向最近的死人坑。
然而等到了这地方,她才知是有如何的触目惊心,若说方才两地是人间炼狱,那么这里,这里便是隔绝了人间,真正的地狱!
“小聆!小聆!……”池见焦急地放声高呼,在扔有新尸的地方仔细翻找,她的一双手时有抓到腐肉,时有触及白骨,可这当口上,她已顾不得什么死者为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