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与伦比的夏天》烟艺

7、回头

　　既那日之后，夏漪在家摆烂了两天。还是对两天前的事难以放下。许是那日景色宜人，连晚风吹面的温度都刚好。

　　夏漪仰面直视他的面容道:“我是夏漪，是……你的高中同学。许蔚，你……还记得我吗？”
　　一秒两秒，仿若只过了几分钟，就像是久违了一个世纪。

　　就在夏漪以为不会等来回答时，许蔚道:“夏漪?”
　　那两个字从他嘴里说出来，像是精心打磨过，又好似全然只是她的错觉。

　　“我好像是在哪听过这个名字，我记起来了，你是不是拿过跑一千米的冠军?”
　　嗯?
　　夏漪霍然抬眼，倒是没想到许蔚能记得这点小事。

　　察觉到她略带疑惑的眼神，许蔚轻轻解释着:“那时候我刚去校学生会，负责这一块，所以印象比较深。”
　　“噢。”

　　果然她还是想多了。
　　在许蔚的印象中，依稀记得是有这么个人，只是他一直没把人与名字对上号。如今对上了，只觉得她变了许多。

　　不光是容貌上的变化，整个人变得开朗许多。

　　上学时期，他与她的交集不多，叙旧也显得简短。认了同学后，竟没有其他可以交谈的。

　　夏漪正琢磨着，该从哪边做切入口，就听许蔚道:“时间不早了，回去吧。”
　　他似乎有些急，以至于频频看表。

　　见这情景，夏漪也不好多聊。

　　和夏漪点了点头算作告别，许蔚转身走向自己的小电驴，插钥匙时，他突然回身看了眼。
　　夏漪紧跟他之后，见他看过来面带犹豫，夏漪连忙摆手，“你放心，我不是要你载我。”
　　许蔚:“……”
　　他是有这样想过，可惜她没有安全帽。

　　他淡淡问出口，“还有事?”
　　夏漪点点头，“有点事。”

　　许蔚静静等着，夏漪却迟迟不出声。等到他忍不住要再次询问时，夏漪打开手机，一顿操作猛如虎，然后将页面举到他面前。
　　在这个很平平无奇的夜晚，夏漪做了她生平最勇敢之事。

　　许蔚朝下看去，是打开的名片二维码，上面的头像粉粉的，有点卡哇伊。
　　与之伴随而来的是本人细弱的声音。
　　“要不……加个微信?””

　　说实话，在看着许蔚离去越走越远的瞬间，她想到了曾无数次的擦肩而过，而她每次必回头，目送着他的背影远去。
　　难道过了这么些年，再次遇见，她依旧只能看着他离自己越来越远，仿佛触不到的一颗星，遥遥无极，只能仰望。

　　夏漪的内心突然涌起许多不甘心，她不甘心再次遇见后只能局限于同学身份，也不愿与他的生活从此再没有交集。

　　所以她追了过去，勇敢地迈出了第一步。

　　身前的许蔚还是没有任何动作。
　　夏漪接着道:“我……我是想着，我们都在东章嘛，加个微信，以后可以多联系，毕竟……我们是……老同学嘛。”

　　许蔚听着那越来越低的声音，仿佛他再铁石心肠不答应，下一秒她便会哭出来一般。
　　他利落地掏出手机扫码，“你说的对。”

　　嗯?
　　直到许蔚安静地躺在她的列表里，她都没明白，意思是多联系对还是老同学对?

　　她想了又想，在床上翻了个身，又打开列表，翻到不知来回看了几遍的那头像，蓝蓝的，一如他的名字，蔚蓝的天辽阔无垠。

　　仅是看着，她的耳尖就逐渐发烫。从没有想过有一日她能和许蔚加上微信。夏漪退出来，点进和赵默的对话。

　　夏漪:我加到他微信啦！
　　赵默这会不太忙，正在刷手机，看到后秒回。
　　赵默:那你很棒棒哟！

　　赵默:话说，你到底是怎么想的啊?
　　夏漪:?

　　赵默:昔日男神落魄沦落到开公交，你心里当真没半点涟漪?
　　夏漪还在看着她这条，后面紧跟着又来一条。

　　赵默:事先声明，不是瞧不起司机啊，只是他本可以更好的。

　　是啊，他本可以更好的，如果不是高考失利的话。她记得他那时候的梦想好像就是东章大学。每次别人问起，他总是挑起一边眉毛，神情笃定而又自傲着说要考东章大学的计算机系，以后致力于码农事业。

　　而现在呢，他放弃了么？是什么原因使他放弃了呢。

　　许是赵默看她久久没回，又发来一条。
　　赵默:夏夏，我是不是说错话了，但我也只是就事论事而已。
　　夏漪:没有。

　　她只是在想，和许蔚的短短几次碰面，有好多个瞬间，仿佛都回到了那年青葱。许蔚和那时没有多大的差别。

　　夏漪笑了下，打字:星星陨落，才有机会入我怀。
　　赵默:?
　　赵默:打扰了。

　　下午，夏漪在桌前坐了几小时，构思了接下来的主题方向以及搜了两个减肥食谱，列了清单，打算出去买点菜然后回来做一下。

　　出门前，她特地记得带上安全帽，绕了点路先去总站找许蔚。刚到门口，碰到张兰，张兰认得她，特地停下来跟她说话。
　　“姑娘，来找小蔚啊?”
　　夏漪愣了下，才反应过来小蔚是谁。

　　她点头，“对，他在吗？”
　　其实夏漪看到张兰出来，心里就直打鼓，该不会已经走了吧。

　　“哎呀，真不巧。小蔚是夜里的班，这会还没上班呢。”
　　“噢。”
　　她忘了他有时也是需要上夜班的。

　　张兰一眼瞥到她手里醒目的帽子，“诶，你这帽子是要还给小蔚的吧?”
　　“噢对……”

　　“你给我就行。”
　　“?”

　　夏漪不太想交，交了这帽子，她下次用什么理由来见许蔚。
　　谁知她这些迟疑落在张兰眼里成了另一种意思，认为夏漪是以为她想昧了许蔚的东西。

　　“哎呀，怪我没跟你说清楚。我是想啊，这帽子你给小蔚，他也得给我，正好咱俩碰到了，你还不如直接给我呢。”

　　夏漪不太想相信，“这帽子是您的?”
　　“对啊。”

　　她抿了抿唇，那这样是没什么办法再扣着了，夏漪将帽子交出去，张兰直接往车篓子里一放，倒是没走，只是笑眯眯看着夏漪，偏了偏头，“小姑娘，你是不是喜欢我们小蔚?”

　　夏漪骤惊，现在的阿姨们这么直接的嘛。这问题倒叫她两面为难，说实话，她也不清楚自己对许蔚的感情。

　　张兰还在等着，在她的注视下，夏漪小声说了句，“有点。”
　　有点?张兰明显撅了撅嘴，不太满意。

　　想到些什么，看夏漪的眼神也有点变化，“小姑娘，你是不是觉得小蔚只是个公交车司机就看……”
　　夏漪立即否认，“阿姨，我没有。”

　　张兰等着，等了半天，她没说出其他来，看夏漪的眼眸淡了许多。她知道现在有些女孩爱慕虚荣，看不起蓝领阶级，找男朋友的标准从来都是非富即贵，从不把人品放在第一位。

　　“小姑娘，我们小蔚是个很好的小伙子，你不要还有大把人要呢。”
　　眼见张兰误会越来越深，夏漪有些着急，“阿姨，我知道他是个很好的人，我真的没有看不起他。”

　　但要说心里没点落差，那是谎话。因为她总觉得许蔚该属于更高的舞台，应该有更好的发展。只是又正如她对赵默说的那样，星星陨落，才有可能不必再继续仰望。

　　她被这两方情感拉扯着，自己心里也没了数。

　　张兰有些不信，只淡淡笑了笑，回夏漪:“日久见人心。”
　　人活这一辈子，还就时间最靠谱，她说她没有，那就让时间来证明。

　　张兰发动车子要走，夏漪没让，她禁不住出声，“还有什么事?”
　　夏漪看着她，诚挚道:“对不起，阿姨，但是……您能给许蔚的一张值班表给我吗？”

　　张兰没说给也没说不给，只是和夏漪加了个微信。实际上，她只是将手机递给夏漪，然后让夏漪自己操作。

　　夏漪给上备注——公交阿姨，然后退出。她平时联系的人不多，所以和许蔚的对话还在触目可及的地方，夏漪点开，想说他们加上微信有好几天了，可是一直没能说上话。

　　她这两天一直在找能聊的话题，但大多最后都放弃了。太扯了，扯到她自己都觉得她简直是在扯淡。
　　比如去问:哎，你现在还打球吗？
　　那样就会很突兀，或许他还会问你怎么知道我打球?
　　那她总不能说是因为我上学时期就一直在关注你。

　　再比如我今天还坐52路，不知道能不能碰到?
　　她又觉得很做作，总觉得这么发了以后，她的心思昭然诺揭。

　　好烦啊，怎样找准聊天契机可真是一门学问。
　　想了想，打字删除又删除，夏漪还是退出。

　　就在退出的那一秒，有微信进来。是一个名为许的人发过来的。
　　等等，竟是许蔚！

　　夏漪怀着惴惴不安但又激动万分的心情点开。
　　许:你是在我的聊天框里耕地呢?

　　?
　　好端端的说什么耕地?难道是在说她反复打字又删除这一动作，可就算是这样，如果他不点进对话框，他也发现不了，除非……

　　下一秒，许:回头。
　　夏漪依言回头，许蔚站在灯火通明处，身后人影卓卓，只他一人鲜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