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境临界》食人米

3、停药 天

　　天都黑了，郭泽没有收获的一天，除了那个有点印象的梦，怪物的回头，好似梦魇——

　　以及……

　　我是怎么醒的来着？

　　……

　　……

　　今天依旧有晚自习，但那也不妨碍他第三节课铃声响完走的飞快，有负责任的老师想拦，郭泽几句话便无礼得敷衍走人，学习不是他目前想走的路，当个文人举止言谈得体有礼他不需要！认真读书只对在这教室乖乖听课还没有确切人生目标的人才是最佳选择，对他不是！

　　他执着于脱离控制，不然呢，好好上学读书之后出来有个好工作，然后赚钱给母亲那快奔三还一事无成天天在家醉酒的宝贝儿子花？

　　他还没疯！

　　他才13岁，他只想着远走高飞，逃的远远的，他才不管以后自己会如何，该走向何方，哪怕穷苦落魄，只有再看不到那所谓的家，他的内心才能平静。

　　走出教室，快步下楼梯去往学校停车场时郭泽脑海里想着这些。

　　所幸之余，还有三年，现在他能做的依旧是按部就班，根据计划，他现在还太小，在他人眼中，人类竞争社会也不需要一个小孩，尤其是一不被理解共情的神经。

　　又想起来那个梦，但越想去回想，就越因脑海的空白而狂躁。

　　这种焦躁不安的情绪伴随着头昏目眩一同袭来，还在踏车的左手差点没刹住。

　　“这破车真难骑。”

　　自行车是郭母买的新手车，用这小东西承载他80多斤的身躯，属实勉强。

　　还贵不值当，他正处于青春期，又不是少年儿童那样娇小，他妈多久没见过他了，以为他还是长小时候那样。

　　书包里，装在甘草片药瓶的奥氮平已经好久没有服用过了，他们被夏天的高温炼化得有点恶心，好几片拥在一起，那是他随便买的精神药物，也不知道有什么用，只是吃了后会觉得好受点，不过现在郭泽开始后悔给他们散装进去。

　　虽说也不知是药的问题还是其他，刚开始郭泽有依照医生的医嘱好好服药治疗，但后来发现一点用也没有，过贵的药物也耗尽了他省下的生活费，于是他果断放弃了跟进疗程，现在已是能治治不能治那就药死自己得了的想法。

　　到家砸会头会好受点，脑子里冒出来的想法，已经实践过不少次，郭泽舔了舔颏唇沟，那里的口腔溃疡至开始戴矫正器以来就没消过，内唇肉全嵌入在齿缝间，排成一排，隔应还带着股铁锈味，用于固定牙齿的铁丝把腮边的肉割成一道道的凹陷。

　　不用嗅也知道。

　　嘴里血的腥味，让肠胃一阵扭动，他想吐，昏晕，想死。

　　可悲的生活啊为何透不入一丝希望。

　　郭泽忍住干呕后感叹。

　　上帝，你贱不贱啊。

　　回到了家，郭泽放下车直接上楼，懒得给车落锁，爬上楼梯拿钥匙开锁，打开依旧是那股萎靡、压抑的氛围，酒气夹杂着劣质烟的气味，他多希望地板是黑的，可以看不见上面油污都已经被风干的样子。

　　虽然托郭母的福，十几年出国赚了不少钱，将这里装修得不错，但也经不住某人一年到头邋遢的生活方式。

　　进门后直走几步就是他的房间，这个家里两个大厅一浴室，三个卧房一阳台，还有一个没人用令人不想进去放烂了各种味道的厨房。

　　比这还遭的就是他卧室旁右边的房门此刻正紧闭着，那是他哥徐钟的房间，只要他的房间门关着，那就意味着他昨晚又出去喝酒耍疯嗨到半夜或凌晨才回来了，不睡到晚上、或下午，这扇门绝不会开。

　　晚饭怎么解决又是目前的问题，虽然上次郭母临走前给他冲了校园卡，但他可不想在学校解决吃食，食堂的饭重油重盐，和开学时“她”新结识的几个女同学吃过几次现在再去他都犯呕了，所幸她们再来邀请的时候郭泽假寐拒绝了几次，女同学很识相的没有再问，可以不用再去食堂了。

　　因为常年不吃早饭，郭泽患有胃肠功能紊乱，任何油腻的食物下肚后为他迎来的将是肚子反抗似得绞痛。

　　现在看见食物就犯难，长期以往进食都不是以一件享受的事情在进行了，更多是为了自己的身体完成任务。青春期正发育的孩子胃口很大，肚子此刻是瘪的，但他没有任何食欲，且焦虑得情绪再度袭来，把饥饿感压到最低频。

　　“好烦。”

　　像指甲刮黑板发出的声音震颤着脑壳的情绪，在肢体自动游荡找寻不到任何目的后，他什么也不愿想，在家里来回踱步走了几圈，终于回到房间，径直倒趴在床上。

　　好累，但和郭母打电话说累的话她一定又会说“一个小孩子累什么”这种话的，郭母虽身为一位母亲，可郭泽早已扼杀了渴望在郭母那汲取母爱的念头。

　　缺乏钙质的他，膝盖和腰椎那块每天都在疼，初一正教到生物维生素那课，虽然怀疑自己有骨质疏松，但睡前吃一片碳酸钙第二天倒也不疼了。

　　食欲不振，有生活费都不知道花在哪。

　　瞥见桌子上一堆的动物小说和成堆药板。

　　是啊，花那了。

　　头好昏，幽幽的疼，郭泽把整个脸转回来闷在被子里，那种窒息感好安详，他想着可以就这样睡着，可以就这样缺氧致死...

　　好结束这无尽头般的戏谑剧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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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扣扣扣——”

　　郭泽保持了这样的姿势闷了不知道多久，门口传来扣门的声音，他实在不想起来，但那声音还在敲，敲得他心烦意乱，带着满脸的怒气摇晃着下床开门。

　　“谁！——啊。。”

　　“真阿，婆阿家里水果吃不完，给你拿了点枇杷。”

　　原来是楼上六旬的老奶奶，郭泽想起“她”与自己讲的那些事情，每年郭母回来时都会给楼上的人家送几件自己车出来的衣裳，也经常串门饮茶和“她”闲聊，如此这般才与“自己”熟络了起来。

　　“怎么你哥还没起来吗?唉，天天在家还没见寻个正事做。”

　　进门后婆阿把枇杷放在客厅桌上，见他哥的房门关着，脸色微变，数落了句。

　　饶是脑子再混沌，家访外人，郭泽所有的负面也尽被自己吞干净，更何况这个老奶奶一直对“她”、不过现在是自己关照有加……这样的情绪使心底被荆棘刺破的伤口生出嫩藤来，绿叶托起一片柔软。

　　和老人家聊了几句，老人谈起自己的孙儿回来和他们住一块儿，聊到孙子，婆阿兴致高起来。

　　“最大的和你差不多大。”

　　“也读一个初中啊。”

　　“唉，真阿你是几班的?”

　　“13班啊，可惜喽可惜我孙子是在6班。”

　　“家里原本就煮我和老头子的饭随便吃吃，看来现在要多买点菜了，我家孙儿还在长身体哈哈。”

　　“哎那枇杷挺甜的你吃吃看，记得给你哥也留几个，家里还在烧饭呢我就先回去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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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和婆阿唠了会后老人家就回去继续管饭了，走之前又在门口几句寒暄。

　　“有空来婆家里坐坐，也别经常闷在家里，啥时候得空我带我孙子和你认识认识……”

　　后面说什么郭泽没细听，但楼上婆阿家的门应该是没有关牢，虚虚掩着，从那里飘来的粥香味很是香甜，目送着婆阿上楼后，门应声关上，那阵余香又似楼道里飘荡了会，神出回来后，郭泽才缩回屋内，合上家门，与外隔绝。

　　桌上还放着枇杷，正直酷暑入夜，那枇杷握在手中既绵软，又带着温热，洗了两个，去裂了棉缝的脏沙发上坐着，果皮一波棱就露出肉来，空气中散发着缕缕甜味，鼻子没忍住诱惑，嘴巴替它咬了一口。

　　果实足够熟透，甜丝丝的滋味，津水混着肉，灌了嗓子一大口，鼻水眼泪直流，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善意。

　　突然，郭泽猛地站起来，胡乱抓上俩枇杷，红着眼眶快步回到房间。

　　快晚上了，他的眼泪得回房间掉。

　　客厅的桌上，还留着一个枇杷，但他不打算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