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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愿君安宁(下) 最后的一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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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站在天台上……我是说,王憬说如果你不爱她她就跳下去……”苗月在后台等着他们,语序有些混乱。
“快去。”她把裙摆提起,“她在哪个天台?”
“这栋大楼的顶部……十楼天台。”
“走吧,来不及换衣服了,先上去劝住她。你的《洛神赋》有地方用了。”一边往楼梯间跑一边打趣了一句。
“君钧,你劝的住她的吧?王懿……只剩她了,不能再失去什么了。”苗月欲言又止,最后还是朝君钧说了,语气里有点哀求的意思,即使她也不喜欢王憬。
“看在你和王懿的面子上,我劝劝。”他不是很情愿——王憬毁了他太多。
但他还是跑了几步,跟上了前面的宁安。
天台上,是穿着和宁安一样的婚纱裙的王憬。
“你先下去。”君钧第一个冲上天台。
“你看,我抢了王懿的手机,知道了你穿了这套西服,我专门又去抢了一条婚纱呢,现在你必须爱我了。”疯女孩手里拿着一把匕首,咯咯地笑着,“如果你不爱我的话就让我殉情吧。”匕首的银光直指君钧。
“把刀放下。”她穿着高跟鞋姗姗来迟。
“宁安是吧?不合群的怪人,废物……”
“闲嘴!”他和苗月几乎是同时吼出来。
“这么一个怪人,废物,她配吗?配被人正眼对待吗?”
“王憬你有点过分了。”她难得的有点生气。
“你配那我为什么不配!你有朋友,那个浩瑞,也真是锲而不舍,你有正常的父母,还要用一盒糖来侮辱我,你凭什么!”疯女孩一边哭一边笑,“我连爱一个人的权力都没有了吗?”
“怎么办?”苗月转头看身边的两人。
“等王懿来吧。王憬,我现在向你道歉,那盒糖只是普通的礼物,送的时候我不知道你们的家庭状况,我没有侮辱任何人的用意,而你也应该下来,向我和君钧道歉。你伤了我,骂了我,影响了君钧考试,干扰了他的正常生活。”她试图讲道理。
“王懿……可能不会来了。”他盯着王憬手中的手机,“苗月你联系到的根本不是他。”
“不愧是我爱的君钧啊,在五分钟之内就可以替我理清一道高数压轴题的君钧。”王憬笑着,手中的刀同时也转着,“不像这个伪善的女人,又傻又天真,连和她联系的是谁都反应不过来,还妄想爱?小姑娘,你猜猜,我对他做了什么啊?”
逐渐逼近苗月,三人退至墙角,反光的刀刃上有血迹。
“你……”苗月想到了什么,瞳孔猛地放大,脸上表露出惊恐与不可思议。
“他像我和妈妈一样,倒在601的血泊里啦。”疯女孩还在笑,就像谈论的不是她唯一的亲人弟弟,而是一个不认识的陌生人。
那一刹那,她和害了她一家的永远无动于衷的旁观者并没有什么区别。
“他才是那个该替妈妈死的人。要不是因为他,妈妈为什么会挨打!就是因为他不是愿意当那个男人玩物的女孩,妈妈不愿意杀了他……如果没有他那就不会有什么悲剧!”
“不是的……”苗月想辩解几句,但匕首正对着她的脖子,猛地扎了过来。
宁安反应迅速,高跟鞋踹开了王憬的手,可疯女孩把匕首捏的极紧,后退几步,再次扎向苗月。
“苗月!”一道身影从楼梯间闪出,挡在苗月身前。
王懿不算宽厚的肩膀被匕首扎穿,白衬衫被汩汩流出的鲜血染成猩红。
“不算太晚吧?我包了一下脖子上的伤就来了。”王懿的脖子上扎了一条纱布,系的很匆忙。
“你……干嘛要挡!”
“不挡等着她杀了你?为什么不还手?”
“她是你姐姐……”
“别管这个了,先把她刀夺了吧。”王懿左肩上多了一道贯穿伤,但他还是上前去抢王憬的武器。
“宁安安!”“安安!”“小安安!”同时的三声惊呼,疯女孩手中的刀脱了手,甩向宁安,君钧扑在了她身上,匕首划开了他身上的西装。
“啊!”王憬不知被谁推了一把,一脚踩空,坠下十楼。
“姐!”王懿意识到不对,去抓王憬的手,却只抓下来了一块头纱——他原本极强的臂力被肩上的伤搁置,血洞里流出的那么多鲜血使他眼前一片黑暗。
“王憬?王憬!”苗月喊着想杀了她的疯女孩的名字。
“我推了她。”
“你没有!你手哪有力气推她!流了那么多血!”苗月大声反驳着,“你别闲眼!是我推的!”
“打110和120吧。”宁安从地上爬了起来,顺手捡起王懿的手机递给君钧,“你没事吧?”
“没事,就一道血痕,在背上,真没事。”他喘着气打开了手机,锁屏是是苗月的照片,但他们也没心情磕几句cp了,打了110和120后沉默着等候。
王懿被送进了医院,而他们三人则是去警局做笔录。
苗月站了出来,说她混乱之中推了王憬一把,然后就坠楼了。
君钧看到了推那一把的人是王懿,但他没有说,谁推了王憬已经不重要了,重要的是负罪感可能会毁了王懿的一生。
警察调了监控,可是就是那么巧,王憬坠楼的位置在监控的死角——监控只拍到了她想杀了苗月和宁安。
三人配合完调查便离开了警局,苗月去医院看王懿,君钧上了药后送宁安回家。
“小安安,吓到了吗?”
“嗯,是有点。王憬毕竟是我们的同学……王懿醒了该怎么办呐。”
“所以苗月去陪了他。我以后不教别人做题了。”
“因为王憬可能是因为这个爱上你的?”
“谁知道呢。”
“那我以后还是要找浩瑞问问题是么?他不太会讲题啊。”
“你不是别人。”
“嗯?”
“我说,你不是别人!”他站在单元楼外,对着转过头的她大声喊。
她红了耳框,跑了几步上楼梯。
那之后他们默认了关系,改由他送她回家,而浩瑞只是远远地跟着他们。
“有君钧替她记着了,真好。”泪水由清澈温柔的眼中涌出,滴到他一身的伤上,他说不清是伤在痛还是心在痛,亦或是都在痛。
他把他的丫头视为珍宝,只在她面前做真实的自己,可他的珍宝被别人夺走了。
他看着宁安收下代表初恋的浅粉色玫瑰花,看着宁安握住君钧的手,笑容灿烂,紧扣的十指仿佛十把刀子,狠狠扎在了他的心上。
浩瑞从教学楼里走出来,又是越下越大的雨,他没有回头去拿那把备用伞——那其实一直只是为了粗心的宁安备的——走入了雨中。
雨水打湿了他的头发、他的衬衫,他藏不住也不想藏身上触目惊心的伤,“安安,丫头,你知道吗?我嫉妒君钧,嫉妒他站在你身边,但我的人设,父母给我贴的标签里没有这一条啊……安安,宁安安,我想任性一次,哪怕,只是一个注定会被拒绝的奢望。”
他带着一身的伤去找了她。
“你身上怎么回事!”
“我想任性一次,就一次,我不想当活在人设中的人了。可以装我女朋友吗?”
“啊?可是……”
“只是帮我一次,可不可以?”
温柔的眼睛让她无法拒绝——这双眼睛曾向她投来她收到的唯一一种目光,目送了她十余年。
“好。”千言万语只剩一声“好”。
“你不问点什么吗?”
“你陪过我任性,祝愿我幸福,那我也陪你任性一次吧。”这是沉默后的答案。
“其实我为了我自己的一时任性,已经毁了你们的幸福了。”他默念着,“原来撕去了标签的我是这么丑陋与恶毒啊。那就别撕了吧,让她眼中的我只是温柔的学霸,这个人设不再是那对父母给我下的定义了,而是我自愿的表演。演上一辈子吧,因为是你。”
“浩瑞?”
“嗯”他回过神,握住了她的手,“走。”
她顺从着他,因为她应下的诺言,因为他对她的温柔,因为,她相信他。
他利用了这一份信任。
君钧与宁安再次见到时,宁安已经站在了浩瑞身边。
“是,你是应该喜欢陪了你那么多年的青梅竹马,而不是我这个只会迁就的废物。”君钧愣了一瞬,笑了,笑的很苍凉,“也许你从来没有爱过我,只是我自作多情罢了。”
声音很轻,宁安听不见,但浩瑞听见了,他予以一笑,像是胜利者对失败者的怜悯。这回轮到了君钧远远跟着了。
不过君钧要更勇敢一点——他敲响了她的门。
“来的正好,下棋么?浩瑞我赢不了。”
“我是新手。”他口是心非了一次,这也是他唯一一次输棋,输给了不太会玩的宁安。
一局下完,宁安笑的很开心,“你输啦!”
“有惩罚吗?”
“你来定?”
“好啊,我和王懿学过几手字。”他写了一张便签,“思君不见,惟愿君安。小安安。”
“那我……便愿君一世安宁吧。”她收起了便签,“比王懿的字好看。”
“你比我更会商业吹捧。”他没有再笑,也没有多逗留。
他有他的骄傲,不像浩瑞,他不会去毁别人的幸福,可能是那么多年来,迁就与被动接受成了他的本能。
一年后的婚礼,他没有出席。
“王懿,苗月,帮我给她带一句话吧。”
“什么话?”他面前的男孩脖子上留了疤,坚强,也乐观,与女孩十指紧扣,戒指闪闪发光,这光刺的他闭上了眼睛。
“帮我……和她说一声谢谢。”
谢谢她的出现,谢谢少年少女懵懂的相恋。
—————The End—————
2022.7.15初稿
2022.12.16修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