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愿君安宁（上）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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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钧同学，你的笔。”她追上去，手中银色的笔上刻了两个很稚嫩的字：君钧。
“谢谢。”男孩沉默了一下，接过笔，脸上是一个生疏的笑容，“不好意思，太久没笑过了。”
“没事,多笑笑好看啊。”她嘴角挂着笑，是友善的笑。
“你比我更讨喜呢。”
“讨喜？为什么要要求甚至乞讨别人去喜欢你呢，就做自己啊，不被他人定义。”
“不过，你问这个干嘛？”
“感叹一句。太久没有被人当成正常人对待了。”
“不过你说的没错，喜欢不能强求。”
再次一笑，笑容正常了一点。
“快上课了，我去拿书了。”
他匆匆离开，留她在原地。
“被当成正常人对待值得感叹，他和浩瑞一样是个可怜人。”
她望着君钧离开的方向。
“安安，看什么呢？”
温柔的声音响起，她回头，是浩瑞那张有点婴儿肥的娃娃脸。
“在叫我吗？”
“没有啊，来还笔。”
“一起回去吗？”
“不了，苗月晚上约了我去看书。”
她摇了摇头。
“那回去的时候小心点。记得王憬吗？小懿的那个疯子姐姐，她从医院里跑出来伤了人，而且不止她一个跑出来了的疯子。”
“会小心的，不会留到太晚的。”
“那早点回家，记得给我报个平安。”
“我尽量吧。”
她的语气有点虚。
“你的尽量，我作过统计，十次里有九点九循环次都是我先问你才说。”无奈的声音。
“九点九循环不就是十嘛,不用这么委婉，记性不好就是记性不好，记不住，反正你记得就够啦。”
她觉得浩瑞记得真的够了，身为年级的前十，班里的绝对学霸，他还是很靠谱的。
“丫头，万一有一天我不记得了呢？以后又有谁会替你记着呢？”
原本即使是装都会装出一丝绅士的笑的脸上是严肃。
“太远了……我顾不到。只着眼于现在，现在有你就够了。”
“嗯。”浩瑞浅浅一笑，笑中有洒脱，有庆幸，有纠结，有遗憾，“你还是不愿意把你的未来交予我。”
“什么？”
“没什么。”
他知道听力不好的她不可能听清，只是摆摆手。
夕阳西下，浩瑞站在图书馆门口等着，看到她和苗月入了图书馆才一步一回头地离去。
“君钧同学，好巧。”
她和君钧在图书馆碰上了。
“嗯，好巧，是班长约了你过来看书的吧。”男孩又是一笑，“可惜没人会来约我。”
“那明天我们一起？你给我推荐一下，像你这样的学霸会看什么书。”
“好啊。”
男孩愣了一下，欣喜地应下了她的约。
“那我先去找苗月聊题啦。”她晃了晃手中的教参，“待会见。”.
“嗯，明天见。”他从书架上取下一册资料递给她，“你找的那本教参没有这本内容全。”
“谢谢！”
她抱着资料跑回苗月占好的位置上。
“刚刚那个男孩是君钧吗？”
“是啊。”
“他笑了？”
“嗯。”
“他居然笑了？”
苗月一脸吃惊。
“别这么夸张,笑很正常啊。”
“但他有抑郁……哦你不知道，我不该告诉你，他不想所有人着他的眼神都变成怜悯。”
“抑郁……怪不得。你怎么知道的？”
“老师让我关照一下他。他是校暴的受害者……父母离异也是他不笑的理由之一。但他对你笑了。”
“可能是因为我对他笑了吧。”
她替他找了个借口。
“我告诉你吧。王懿和君钧小学就是同学，他告诉我他最后悔的就是漠视，因为最后他的家也毁在了漠视上。”
“他漠视了被暴力的君钧，为了一份可笑的‘合群’没有伸出援手，而他的家也毁在了漠视上。”
“他打开门发现妈妈和姐姐倒在血泊中，去找邻居求助，可那些人不信他，想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整整半个小时啊，她们错过了最佳救治时间，于是王懿失去了她们。王憬自此疯了，他父亲因故意杀人被判死缓，他只剩王憬了。”
苗月的表情里有几分心疼，也有几分愤恨。
“不该漠视的，对于任何暴力都不能漠视，见死不救比杀人更残忍。”
她摇了摇头。
“是很残忍，所以他很后悔。他一直想和君钧道歉，但君钧说他没错，他更有负罪感了。”
苗月也摇了摇头。
她叹了口气，又回忆起那些糟心事。
“初一的时候王憬是我和浩瑞的同学，她到处找人告白，下学期的时候盯上了君钧，他和王懿在我们隔壁班。她天天跑过去死缠硬打，老师找过她很多次，不希望她打扰君钧，他是在省里都排的上名次的究极学霸。王憬不听，甚至她疯了以后还来过学校，往隔壁班撞，王懿拉住了她把她送回医院。”
“哦，她那个医院收治了很多精神病患者，经常有人疯疯癫癫向外冲，最近跑出来一批有前科的，晚上不安全，最好早点回去。”
“嗯，浩瑞跟我说了。”
“他对你真好。”
“那当然，我们可是从幼儿园就认识了的。”
“写完这个早点回家吧。”苗月翻着书写着题。
天渐渐黑了下去，下起了小雨。
她没养成带伞的习惯，于是在图书馆门口与苗月道别后跑回教室拿浩瑞的备用伞。
“你到底想怎么样！”
楼梯间里回荡着怒吼，她仔细一听，是君钧的声音。
她加快了脚步跑到声音的源头。
空空的教学楼里除了她只剩了两个人，一个是君钧，而另一道身影消瘦而又疯狂，她几乎认不出那是王憬。
“王憬姐?”
她试探性地喊了一声。
君钧回头拉出一个笑容，王憬抬头，冷冰冰地望着她。
“需不需要我帮你喊一下王懿？他好像还在复习。”
“滚。”
王憬茶里茶气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更加疯狂。
“走吧宁安。”
君钧示意她离开，别掺和进王憬的事里来。
“你喊了她的名字。你不喊我的名字。”
“我喊你的名字你嫌生疏，我不喊你又不高兴，我们有那么熟吗？王……王憬，我最后警告你一次，别再靠近我，这是我的底线了。”
他好看的眉皱了起来，漂亮的眼睛里有怒火。
“不，你爱我，你必须爱我！”疯女孩扑了上去。
她拉开了君钧，手臂上多出几道渗血的抓痕。
“跑吧。”
两人跑下楼，跑进雨中，跑出校门。
她抓着他的手左拐右拐，拐进小巷里。
“这里是……”
他心里有了一个答案，但不是很确定。
“王懿和王憬之前的住址，他们的母亲死的地方。”
“她不会追过来了吧？”
“应该吧，毕竟这里对她是个大刺激。”
她推开铁门走上楼梯，楼道昏暗，到六楼时停下了。
“601，就是这里了。发生命案之后我只来过一次，和浩瑞一起陪王懿收拾东西。”
“要……进去吗？”
他有点迟疑，私闯民宅不是好学生会做的事，况且这还是个凶宅。
“你不想的话就算了，我一个人进去找东西包扎一下。”
她伸出手臂，上面全是血。
“进去吧进去吧，不过这里面有药吗？”
“有啊，王懿没把药箱带走，找个纱布包一下应该没有问题。”
她拉开了没有锁的大门，在鞋柜里摸索了一会儿，摸出来一个强光手电。
“啊！”君钧被手电照到了的大幅照片吓到了，“对不起…阿姨…”
他哆哆嗦嗦地道歉。
她找到了药箱，随便包扎了一下。
“走吧？这里是有点渗人，木地板上还有血迹，拖不干净。王憬应该不会往这儿走，我们可以回去了。”
他们走到楼下碰上了王憬。
“我就知道你会往这儿跑。我把姐姐送回医院了。那个，君钧，我替姐姐说一声对不起。”
“跟她说吧。”
他指指她的手。
“啊，宁安安，对不起！”
“不是你的错，你不用道歉。我们闯了你家，我们才该道歉。我也是下意识往这儿跑，因为想包扎一下所以上了楼。回家吧，不早了，我还要给浩瑞报个平安。”
“那我去医院了。”
王懿匆匆离去。
“下次你也可以往这儿跑了，不过但愿没有下次。”
她一摊手。
“我就不该认识王憬。”
君钧叹气。
“所以她为什么一定认准了你?”
“我也不知道。她喜欢我哪里，我改还不行吗？”
他苦笑着说。
她打了个喷嚏，“浩瑞肯定急疯了。”
“他急不急疯我不知道，但你要感冒了，这我知道。”他把衣服裹在她身上，撑开他的伞，“我送你回去吧，你没拿伞。”
“嗯，本来回教学楼是去拿伞的，结果没拿又碰上了王憬。”
“没事，我送你。”
两人并一把伞回家。
雨越下越大，小小的伞不能为两个人挡下全部风雨，于是他挡在了她前面，半个身子都在雨中。
“谢谢。”
她轻声说。
“没事。”
他再次展颜一笑。
“安安！”小区门口一个身影冲过来，是浩瑞，“怎么回事！我发消息你不回，打电话你不接，问到苗月那儿去，她说你早就走了，这么大的雨，你去哪儿了！”
“碰到王憬了，跑到601去躲了躲，我没带伞，本来打算拿你的，但没拿到，最后和君钧撑了一把小伞回来。”她向浩瑞解释，然后回头面向君钧，“谢谢你送我回来。你也快回去吧，都淋湿了。”
“嗯。”
君钧看着她在浩瑞的伞里进了小区，进了单元楼，二楼的灯亮起，才转身离去。
宁安简单消毒了一下伤口就洗洗睡了。
第二天，君钧站在校门口等她。
“宁安！”
“嗯，君钧。”她朝他笑，“衣服我忘了拿了，昨晚刚洗了烘干，记得提醒我还你啊！”
“没事，你留着也行。昨天说的，一起去图书馆，算数吧？”
“当然，晚上记得来喊我。”
“嗯，那下午见了，安安，我可以这样喊你吧？”
”可以啊，浩瑞喊我安安，喊我丫头，王懿和苗月这对儿都喊我宁安安或者是宁宁姐，各种称呼，任君挑选。”
她眨了眨灵动的双眼。
“那我就随便叫喽，小安安。”
他被她的小表情感染，扑哧一笑。
“嗯呐，随便叫！”
不知道为什么有一种豪横。
“上课去吧，别迟到了。”
他看了一眼表，向教室奔去。
“他好爱你。”王懿不知何时出现在了她身后，“他对你笑了。我快有五年没看见他笑了。”
“这么久？”
即使苗月已经和她说过了，她还是有点惊讶和心疼。
“嗯。他小学的时候，其实很阳光的，很爱笑，但四年级的时候……唉。”
王懿叹了一口气。
“为什么？”
“因为他天天各种皮，各种玩，但一直是第一。我记得那些施暴者理直气壮的说，‘因为你是个抄袭作弊的骗子’。”
“他们不相信他的成绩，他们从来没看到过他背地里的努力。”
“君钧后来开始控分，只做卷子前面的题，把分控到六十整，期望施暴者们收手。”
“可他们没有，反而变本加厉了。”
“学期末他交了一张白卷，被老师批了一顿，这才说出实情。”
“我们……都太冷血了，如果一开始我们就伸出援手，结局会不同吧。”
“出手了也许会后悔一时，但不出手，就会后悔一世。就像我，道歉没有用，改变不了事实。”
王懿回忆着那些往事。
“是啊。”
她望着君钧消失在走廊尽头。
“对他好一点吧，但这不是施舍。”
“我知道。被当作施舍的爱一点都不值钱。”
预备铃响起，两人匆匆结束了对话，朝教室奔去。
他和她都坐在角落，都没有朋友，即使他们都在向世界释放着善意。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愿君安宁（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