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第2章 ...
-
卡罗今天原本并没有出门的打算。
毕竟四驱车的改装已经进入了最后的关键阶段，而为了这场比赛，他们前前后后加起来已经准备了小半年的时间，投入了相当大的精力和金钱。
但大概是因为他熬了好几个通宵，身体终于承受不住，先一步进入了保护模式——他不小心睡着了。
这一睡却梦到他原以为自己早已淡忘的过去。
那时，卡罗和父亲相依为命靠着拾荒和做一些小活计为生。
事发的那天也是平安夜。
父亲带着他去逛街，偷偷买了什么藏在布包里，还故作神秘地说圣诞老人会送礼物来哄他睡觉。
然而到了深夜，卡罗却突然被父亲摇醒。
一股刺鼻的味道扑面而来。
竟是一群少年点燃了放在他们房屋外的废纸壳，并堵住了房门。
卡罗侥幸通过阁楼层的小窗户逃出，但当救援人员赶到的时候，父亲却已因为吸入过多烟尘不治身亡。
时至今日，那些人的样貌已然模糊。
但卡罗却清楚记得，他们在面对他的哭喊与质问时，只是正义凛然地表示：他们是在为这个城市清理垃圾。
到今天，卡罗也没能知晓礼盒里究竟装了什么东西。
那盒东西连同他的正常生活，都随着那把火一同化为了灰烬。
四年的摸爬滚打，少年学会了沉稳，学会如何控制情绪对自己更有利，不再去纠结一些多余虚妄的东西。
生存需求占满了他所有的时间，他以为自己已经可以足够理智从容地面对那段过去。
可梦醒后，那些支离的画面依然不断在脑海里回荡，挥之不去。愤怒夹杂着无力感几乎要将他吞噬。
最终卡罗只好强压下脑中的风暴出门散心。
卡罗出门的时候看到了里欧留下的纸条：
“老大这几天辛苦了，不用谢我。我们出去觅食了，回来给你带礼物哦~”
没有署名，但末尾挂着一张十分灿烂的笑脸，一看就知道是谁的手笔。
于是不出所料，在洋溢着节日欢愉氛围的中央大街他与正被追打的二人相遇了。
“站住，小偷！”攒动的人群里一道粗犷的男声喊着。
“哈，有本事来抓我呀！”另一道声音戏谑般应答道。
原本围着篝火欢快舞动的人群一下便乱了。
里欧用手掩着雾霾蓝色兜帽，在慌乱的人群中灵活乱窜。追逐在身后两名男子眼看着他近在咫尺，却始终连他的衣角也无法触碰。
他身形一晃，躲到了一名身穿酒红色长裙的女士身后。
双方便以此为圆心展开猫抓老鼠一般的滑稽缠斗。
先从一股人群中钻出的那名男子，伸手就要去抓里欧的胳膊。
对方却迅速向左自转，不仅轻巧地躲过，还跟随着广场音乐的节拍点，扭着腰顶了一下旁边的女士。
原本就被二人弄得晕头转向的女人，此刻彻底失去平衡，压着男人一块“啊呀”两声，摔倒在地上。
“拜拜咯~”。
里欧两指做了一个飞吻的动作，继续向前狂奔。
落在后方的另一名男人终于挣脱舞动的群众，追赶了上来。
“尖利的魔爪”眼看就要抓住身前的小东西。
里欧来不及反应的身体却被另一股拉力再次拽进人群。
男子扑了个空，又因为身体的惯性，将之前摔倒刚要站起的两人，再次压倒在地。三人叠罗汉般的姿态，引得围观群众笑声连连。
“谁啊！……卡罗？”
里欧被这么猛地扯入人群刚想要谩骂，却在看清来者的样貌后，带了几分惊讶，由怒转喜。
“别废话，跑！”
“好！往小巷子里跑，我和左拉约在那里碰头！”
因为身高原因，二人在人群中横冲直撞却并没有受到多大阻碍，甚至能够十分轻易地穿梭其间。
但对身形高大的追踪者们而言，此时的人群已然成了需要辛苦挣脱的阻力。
不知所以的人们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叫。
冲出人堆后，两人十分默契地降低重心，伸出一只脚用力蹬地，直接来了个九十度不减速急转弯，朝着阴森的小巷子里奔去。
后方原本衣着整洁的两名男子，此时却已是十分难堪——半散开的领带，松垮却依然顽强地挂在脖子上。白色的衬衣染上了食物的颜色。外套的袖子脱落了一半，随着他们奔跑的身姿在空中飞舞，却继续一面追赶，一面怒骂。
男孩们随着地形七弯八拐，驾轻就熟地飞跃过各色障碍物。顺手将途中的木板、钢管放倒，又踢翻了三、四个垃圾桶，阻碍后方追踪者的前进速度。
一时间原本寂静阴冷的小巷子里，传来此起彼伏的各种人声、物声还有猫狗的惊叫。
“喂！这边，这边！”
一名有些微胖的金发少年出现在前方，朝着二人用力挥手。
是一直在等着接应的左拉。
二人一个急刹转弯，飞身跃进集装箱组成的通道里面。
左拉随之跟入，又将入口处的木板重新掩上。
躲入了通道深处，三人努力平复急促的呼吸，直到追踪者们的声音逐渐远去，他们这才大口地喘息起来。
“哈，真是够刺激的！卡罗，我给你搭的爱心小窝还不错吧？”里欧喘着气微笑说道。
卡罗缓了缓气，想起了醒来时压在身上的那堆旧衣物，完全没心思对此做出任何解答，
“先离开这。”
站起身便往前走去。
里欧闻言也不恼，只是笑嘻嘻地跟在后面，身后的左拉却是一脸怨念。
迷宫一般的通道，只有从缝隙里透进来的微弱的光亮。但像他们这样熟悉这里环境的人，却能凭着这点光亮，找到回去的路线。
从狭小的管道中出来，卡罗伸展了一下有些酸麻的四肢。每次被别人围追堵截，这个通道就是他们甩掉对方的重要王牌，再加上他们住的地方离这里还有一两百米，算是留了双重保险。
一旁的左拉从管道出来后，便径直走到出口旁的草堆边，从里面拖出了一个黑色行李箱。
然后便上演了这么一出大变活人……
“等一下，卡罗。这家伙怎么办？放在这里她会冻死的吧……”里欧抱起面包，又瞟了眼地上的女孩。
“要不，我们把她带回去？”
“带回去？里欧，你不会是想英雄救美，看书看傻了吧。你以为我们是什么人……”
左拉低沉地嘶吼，尾音明显颤抖着。因为打赌莫名奇妙地输给这家伙，被搞来干体力活已经够糟糕了，他可不想再牵扯上什么麻烦的事情。
“卡罗……”
里欧皱着眉头，抿了抿嘴。
在这一带，像这样的大雪天里，其实死亡并不是什么很遥远的事情，甚至如果不是因为箱子被掉包，这个小家伙或许早就默默消失在不知名的某个角落了。
但他既然看见了，就实在没法放着不管。
卡罗朝着箱子走近了些，蹲下来，凝视着箱中的女孩。
昏暗路灯下，卡罗看到，女孩冻得有些粉扑扑的小脸蛋上凝着几滴未干汗珠，眉间紧锁，棕红色的秀发大部分垂落在脑后，还有几撮黏在面颊上。
她身上穿了一件丝绸质感的白色长袖衬衣和一条蓝白色的碎花长裙，露在外面的双手和脚丫因为寒风冻得通红。
实在是和这个季节不太相符的打扮。
沉吟片刻后，卡罗深吸了一口气，斩钉截铁地下了结论。
“拿上东西，走。”
“卡罗，再考虑一下呗……再说今晚是平安夜……说不定是圣诞老人送给我们的礼物呢？”
里欧挤着笑脸劝道，伸手在箱子里想翻出些能为女孩盖上的“衣物”未果，只好随便找了点杂物，将箱子重新半盖上。
“圣诞老人？这世界上要真的有圣诞老人，我们怎么会在这里了？”左拉已然扎好袋子巴不得马上就撤退。
银发少年长叹一口气，便要起身，裤脚却被一股微弱却顽强的力量拉扯住，登时全身一个激灵。
“不要走……”
从行李箱的黑色深渊里伸出一条纤细的手臂，抓住了他的裤脚。微弱的声音，从女孩口中，断断续续地呢喃而出。小手接触外界冰冷空气之后，冻得由红转白。
明明神志尚未清醒，却有着求生般的惊人力道。
卡罗扭头回望，视野却变得恍惚。
“不要走……”
两道不一样的声音，两张不一样的样貌。
箱中的红发女孩与火海里的银发男孩身形逐渐重合。
最终只汇成了一种撕心裂肺哭喊声，
“救救我！”
——
混沌粘稠的意识，像被缓缓搅动的面糊。恍惚中，仿佛听到某个人对自己呢喃着。
“抱歉啊……”
*****
陌生的天花板，陌生的蓝白色房间。
坐在病床上的女孩茫然地看着周遭的一切。身体感觉很微妙，很沉却又有点飘飘然的感觉。空洞的眼睛受到窗外阳光的反射，有些刺痛感。整个视野中，跳跃着如同老旧电视画面里一样的零碎雪花。
这时从门口突然传来陶瓷破碎的声音。
女孩顺着声音望去——是一个满脸棕黄色络腮胡子的男人，他手中的杯子摔到了地上，里面的水撒了一地。男人却并不在意，三步并一步飞身到女孩身前，一把将她抱在怀里，力量之大就像是怕被抢走玩具的孩子。
“罗娜，我的罗娜！你终于醒了！”
女孩被勒着有些喘不过气，本能地尝试挣开这股压力。但她现在的状况，就像是被一只棕熊抓住的小奶猫。原本就闪着雪花的视野，这下直接就要黑屏。
男人终于放开了手，紧张地抚摸了下女孩的额头，摇晃着她的身体，就像是在查看其它零部件有没有正常工作一样。直到看到面前的小人快要翻白眼了，才恍然大悟似的，赶忙叫来了医生。
-----------
“图克先生，我理解你的心情，但你不能这样做，这样可能对病人造成二次伤害的。”身穿白大褂的青年医生，一手捧着报告，一边批评着，如同被罚站的学生一般的中年男人。
“对不起，对不起罗捷医生。是我太激动了。罗娜她怎么样了？”
“一段时间的失温，对各器官可能会造成一定的损伤。幸好送来的还算及时，总体情况算是稳定了，接下来需要好好休养，再观察一段时间。”
罗捷医生翻阅着面前的数据报告，在各种生化检测数据的下方，写着一行总结的小字：
【疑似摄入一定量的氧化亚氮等麻醉类药物】
抬头又瞟了眼面前一脸焦急的男人，姑且排除了心中的一个猜想。接着他深吸了一口气，转过身和蔼地对着病床上的女孩微笑道，
“好了，小家伙~ 别担心，好好休息，好好吃饭，你很快就会好起来的。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就及时告诉哥哥哦~”
罗捷医生撸猫似的揉搓了一下女孩棕红色的头发，叮嘱一旁的男人一定要小心照看，便离开了。
病房里剩下的两人霎时陷入了十分尴尬的寂静。
“您是，我爸爸吗？”良久罗娜才小声地试探。
“是啊，罗娜！你记起来了吗？”
在一旁站了许久的图克，因为之前的鲁莽行为，生怕再伤到女儿，在这段安静的时间里一直保持着站姿，也不敢随意靠近，此刻听到女儿主动发问，如获大赦。
赶紧飞身到罗娜床前，想要伸出的手掌，似乎又想到了什么，赶忙收了回来，一时间不知该摆放何处，干脆放着大腿上，乖巧地端坐在小板凳上。
“噗——”
看着图克庞大的身形却做出如此秀气的动作，罗娜忍俊不禁。对刚才“熊抱”的阴影也消退了大半。
“没有，我现在脑子里还是乱糟糟的一片啦。”此话一出，面前的男人却一脸要哭出来的委屈表情，简直就像是在说：
【好不容易找到了小罗娜，居然把爸爸忘记了】
然后对方似乎又很快意识到了什么，再次打起精神，从怀里掏出一个小皮包，从中抽出了一张纸，递给罗娜。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第2章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