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神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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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老师平和的语调仿佛是特意放低语速的催眠曲，意识在众多数字组成的教学中变得混乱起来。睡意正盛。你手中捏着自动笔不停的按动着，反复响起的「啪嗒」声意在提醒自己不能光明正大的打瞌睡，只是周围大家记着笔记时发出的笔与纸张摩挲的声响却让你的眼皮变得越来越沉。
实在有些撑不住，你干脆将搭在桌面上的手抬起来支着脑袋，然后将视线下垂落在摊开的书页上，装作着认真听讲的模样，悄悄然的就闭上眼睛。酸胀难耐的双眼终于迎来歇息的时刻，但那样略带无力的感觉却似乎从眼眶向整个大脑扩散，困意如同浅浅的波浪，一层又一层的铺展开来。
睡吧——好像有声音在这么说。但即使睡意将你团团包裹，大脑却又仍旧清楚的分辨着自身所处的环境并不适合全身心的放松入睡，于是睡意与企图清醒的指令拉扯，你陷在了最让人难受的两者之间。而将你解救出来的是下课的铃声，轻松的音乐穿透整层补课班的教室，大家的情绪都骤然松懈，你也干脆的、不去管老师是否离开，就直接一脑袋栽到书上。
被抑制的睡意彻底释放，你掉进短暂的梦境里。
“听说他比我们小两个年级。”
“那就是小二？”
“对啊。他本来是才进补习班不久的，可能就两个多月？但是他学的很快，每次考试都是满分的第一名。总之我听到老师们说要把他升到我们班来。”
“小二的年纪就提前补习小四的知识？好厉害。”
耳边很近距离的地方有人相互交谈着谁的事情，睡梦中的你被吵得迷迷糊糊，但稍许清醒的大脑也并没有立刻完全的就接收听到的话，只是在逐字逐句的，将每个词汇拆解、简略分析意思，而在这过程中不重要的信息都被过滤，你的脑袋中刻印最深的只有那两个字——
「神童」。
沉底的意识再次上浮，是略有些急促的上课铃声将你吵醒。彼时掐着点的讲课老师都已经走进教室，周围同学们也已经将课本换掉，只有你仍旧睡觉后遗症一样的思维迟缓盯着前方发了好一会儿呆，直到都开始讲课，这才眨巴着眼睛把上堂课的数学书换成了国文书。
课程有条不紊的往前推进，而你也总算彻底清醒。
前方老师开始念诵课文，大家也都在整齐的跟读着，但即使不再犯困，你也压根没有心思认真听讲，仅仅是随便动动嘴的发出几个没有意义的音节来糊弄着。
自动笔再次被捏在手里，只是这次你没再按动笔帽提神，而是拿在指间有一下没一下的旋转着。
视线又飘飘忽忽的就从课堂转到窗外。
补课班临近大街，但又不是繁华的主街道，因此楼下虽然不时就有人和车过，但相对来说却还是比较安静，作为教学类的作业环境的话是相当合适的。而对街，占地面积广阔的房屋虽是典型的和式风格，却又并非是单纯的用以居住，因为教室位置要更高一些，所以以俯视的姿态看下去的话，视线越过那高高的院墙后就能看到主屋内的木地板被清理干净到都有点反光，而一群赤足的孩子穿着统一服装正手里拿着竹刀在两人一组的进行对战练习。
剑道啊。
阅读课文的老师从前走来，不敢光明正大开小差的你赶紧收回视线，目光飞快的从书页上整齐排列的字间划过，最终险险的找到了正在阅读的段落，然后假装起一直都在跟读。
老师绕着教室走了一圈，课文的阅读也正好结束而转为字词语句解析，而你借着自己的位置靠后，又干脆的把视线移向对街的剑道馆。此时剑道馆内已经没有再进行两人一组的统一对战练习，方才整齐的站队消失，大家都退避两侧，在中间的位置留下宽敞的空间，而从左右两侧都有一人走上前来，他们已经将护具穿戴整齐，看样子似乎是要进行比赛。
正无聊的你瞬间就来了兴致。
比赛的两人差不多高，穿戴着护具倒也看不出模样，并且从你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瞧见侧颜，所以也不能靠着名袋上的名字来将两人稍作区别。
不过你也就看个热闹，倒是不用太计较这些。
比赛开始，两人都没有急着出手，而是沉稳的与对方对峙着。但随同着走动、位置转换的时候左侧的人突然发动进攻，脚步前移，手中竹刀毫不留情的就打过去，但像是预料到这样的突袭，右侧那人有条不紊的抬起手臂抵挡攻击，并且非常迅速的、就在化解对方攻势的同时反客为主，挥动手中竹刀将对方逼退。随后眼中画面仅是看到两人几个来回，你就发觉站在一边的裁判示意有人先得一分。
…发生了啥？
远距离观赛的你压根都没看清那得分的瞬间，于是见两人此刻分开时便也只能满脸迷茫。
手中的自动笔都下意识的不转了，你更加认真的盯着看，企图将最精彩的部分收入眼底，但很遗憾两人的对决并不温吞，不如说剑道比赛决胜负的本就只是那一瞬间。于是你只能看见两人不停走动换位，以及那快速挥舞的竹刀。
“小鹿同学。”
聚精会神的状态被突如其来的呼唤打断，还以为走神被抓包的你猛的回头，却只是对上右侧同学的眼睛。有些腼腆的女孩将橡皮放在你的课桌，压低着声音说掉了。目光晃过上面正在黑板上书写的老师，警戒解除，你松下心来，对同学小声道谢，又再次转头去看那赛况。
因为脑袋转动太快的缘故，视野里晃过的一切都变成擦线的背景，而等到你眨眼后落定目光时，光的传导正好将那一幕送进你的眼里——宽敞的道场内作为主角的二人相对而视，两人又回到最开始的站位，左侧之人手中竹刀从上落下似乎是要击打对手的面。但对方却动作灵巧的往后退开一步躲过，下一秒那后退的脚稳住身体，抬手将那劈空在身前地板上的竹刀打开以阻绝还未准备好的二次攻击，又趁着对手身形有些不稳的同时，立刻压低着身体往前，而当那赤足稳稳踏在前方木板上时，其手中竹刀便似一道光，破开了空间内漂浮的尘埃和寂静，不偏不倚的命中对手的咽喉。
是刺喉。
沉顿的思维在短暂的断线后又复原，但那瞬息之间的精彩画面却已经消却，不算太短暂的比赛结束，在向对方以示敬意后两人便将各自退场。又有人上前来准备着开始新一轮的比赛，而你的目光却是追随着那道不算太纤细的身影退进人群，然后你看见那人将脸上的面罩取下。
道场里面点的地方光照不佳，但是你仍旧看清了男孩那漂亮的发色。以及，他缓缓抬头时仿佛在暗处散着淡淡光亮般的眼瞳。而就是这一刻，你也错觉，他似乎是远远的朝你望来。
咦…？
02.
下午三点，结束三个小时补课的你面对着老师留下的作业只想把试卷干脆给扔了。毕竟学校都没留什么作业为什么补课班还要留？而且明天就要交，反正你压根不想写。
但是不想写也得写啊。
收拾好东西离开，你无精打采的走在走廊上。周围的同学们倒是与你不同神情轻松又欢快，三三两两的结伴走着，期间有说有笑的谈论着甜品和最近流行的衣服款式。而你被动听了一耳朵没用的事情，只是在想着要不要干脆找个地方把试卷扔掉，然后明天就跟老师说试卷被家里养的狗给撕碎了。
啧。不太行得通啊…要不现在去买一只回家养起来？
“啊、就是他。”
“嗯？谁啊。”
“你不知道吗？就是那个「神童」啊。”
身边走过的两人小声的交谈让你侧目，顺着她们的视线看去，前方有一道瘦瘦小小的身影在慢慢的走着。走廊连排的玻璃窗穿透进阳光来，落在男孩深黑的发丝上，连带着那脚下的影子都被拉的很长，而就像是在印证着那句「热闹都是别人的」，他安安静静的样子跟周围人有很大的区别。
「形单影只」，用来形容他再合适不过。
但是比起男孩孤不孤独这种事情，回想着自己第一堂课间睡觉时迷迷糊糊听到的事情，你心里有了个想法，一个比试卷被狗撕了这种无厘头的借口更加有用的、能不做作业的办法。
阳光的斑驳光影破碎洒落在走廊，稀咲铁太双手捏着双肩包的背带，目光垂落在地面盯着自己的鞋尖。跨出的每一步都是刚刚好的距离，周围的欢声笑语与他无关，他仅仅只是暗暗的在心里计算着以自己现在的速度需要多久才能走到楼下。
“同学、前面那位同学，麻烦等等——”
耳畔传来谁的呼唤，但毫无疑问是陌生的声音，并不认为是在叫自己的稀咲铁太走到楼梯口，心里倒数了一下剩余的步数，正要抬脚，却没料到有人从后猛的拉住了他。因为贯力身体顺着身后传来的力道倒退了几步，但随后还未等他站稳，却又被作用在背包上的力拉动着往某个方向带去。
眼前的景象在快速的转变，因为突发的状况稀咲铁太脚步都有些慌乱，但没等他体会太久转圈的感觉，后背就已经抵在了墙壁上。而后，在眼前画面不再变动时，他凝视进了一片朦胧的淡色雾霭里。
稀咲铁太有些不自觉的睁大了眼睛。
眼前稍高一点的女孩有着一张极为白皙又漂亮的脸，而那细细的眉毛尾端和眼尾扬起的弧度都像是轻巧的勾着月亮，此刻她将一只手撑在他的脸旁墙壁上，又凑近了来，淡淡的奶香味儿窜进鼻腔后的几秒好像有点发腻，让人脑袋都变得迷糊。
这一刻，他有些思考不能。
“我叫的这么大声，好歹等一等吧？神童同学。”
仿佛是亲密两人间的撒娇一般，女孩略带不满的语调里带着让人有些心痒的尾音回转，稀咲铁太原本直愣愣的目光此刻有了变化。他像是从爱丽丝梦游的仙境里回归，顷刻间就将所有本不该表露的情绪收好，而余下的，仅仅只是那些好似波澜不惊的平淡：“那个…我是叫稀咲。”
说话间不会直视对方更不会与人视线相接，这是稀咲铁太一直的习惯，不过这般举动却并不是胆小回避，而是不想与人多做交流的表现。毕竟他不愿意与一群无趣平庸却又自认为了不起、喜欢对别人指指点点的家伙们有什么过多的接触。
“嗯？哦、知道了。”
微微拖长的语调听起来带着几分随意，稀咲铁太觉得女孩似乎并没有听进去他对于她叫错自己姓氏的纠正，但即使对于这种仿佛并不把他看在眼里的轻视感到厌恶，他也没有露出分毫的不耐，只不过是用那因为低头所以看不到的、平静到会让人有几分不太舒服的眼神轻声问道：“请问你找我有什么事情吗？”
“啊啊、是有点事，不过在这之前，我请你去吃点东西吧。”
03.
甜品店内的空气里都是浓香的奶油味，你跟稀咲铁太对坐着，而他的面前还放着一份少女心爆炸的草莓蛋糕。蛋糕是你用从家里的小猪存钱罐里摸出来的福泽谕吉特意给他点的，目的则是想让他这位「神童」「收钱办事」，吃完后就好帮你把试卷写了，只是这计划第一步就好像有点卡住了，因为他压根不动勺子。
怎么，还不喜欢草莓蛋糕？
“那个…你找我到底是有什么事情？”
正当你思考着稀咲铁太是不是不喜欢草莓蛋糕，要不要给他换一个口味的时候，他轻飘飘的、像是没有力气一样说出来的话落进你的耳朵。瞬间就回过神来，你望着明显很拘谨的男孩道：“你把蛋糕吃了我就告诉你。”
“…不好意思，我想我该回家了。”
一秒不到的沉默后便是礼貌作别，没料到稀咲铁太这么干脆，你连忙招呼着想把他留下：“诶诶诶别走啊，吃了这蛋糕我也不会让你去杀人放火，干嘛把我当成洪水猛兽就要跑？”
“因为感觉有些不怀好意。”稀咲铁太说话间还是别开着视线，而他额头前那细细的发丝随着他垂头的动作轻轻晃动，将那镜片后的眼睛遮住些许：“而且你…很不正经。”
很不正经…？
什么话，告你诽谤啊小鬼！
本来你是想着和和气气的请稀咲铁太吃份草莓蛋糕，然后再拜托他帮你把试卷写了，可现在被他这么一说，你觉得不如直接点好了。直接起身走到对面坐下，然后在男孩惊讶的目光里你拉过蛋糕挖下一勺子递到他的嘴边去：“来，吃。”
稀咲铁太满脸写着问号明显是没料到你的操作，而或许是很少跟人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他的视线左顾右盼的有些不自然，但最后他还是看想你要说点什么，但你压根不给他机会，直接趁着他张嘴的时候一勺子就把蛋糕给塞他嘴里。
奶油都粘在嘴巴边上一大块，稀咲铁太猝不及防被你塞了一嘴甜腻腻的，下意识皱起眉头却又有些被呛到，连连咳嗽几声后才平缓下呼吸，然而这次也没等到他说话，早在他咳嗽时就退开一大截距离的你将试卷从背包里摸出来拍在他面前。
“你吃了我蛋糕，就要帮我写作业。”
强买强卖被你说的跟个正经交易一样，说起来稀咲铁太说你不怀好意和不正经倒是一点没错。但本就不想上补课班的你要不是听母亲说退钱只能退三分之一的话压根都不会来，结果秉持着不能浪费每一分钱的想法你来了，却偏偏还有作业。
反正对你而言上课可以，毕竟能摸鱼，但是做作业是绝对不行的。
“来吧，神童同学，记得写完后明天要给我哦。”
“……”
稀咲铁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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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神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