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法纪元》听山观澜

15、第 15 章

　　菲林特和修走在绿色的荒野里。

　　菲林特正很不安分的在身上的风衣里摸来摸去。

　　“奇怪，怎么不见了……？”

　　修停下脚步回过头从怀里摸出一瓶金色的药剂。在软木塞住的透明试管中，金色的液体微微荡漾。“你在找这个吗？”

　　菲林特抬起头露出惊喜的表情。“就是它！……额，它怎么会在你那里。”

　　“你觉得呢。”修用一种看智障的表情，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好吧，其实我知道瞒不过你，可是，你有必要之前还拿个假的骗我吗？”菲林特委屈地站着低头控诉道。

　　“这东西有毒，我担心伤到你。”

　　“哦，修叔叔，我可以直接喊你名字吗。”菲林特把手插进了口袋里，笑嘻嘻地看着修。

　　“怎么了？”修站住诧异的看着他。忽然之间，气氛好像有些不一样了。

　　“修，我命令你，把那瓶药剂给我。”菲林特保持着微微笑着的表情，用镇定严肃的语气，毋庸置疑的语气缓缓说道。

　　仿佛空间静止，原本轻拂不止的风声都凝结了下来，两个人对面站着动也不动。

　　修呆住了，他不敢置信地瞪大眼睛。

　　毫无疑问，菲林特说的什么他听得清清楚楚，他本应该立即拒绝他的。

　　但不知道为什么，在这一刻，他的身体比他的思想更快一步，他的手缓缓的向前伸出，把金色的药剂递了出去。

　　菲林特一把抓住。

　　“哦耶！我成功了！”但是就在他想把药剂拿过来的时候，修却没松手。

　　“这……我命令你松……啊——！”

　　“闭嘴吧你！”修抬手狠狠的拍了一下菲林特的脑袋，修的脸色胀红了，皱着眉头，露出一种恼羞成怒的羞恼神色，又是菲林特在他脸上从没有见过的表情，但他却没有立即追究之前的事。

　　“你想喝它？”修问道。

　　‘他居然没有质问之前的事，而是在关心我？看来是不是没事了？’菲林特想道。

　　“啊，这个嘛……”菲林特嘴上犹犹豫豫的回道。

　　他还没办法欺骗修，他确实有过这样的想法。

　　“这东西有毒，你喝了会死。”修说道。

　　“也不一定吧，这不就是一瓶……血而已吗。”

　　“是天使之血，而且还是堕落的天使之血，虽然最后又被净化了，但是血里面已经融入了堕落和毁灭，凡人喝了的话，99%的几率会死。”

　　“说不定我就是那1%啊。”菲林特嘴硬的犟道。

　　“你到底想干嘛？”修已经冷静下来。

　　“我想变强……修叔叔，你有办法吗？你干嘛不说话？”

　　“你就想去吧，还给我。”修把药剂往回扯。

　　“不，不给！就不！”菲林特执着的两只手捏着小小的药剂瓶子。

　　“你别捏碎了……碰到你也会死的！” “那更好！我不想再像今天一样什么也做不到！”

　　“那你可以好好的努力修炼！”

　　“就是再怎么好好修炼，在这里我也保护不了他们，也保护不了你！！”

　　“我不需要你保护……我会保护你的！你松手！！”

　　“我不要！！”透明的琉璃瓶子上出现了隐隐的裂痕。

　　——

　　“菲林特！”

　　“哎？妈！”菲林特回过头惊讶地松开手，一屁股坐在地上。

　　修将金色的天使之血收了起来，回过头看向梅欧娜，卡勒姆和他们在路上偶然碰见的伊莱克斯，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很不对劲。

　　“卡勒姆，你怎么会在这里？”菲林特皱起眉头，他开始分不清之前的梦境到底是不是他真实经历过的事情了。

　　“从之前的幻境里出来，我就直接出现在这里了。”卡勒姆解释道。

　　“顺便还救了你母亲。”他接着说道。

　　修想起有什么东西不对劲了。

　　“我的分身呢？”他质问梅欧娜，他说着直接伸手去摸梅欧娜的肚子。

　　“哎？你干什么！”梅欧娜边躲避边惊讶的问道。

　　“没有，怎么会？”修抓住梅欧娜的肩膀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

　　‘到底是有哪里不对，明明亲眼看着她吃下去的，怎么会没有？’

　　“等等，等等！”菲林特睁大眼睛，“妈，你刚才没有吃一个修叔叔的分身吗？”

　　“没有啊，我和萨德不知道为什么分开来到了这里，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你们为什么说我吃了一个分身，我没有啊？”

　　“乱了，这一切都……”

　　“那么，如果这个不是吃了分身的妈妈，那吃了分身的妈妈在哪？”菲林特僵硬的脑子僵硬的转了一下。

　　“那边，在那边——”修低下头抬起一只手捂住眼睛，朝他们本来要去向的方向伸出手，“我们……去看看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有的人都转身向那边走，除了修，他仍站在原地，还保持着那个奇怪的姿势，低着头反手遮住眼睛。

　　“别去。”他忽然说道。“别去哪里。”

　　菲林特回过头疑惑的看着他。

　　“……这时候我倒希望他们是幻觉了。”他指了指梅欧娜，卡勒姆一行人。

　　“尽管我的眼睛清楚的告诉我，他们都是真实的。”修又重新用令人心生恐惧的黑色眼睛，上下打量了他们一番，然后才垂下眸子看向地面。

　　“你有什么话就说，我要快点去看看。”菲林特双手抱胸。

　　“别这么跟你叔叔说话。”梅欧娜站在他身后小声说道。

　　修对这个急躁的孩子不置可否，甚至都没有抬头扫他一眼。

　　“我见过这种情形，是时间乱流。我之前就觉得这地方的法则很不对劲，现在看来果然是这样，这个地方在时间和空间的夹缝里，是一个和不知为何与魔法元界靠拢的气泡世界。”

　　“……那又怎么样？”菲林特觉得修说的很严肃，但是他并不明白。

　　“怎样？时间乱流会把你们都吞掉的！出来的时候……不，可能根本就不会出来了，你们会先老死在里面，时间乱流离开的时候，我就可以为你们收尸了，呵。”修最后笑了一下，虽然这并不好笑。

　　“可是。”菲林特扭头看着站在他身旁的梅欧娜，他有些犹豫的问道，“如果我们只救这一个，而那里还有一个我母亲，那她会怎样？”

　　“实话说，可能这一个，我们也救不了。”修的表情平淡，冷漠。

　　“你什么意思？”菲林特扭过头，盯着他。

　　“如果另一个死了，而在时间意义上他们是同一个，那这个也会死，或者用消失来形容，更加恰当？”修的嘴角翘起，露出一副期待的表情。

　　“够了，我不要她死——”菲林特抬手试图抓住修，他也确实做到了，他抓住了修的肩头，但是修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还是坚硬又冷厉的，至少在菲林特眼中是这样，“我知道你对她没感情，可你要帮我救她！”

　　“我无能为力，总有些事情我做不到。”修看着菲林特。

　　“怎么，你以为我在骗你吗？”修嗤笑一声。

　　“开始了。”他忽然看向先前指示的方向。

　　“什么！”菲林特扭头看向那边大惊失色。

　　“别着急，按照这个距离，就算你刚才开始走，也来不及。”

　　“死的不是你妈，对吧！”

　　“啪——”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菲林特就一头栽进了旁边的树丛里。

　　“菲林特！！”梅欧娜和卡勒姆一前一后的冲了出去。

　　修放下手，脸上浮现一抹懊悔又迅速消失，他冲动了，但是……菲林特不该侮辱他的制造者，所以，他没错……他也没有下很重的手吧……修瞄了一眼树丛希望看见菲林特自己滚出来。

　　“妈——妈你怎么了妈——”但是回应他的是菲林特的惨叫，和跑到一半就渐渐地化为光点消失的梅欧娜。

　　修刷的扭头感应了一下分身那边的情况，分身不知为何离这边越来越近了，而感应也越来越清晰。

　　“菲林特，别嚎了，你妈没死。”修转向仍在哭喊的菲林特双手抱胸不耐烦地说道。

　　菲林特拉着卡勒姆的手从矮灌木的树丛里爬了出来，他衣服上到处都是绿色的汁液，散发着新鲜的草木清气，一侧脸上有一个红彤彤的巴掌印，看样子很快就会肿起来。

　　但是他并未因此恼怒，甚至看起来毫不在意，只是保持着梦幻一般的神色。

　　众人立刻朝修指引的方向冲去，随着逐渐靠近的步伐，几根粗大的柱子出现在了面前。走近一看每个柱子上都绑了一个人，有男有女。卡勒姆一眼就看见了梅欧娜，她的身边是那个金弓少女。

　　“妈妈！”菲林特大叫一声。

　　又一次重逢的喜悦，以及在这个危险诡异的地方奔波的疲劳，让众人决定在此休整片刻。

　　卡勒姆和伊莱克斯早在一起琢磨着如何点着湿漉漉的刚砍下来的木头。

　　菲林特却暂别梅欧娜，独自一人站在了修的面前。“修叔叔，请你跟我过来一下。”他说完这句话，就转身走进了树林里。

　　于是，修从地上站了起来，跟上他。

　　树丛中，两人对视无言。

　　修不知道他有什么事。

　　而菲林特不知该如何开口。

　　“修叔叔，你……是不是从来没有用尽全力的去做过一件事？”最终，菲林特还是下定了决心。

　　“你知道吗？如果我母亲这次死了，我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你。”菲林特看着修的眼睛，郑重的说道，尽管这很难。

　　先一步移开目光的总是修，也许他是怕伤害他们，也许他也怕了，算了，这不重要也无法得出结论。

　　“修叔叔，原谅我，这是我最后一次这么喊你了。”

　　菲林特转头看向蓝色天空上悬浮的金色光球，这绝不是太阳，太阳没有这么温柔，光芒挥洒得漫不经心，毫不刺眼的映入眼帘，“我想，里奇家已经不需要你了，你该走了。”

　　修瞪大眼睛，瞳孔无意识的收缩，然后扩张，被盯着的菲林特觉得身上一阵阵的发冷，但他现在没空恐惧。

　　“还需要我说更多吗，例如，你是魔法生物对吧，你就是被魔法师制造出来执行命令的吧，那么魔法生物不应该听魔法师的话吗，你应该听我的，去救她！而不是苟且偷生，借着保护我的名义，躲在这里害怕的发抖！既然自己胆子小那就服从别人！魔法生物怕死，你别逗我了！”

　　修漠无表情盯着激动的菲林特，心中却像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他突然意识到菲林特已经长大了，记忆中的那个孩子，那个凡事都信任，尊敬爱戴他的孩子已经不在了，而面前的这个菲林特，有着自己的思考和想法，也只会按自己的意志而行动，那些已经过去的时光，终究是回不去了。

　　“还要听吗？”

　　所以，已经是他该离开的时候了吗？

　　“你……”

　　修转身就走。

　　“等等！”菲林特伸出手，“天使之血还我，以后我再也不要你管！”菲林特快走两步从地上捡起修丢的地上的金色药剂，继续放狠话，丝毫没想到他还不是里奇家的家主。

　　目送修的背影离开视线，站在树荫下的菲林特挑起嘴角。

　　他从脖子上拽下那个透明的小瓶子想要丢掉，低头看了一眼却又塞到了怀里，他幽幽的叹了口气转身向着来时的方向走去。

　　——

　　冥夜幽在幻境开始时的青石板地面向前走着，四周还是雾气缭绕的灰色空间，在刚才的一道白光之下，所有人都消失了。

　　“有人吗？”冥夜幽一脸懈怠的样子，掩着口打了个哈欠开口问道，四周静悄悄的许久都没有回音。

　　他不擅长空间方面的魔法，一点也不会。

　　但是，起码是他觉得，阿弗特勒会来找他的。

　　于是他在这个不知道是何处的地方原地坐了下来，双手托着下巴闭上了眼睛，就这样过了很久很久。

　　………………

　　“你在等我吗？”

　　“阿弗特勒！”冥夜幽惊喜的抬起头。

　　“你为什么要跑出这么远呢，呆在原地不好吗。”修声音幽幽的开口，他差点没找着他。

　　“对不起，这里看不清方向……我就……”

　　“还好这里没什么遮挡物，不然我可就找不到你了。”

　　“对不起。”冥夜幽低下头。

　　“没关系，你有什么好道歉的呢？过来吧，我带你出去。”

　　…………

　　修低着头坐在绿色的草地上，身旁是鲜艳的娇艳欲滴的青草。

　　在这里，普通的青草高度就能没过人的小腿，随着微风轻轻地摇摆着。

　　“……”冥夜幽站在他身旁，目光温驯地注视着他。

　　他们两人独处的时候，平时骄傲的夜之王反而更像个仆从。

　　如果他不开口打破这个气氛的话：“我说，你还真准备跟一个小孩子置气啊？这种情况下，你把他们丢下，不是让他们送死吗。”冥夜幽双手抱胸一脸无所谓的劝解道。

　　修:“……”他不说话，空气里只有他轻微的呼吸声。

　　“你没事吧？”冥夜幽说着悄悄的抬起手。

　　修一歪头，冥夜幽的手就拍到了他的肩头上。

　　修抬起黑色的眸子，冷冰冷的盯着他：“你干嘛？”

　　“不干嘛！”冥夜幽收回手尴尬的挥了挥。

　　“……我就是想安慰你一下嘛。”过了许久，冥夜幽悄悄地说道。

　　修低着头脸上表情抽动一下，他都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来了。是什么让这个白痴觉的他需要他安慰了……

　　“我在感应他们那边的情况，等我把他们送出去就不再继续跟着他们了。”修说着抬起头看向冥夜幽。

　　“我可以去你那待一阵子吧？”修面无表情的问道。

　　“当然可以！”冥夜幽露出惊喜地表情。

　　“你还想住原来的地方吗？虽然还留着，不过有点太小了吧……要不要住我的新城堡，地下的地方也很大……”冥夜幽讨好似的小心地问道。

　　“以后再说吧。”修没什么兴致的单手拄着头，他发现风越来越大了，他对分身的感应也时断时续，刚进入这个空间时在他眼中还算清晰的空间规则也在悄悄的发生着变化，这个空间中，一定有更大的变化在发生着。

　　这里的一切，似乎都在向着未知走去。

　　他还能保住里奇一家的性命吗？即使只是菲林特？虽然菲林特狠狠的戳了他的伤口，可萨德和梅欧娜也不可能再有另一个孩子了。

　　菲林特说他根本不在乎他母亲，可谁知道呢，梅欧娜已经是他非常欣赏的女孩了，婚姻嫁娶，里奇家一切的一切，都是他同意且亲眼见证过的，他怎么可能不在乎？冥夜幽看着修低垂着头隐藏在阴影里的脸上扯起一个自嘲的笑容。

　　很轻很浅，很不像是平时的他。

　　笑容很快隐去，修站起身，招呼了一下有些愣神的冥夜幽，转身向前大步走去。

　　冥夜幽默默的跟上他。

　　他们肯定是跟在那些人类的身后了吧。

　　就算嘴上再怎么说着不在乎什么的，唯一想着的还是要保护他们吧……走在修的身后，冥夜幽脸上扬起一抹完美的微笑，他的一举一动都流露着高贵和优雅，显示出从小优良的教养。即使是面对这越来越大的风也……

　　“呸呸——”冥夜幽吐出被风吹到嘴里的黑色长发。

　　这该死的风！每到这时候他就开始羡慕阿弗特勒这种短短的头发，就算吹得再怎么乱，也只是在额头上方拂动，连眼睛也很少能遮得住。

　　冥夜幽抬手压着一边的长发露出苍白的面孔血红色的眸子来，他停下脚步看着突然停下来的修不知所措：“阿弗特勒？”

　　“嘘，你听——”

　　冥夜幽侧起耳朵，呜呜的风声吹拂着草地和树木，耳际只有波涛粼粼。

　　“……只有风声啊？”

　　“还不够吗。”修扭过头看向在他眼中完全不够机敏，社会经验过少的冥夜幽。

　　“我刚进这个幻境的时候，可是完全没有风，风越来越大了，能带来风的，你想想……”修表情疑重。

　　“是……风……风雨雪之君？”冥夜幽抬手抓住了修后背的衣服，“那永恒烈阳之主会不会来……他们两个不是一直一起出现吗……永恒烈阳之主，那个我最讨厌的家伙……”

　　“你没必要这么害怕吧，你应该可以跑得掉，你的速度很快。”修把冥夜幽指尖攥的发青的手掌从身上扯了下来，挽救了一团被他握的皱皱巴巴的衣服。

　　“我是能跑得掉，可我就是讨厌他，那种被碰一下就会死的感觉……”冥夜幽的脸色冷酷下来。

　　“那种连生命都被别人主宰的感觉，我再也不想体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