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打工日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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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木从噩梦中醒来。
她浑身汗湿，下意识从枕头旁摸出手机，屏幕亮得刺眼——
3:50
闹钟倒计时还有十分钟，正是凌晨最好睡的时刻，也是准备上早班的时刻。
下个月她满20岁，但已经出来工作三年了，拢共换过四份工作。
目前在郊区的一家小型超市当理货员，兼职收银和记账，也经常负责保安和保洁。
当初招聘通知上写着时薪15，每日工作6小时，每月奖金300，可惜后者自入职从来没见过。
每月到手不足2700，扣完各种税大约2100，外加副业收入和一份联邦残疾人补助1127，勉强存活。
活多事多钱少，繁琐磨人，但又毫无办法。
她望着漆黑的车顶板，脑中算着那些琐碎的数字，直到闹钟响起，才恋恋不舍地离开被窝。
电费越来越贵，秋木没敢开主灯，用的充电露营灯，从某个高档社区捡的，捡回来时总是闪烁。
她试着修了修，又换了零件，修好后一直顺利用到现在。
电在工作超市充的，也算仅有的福利之一，就是偶尔要面对经理的白眼。
灯很亮，把车内的景象照得纤毫毕现，她熟门熟路地在枕头边摸索出助听器，戴上。
周遭的声音瞬间清晰起来，今天风大，车库的铁皮卷帘门被吹得哐啷作响，冷空气顺着缝隙钻进室内，在车库里盘旋。
她摇下车窗，瞬间被冻得完全清醒。
这股冷意无论多少次都难以适应，秋木只得快速穿好假肢和衣物，用羽绒服裹住自己，开门下车。
早餐是甜汤罐头和临期面包。
都是超市卖不出去的临期促销品。很便宜，很硬，很甜。
配着汤，她把木头一样硬的面包啃完，从水龙头接水洗漱。
万幸这水龙头立在车库内，虽然倒出来的水冰冷刺骨，但好在没冻住。
嘴里的泡沫吐完，她回到车边，摸出被窝中的热水袋，倒进洗脸盆，做最后的清洁工作。
热水袋里的水有一股挥之不去的橡胶味，但想想用电时房东太太发黑的脸和阴阳怪气的方言……
秋木觉得这味道可以忍。
洗漱完毕，她收拾好被褥，掏出哗啦作响的钥匙打开车库门，开始通勤。
虽然睡在车里，秋木却没有自己的车。
希波克拉底只有两条对外的道路，一条是跨海的双蛇大桥，汽车可以畅通无阻地驶入，欣赏一望无际的碧蓝海面。
另一条是24小时营业的地铁，埋在海底隧道下，绝大多数人都用它通勤。
住的车库离地铁不算远，这也是她当初选择租房的原因。
凌晨的街道很冷清，却并不安静。
道路两旁随处可见流浪汉的帐篷，小巷深处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以及一股若有若无的打量视线。
街头弥漫着尿骚味和一股难以言说的刺鼻化学气味，远处的某条街区亮起冲天火光，还有摩托车震耳欲聋的轰鸣声，以及警车声。
但这些和秋木全无关系，她目不斜视地走向地铁口，最大程度避免和这些麻烦接触。
直到跨进地铁站，一直紧绷的精神才微微松懈了些。
地铁里虽然也有各色奇人异事，但总体来说，还是神情麻木的打工人居多，大家各自低头看着手机或书，车厢里沉默，只有火车运行时的背景音呼啸。
秋木选了个座位坐下，趁着通勤间隙，开始做游戏日常。
她玩的游戏名叫《华夏山河图》，是一款架空异世界幻想类的rpg游戏，自由度很高，可以战斗探索，也能种植经营，非常之全面。
核心玩法是抽卡。
还有赌词条。
完成每日任务，收集地图上的资源，就能兑换抽卡材料，抽取设计图和技能书，再通过经营探索，肝材料进行制作和升级。
虽然描述起来很单调，但设计图和技能书的种类实在丰富，互相组合往往有意识不到的效果，可玩性很大！
《山河图》是突然出现在她的二手机上的。
秋木觉得是上个机主遗留的应用，刷机时没刷干净，加上玩起来的确有趣，才留了下来。
这些年以来，她也试过别的游戏，但市面上游戏内存越来越大，她的二手手机承受不住。
她从没考虑过氪金，但流量费也是一笔开支。
《山河图》不需要联网，没有充值界面，没有广告，也没有和其他玩家的pvp环节，是个完完全全的单机游戏，日活简单。
就连错过的限时活动，也可以更改手机日期来完成。
秋木有时候疑惑它怎么赚钱，但工作繁忙，她没时间深究，只是每天有空时玩上一会儿，享受难得的放松。
登录，收获成熟的作物和产出，提交订单，制定今日的产出列表，再播种，打怪获得材料……
一系列操作行云流水，等她忙完每日日常，地铁也即将到站。
秋木正打算收起手机，屏幕上却弹出游戏提示——
【检测到您的等级已符合升级要求，是否升级？开启全新地图，体验更多活动？】
底下是一个选项，以及一段升级必读通知。
秋木眼睛一亮，她卡在【宋】的等级已经两年了，这游戏越往后升级需要的经验越多，但是每次开启新地图都能有更丰富的游戏体验，实在让人期待。
抱着一直以来的信任，加上地铁到站，秋木并未多想，确定升级后，将手机收入口袋，一边提防人群中的扒手一边走出地铁。
抵达超市时，时钟刚好来到了5:30，今天的地铁没有延误、没有迟到，实在幸运。
秋木走进更衣室，和几个先到的同事打招呼，着手准备工作，搬货，摆放，打扫卫生……
等到7点，一切准备完毕。打开大门，第一批顾客陆续涌入。
她工作的这家超市规模不大，好在附近有几个医药工厂和学校。
客源也算稳定，缺点是工厂统一上下班，高峰期格外忙。
秋木忙着补货，另一边的排队队伍却迟迟没动弹，收银处爆发了一阵喧闹，接着就有同事喊她帮忙。
人堵得厉害，秋木费了点劲儿才挤了过去。
昨天新到的兔杂人员工正满头大汗地清点着纸币，旁边的客人怒气冲冲：“不是给你优惠券了吗！怎么还多收我50！”
新员工衣着狼狈，连帽子都掉了，两只兔耳朵不安地立起来。
“但是我们经理规定，优惠券只能抵抗一部分……”
他越害怕，声音就越小声。客人听不清回答，神色更是不虞。
“抱歉抱歉。”
秋木进了柜台，用身体把新员工挤到一旁，手上麻利地接过纸币和优惠券。
“这就为您重新结账。”
优惠券是经理想出的新招。
为了提升营业额，他向附近的工厂发放专属优惠券，但又舍不得真金白银，附加了一大堆条件。
比如，某几种优惠券不能同时叠加使用，但另外几种可以，超过一定额度只能抵消一部分，某些特殊商品不能使用……
经理一拍猪脑子想出主意，员工就要一边应对收银高峰期，一边分神安抚顾客，反复解释为什么不能使用。
工人们多以杂人为主，文化程度不高。
秋木作为纯人，有几次险些挨打，对方不愿意听解释，一味认为她在歧视自己。
也有些很乐意看见纯人狼狈，故意为难她。
不过现在，无论心中如何不耐，她都能熟练地处理这些糟心事了。
等给这位客人结完账，秋木从地上捡起帽子，递给那位兔杂人员工，假装没看见他发红含泪的双眼。
“你去把那车孤儿货归位。”
刚刚有顾客推了一满满购物车，结款时才发现补助账户刷不出钱，身上现金也不够，换了几张信用卡凑不齐，最后恼怒地丢下东西离开。
类似事情时有发生，大家见怪不怪，偶尔会有好心人帮忙结款，更多时候一走了之才是常态。
新员工“嗯”了一声，低头快步走了出去。
9点，上班上学的铃声一响，超市里的早高峰也随之消减，只剩零零散散的几位顾客，也是员工们默认的午休时间。
凌晨的那顿简易早餐，已经是5个小时前的事。
秋木从货架上拿了两根香蕉，和一份午餐罐头，扫码付账后来到更衣室。
超市工服是件围裙，往身上一套就行，更衣室统一使用，不分性别。
老板又省一笔。
日常更多当储物柜，让员工可以存放私人物品。
那位新员工带了点殷勤地凑上来：“姐，你喝这个。”
他递来一瓶功能饮料，秋木道了声谢，却没急着喝，先给助听器换了块电池。
旁边也有同事安慰他：“刚上手都会这样，干这行的就是要受气。”
“是啊，不仅要顾客的气，还要受经理的气。”
有人补充道：“收银最麻烦了，缺了钱要你补，多了又跟你没关系。”
可能是说什么来什么，下一秒更衣室大门被猛得打开。
经理肆无忌惮地走进来，在狭小的空间内上下扫视，看到众人的午餐，意味深长：“各位挺有胃口啊。”
几个员工坐也不是，站也不是，尴尬得不知如何才好。
“别呀！都坐。”
他笑嘻嘻道：“不知道还以为我压榨员工呢，现在可是休息时间。”
他在最后两个单词上加重了语气。
刚刚吐槽经理的员工脸色难看。
经理一拍脑门，忽然道：“唉，我真不想说，这着实有些扫兴，可有个坏消息我不得不宣布。”
气氛猛然一紧。
见众人都战战兢兢地看过来，经理方觉满意，摆出严肃面容，看向一位员工。
“艾琳，你17号的早班怎么回事？”
是位鼠杂人员工，她站起来，刚要解释：“我——”
经理径直打断她：“够了，够了。我不想听你们抱怨自己有多难，老实说，几乎每只杂人都要和我说上类似的话。既然知道自己的情况，就应该更加努力工作，而不是仗着我的宽容，反复得得寸进尺，好吗？”
艾琳更急了：“不是这样的，我——”
“艾琳！”经理突然爆发出巨大的音量，把所有人吓一跳。
他再次打断，把艾琳的辩解全部压了下去：“你只需要回答是或者否。”
他严厉地看着艾琳：“你能保证你下次不会再得寸进尺吗？不会犯类似的错误。”
艾琳被刚才他那一嗓子吓到了，眼泪打转：“我……”
“是或者否！”
秋木看见有员工握紧了拳头，但被人拦下了。
艾琳流着眼泪，屈辱道：“是。”
听到这个回答，经理总算满意，他环顾一周，视线接触，对视的员工纷纷低头。
经理掏出叠好的手帕，递给艾琳，温和得和刚才判若两人。
“好了好了，把眼泪擦一擦吧，要我说，你们杂人真该理智一些，别这么情绪化。工作上受委屈的地方可多着呢，我的严厉也是迫不得已。”
他再次叹气：“我这都是为了你们好，杂人就是太松懈了，才会声誉那么差，你们可不能继续散漫了。”
“扣艾琳一部分时薪，大家以示警戒。”
钱不多，但大家恶心极了。
“好了，我就不耽误大家用餐了。”
经理又扫视一圈众人，笑吟吟道：“很抱歉因为艾琳的事情耽误大家用餐，我代她向大家道歉。”
他终于走了，大家吃饭休息的心情也没了。
有相熟的同事安慰艾琳，真怕她气到出事，毕竟还怀着孕呢。
“他非要每次趁我们休息时来通知坏消息吗？”有人愤愤地丢下勺子。
艾琳浑身发抖：“我只迟到了5分钟，可我的工作全部完成了呀！”
“往好处想想，起码是扣你的钱。”
同事安慰道：“不是给你恶意加薪。”
新员工懵懂：“加薪不是好事吗？”
“正常是的。”
秋木解释：“但如果某个月工资收入超过一定数额，就会影响下个月乃至全年的贫困补贴。”
说白了，这种钱少活多离家远的低端工作，除了秋木这种残疾人，多半只有单亲妈妈、低学历者，和穷杂人才会来干。
光靠工资完全不足以支持生活，每个月的穷困补贴和免税优惠才是大头。
超市工资是银行转账，比现金更容易检测，一旦出现异常波动，联邦税务局很快就会介入调查。
在调查期间，补贴会暂时停止，对于每个月拆东补西的穷人来说，实在太要命了。
艾琳就是单亲妈妈，家里还有两窝宝宝，绝对不敢冒险。
新来的兔杂人15、6岁，想必是刚开始工作，听到这么阴毒的手段，满脸震惊。
简单的轮流午休后，众人紧接着开始应对午高峰，相较于早高峰顾客，午高峰未成年人更多。
十几岁的青少年拥有着惊人的破坏力，打坏商品，调换货物，最重要是防止团伙偷烟酒。
法律完全站在这些孩子那边，超市一旦损失，只能自认倒霉。
如此下来，煎熬的一天总算结束。
交班时，秋木清点收银机，发现了一张大额假！钞。
营业额瞬间差出100多，新员工的脸变得惨白。
这么多钱，真要是自掏腰包补上，今天就白干了。
难道要大家均摊吗？可这也不少了。
秋木却不慌不忙，她扫视一圈，见经理不在，从角落里摸出一沓优惠券，挨个扫码，不得不少，正好补上今天的窟窿。
“这招不能经常用。”她交代道：“你下次遇到大额钞票时多注意。”
新员工先是一惊，接着忍不住为她担心：“摄像头拍到了。”
“只要金额对上，他就不会在意。”
经理是个种族歧视者，好处是——作为纯人，秋木不会像杂人一样被轻易开除。
离开了感激连连的新员工，秋木来到地铁，换乘。
准备去打第二份工。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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