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雾中之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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来到白天了。
齐夏初睁开眼睛，便感觉明媚的阳光落入了眼中，他晃了晃神，抬手遮住阳光，这时他才注意到身边陆陆续续有学生走过。汽车的鸣笛声，早餐摊贩的叫卖声，父母对孩子的叮嘱声……各种各样的声音从齐夏初身后传来，让他意识到自己正站在学校的大门前。
齐夏初低下头，看到自己正踩在一条线上。准确来说，那是铺地石板之间的一条缝隙，平平无奇，在常人看来那可能只是一条再普通不过的缝隙，就如同其他千千万万无数个缝隙一般，但只有齐夏初知道，站在这条线上的他只要再后退一步，就会踏出校园，离开五中。
可是他不能，也没有选择离开的权力，因为这场副本还没有结束，而且即使他离开，也不会真正进入他身后的闹市中，因为那只是为了蒙蔽求生者，让他们以为现在是一切正常的幻影罢了。
都是假的。
齐夏初莫名地感觉有些失落。
“齐同学在想什么呢？”
轻笑声伴随着略带疲惫的低哑嗓音在齐夏初耳边响起，齐夏初这时才注意到自己身旁隔着一个人的距离还有一双鞋。那是一双黑色的系带靴，再往上则是一双穿着黑色紧身牛仔裤的长腿。长腿修长却不细弱，反倒是若隐若现的肌肉线条把牛仔裤衬的更加有型。
他一定经常锻炼，齐夏初脑袋沉沉地想着。此时他的意识大概是受到副本刷新的影响，还没有完全清醒，可他还是莫名地被那双长腿的主人吸引。
齐夏初抬起头，有那么一瞬间，他感觉自己脑海中浮现出一两个模糊的记忆片段，记忆片段里的人和此刻他眼前的面孔有些重叠，却显得更加青涩，那人头发微卷，身上穿着略显复古的粗布外衣，背光对他正说什么，而那人的身后则是连绵不断的青草地和万里无云的湛蓝天空。
齐夏初还来不及想起那人说了什么，记忆片段便如浮光掠影一般转瞬即逝。
不对……像是着了魔一般，齐夏初死死地盯着对方，想要在脑海浮沉的意识中找到关于对方信息。不断有学生在两人之间走过，在齐夏初眼中显得影影重重，直到那人主动伸出手把他拉到了怀中，他才因为一愣，短暂地停止了思考。
在那人的怀抱里，齐夏初感觉自己身体一下子就放松了下来。感受柔软的毛线擦过自己的脸，连带着那人温暖的体温，这一切都让齐夏初情不自禁地慢慢合上了眼。
这是一个有着洗衣粉淡淡的香味，以及带着阳光烘晒过的温暖的怀抱，让人安心。
可是，这是谁的怀抱，为什么他会感觉安心呢？
齐夏初猛得睁开了眼，抬起头看到了江宇泽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江宇泽低头垂眸看着他，眼中是齐夏初看不明白的情绪。江宇泽两鬓的长发随着他的动作垂落，搭在齐夏初的肩头。
意识到两人此刻举动是多么暧昧旖旎的齐夏初一下子就清醒了过来，他猛得推开江宇泽，却没有想到身形一个踉跄，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的江宇泽，也被他顺势拽住，两人双双跌出学校。
在两人离开校园的一刹那，天空的光线便立刻暗了下来，原本出现在校门口的学生和嘈杂声也瞬间消失不见，犹如从未出现过一般，一切都安静了下来。
没有在意江宇泽稳搭在他腰上，用来稳住他身体的手，此刻意识到自己离开校园的齐夏初只觉得脑子一白。
他从来没有在副本还在进行时离开过学校……所以这是什么情况？！
反应过来的齐夏初，转身猛得向学校的方向扑去。然而齐夏初渐渐绝望地发现，无论他怎么努力想要进入学校，眼前总有一堵无形的墙挡住他的去路。
“齐同学……”
齐夏初感觉一只手搭在自己的肩上，心急如焚的他猛得拍开了这只显得碍事的手：“别碰我！”
齐夏初此刻焦急不是没有理由的，因为他知道如果他回不去校园，就意味着这场副本的求生者即使找齐所有的日记纸也找不到最后的遗书，这那么任务无法结束……最恐怖的后果，就是那几个求生者会一辈子被困在五中副本里！
而他可能再也等不到，那个副本结束后去弥补一切的机会……
齐夏初捶着空气墙的手慢慢垂落，他慢慢蹲下身子，抱住了自己的头。
一切都完了，完了。
都怪他自己。
他又一次，又一次把事情搞砸了，而这一次他又要把更多人害死了。
“如果齐同学想要回去的话，我可以帮你哦。”
看着颤抖着身子的齐夏初，江宇泽开口说道。从语调中可以听出，他在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但依然挡不住他声音里的开心。
“帮……帮我？”齐夏初抬头，眼中满是懊悔和迷茫，“你能帮我？你打算怎么帮我？”
对于江宇泽的回答，齐夏初并不抱希望，实际上他现在内心充满了迷茫，在副本中存在至今，他一直按部就班地进行着自己的“工作”——做一名合格的npc，从来没有试图脱离过副本，所以他直到现在才知道，他原来是可以在副本进行时离开的。
可那又怎样呢？
“很简单，只要齐同学和我一起去一个地方就可以，在那里有一个东西可以把齐同学你传送回学校。”江宇泽把手搭在齐夏初的肩上，身体向前倾，眼神定定地看着他道：“不过我需要齐同学你答应我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不知为何，齐夏初心里升起了一点希望，尽管那希望如同一束细小摇晃的火苗般微弱，但他还是情不自禁地想要去抓住。
“这场副本结束后你要跟我一起离开，去往‘家园’。”
“家园”，听到这个词，齐夏初情不自禁地回忆起了之前江宇泽曾说过的话——
“你知道吗？其实外面也有像你一样的人，他们也是同样具有自我意识的npc……他们组建了一个家园，在那里没有要完成的任务，也不用看着人一遍遍死去，吃的和喝的都很充足，你想在那里干什么都可以……只要你跟我一起离开，我就带你去那！”
没有任务，不用看着他人死去而无能为力，可以做自己想做……
重新想到这些，齐夏初拽住自己胸口的衣服，强迫自己压下心中的渴望与向往，垂眸答道：“好，我答应你，但是副本结束后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做，做完以后我就和你一起离开。”
对不起，骗了你。
齐夏初深知自己在回答里撒了谎，他确实有一些事要在副本结束后去做，但是他知道，一旦他把这些事都做完以后不可能还能平安无事的跟江宇泽离开五中。
因为他要让死去的班长彻底得到解脱，让五中的一切都得到解脱，而做到这些，他可能需要毁掉个副本。
哪怕……他为此要牺牲掉他自己。
“太好了，那就说定了哦！”江宇泽眉眼弯弯，他开心地勾起了嘴角，伸手拉起了齐夏初的手。齐夏初不知道他要干什么，但看到他高兴的表情也不忍心破坏，任由他握住了自己的手。
感受到手心传来的粗糙质感，这时齐夏初菜注意到江宇泽手上一直带着一双黑色的半掌手套，手背裸露的上点缀着几颗小小的红痣，在青色血管和冷白皮肤的衬托下显得尤为显眼。
感到内心闪过一丝莫名地熟悉感，齐夏初微微皱眉，却没有再多说什么。他看着江宇泽手里不知从哪掏出的手机正在摆弄着，这才想起昨晚自己在操场上拿出手机递给对方时，忘记收了回来。
随即齐夏初又想到了昨晚自己提出的第三个问题，以及江宇泽的答案。
“我……我之前真的救过你吗？”齐夏初犹豫之下还是开了口，“在我……还活着的时候？”
“是啊。”江宇泽一边摆弄着手机，一边不假思索地回答道：“齐同学，啊不，应该是齐老师，我以前还是你的学生呢，就在这个五中里——”
“是你，在毕业典礼的那天救了我的命。”
江宇泽目光灼灼地看着齐夏初，说完了最后这句话，然后便收回了目光。
齐夏初沉默了。江宇泽说的没错，在成为npc前他确实是一名老师，教书的地方也正好是五中，在他模糊的记忆里也确实存在一段和毕业典礼有关的回忆，而在那段回忆里他为了保护一名学生被某人用刀刺中了肚子，之后的记忆便是大片大片的空白，再次有记忆时他已经回到了十年前的五中。
江宇泽看起来也就是二十几岁的样子，十年前的话，确实有可能是他的学生……
齐夏初看着比自己高出一个头的江宇泽，内心不知觉有些感慨。
那时的孩子，已经长这么高了吗？
“好了！”江宇泽突然挺直了身子，他把手里的手机递给齐夏初道：“接下来只需要你按下去就好啦，之后我们很快就能到地方了！”
齐夏初接过手机看向屏幕，之间屏幕中央有一个灰色按键，上面标着几个字——“进入《凡心医院》副本”。
江宇泽在一旁解释道；“我说的那个东西就在这个副本里，齐同学你不用担心啦，这个副本我很熟悉，一定会安全送你回到五中的。”
见齐夏初有些犹豫，江宇泽不紧不慢地说道：“这是快速回到五中的唯一办法，齐同学你不是想快点回去吗，那就赶紧按下去吧。”
齐夏初知道，他现在确实想马上回到五中，但又没有别的办法，于是咬了咬牙，手指对着屏幕按了下去。
“要去院长室找我哦，齐同学——”
这是齐夏初在意识模糊前听到的最后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雾中之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