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白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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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花鸟市场后，时间还早。
时璟原计划是要带着元月去尝尝附近的桂花糖水。
可惜天公不作美，两人才走了几步就下起了雨。
两人就近躲到了便利店避雨，时璟看了眼花鸟市场的群消息，倒是庆幸糖水阿婆今天没有出摊。
襄城近海，夏日雨水充沛。但突然淋了雨，吹上便利店偏低的空调，还是会有点冷。
元月打了个喷嚏，时璟看了她一眼，起身去买了杯热饮和一条干毛巾。
“谢谢。”元月擦了擦头发和脸上的水渍，歪头看时璟，“要用吗？”
时璟的头发也有点湿了。
元月却没有等到答案。
时璟的目光在她的肩上顿了两秒，又默默的移开，耳朵倒是突然红了。
元月像细看，但没来得及，时璟快速脱了外搭衬衫，轻轻披在了她的肩上。
少女纵然迟钝，但也隐约察觉到了什么，慢慢被红耳的时璟传染，整个人也快烧了起来。
躲雨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两人转移到了最角落的位置。
有一只小奶猫也颤巍巍地过来避雨，门口的小女孩缠着妈妈给小猫买一只香肠。
班长和狸花妹似乎嗅到了同类的味道，也跟着喵喵叫，时璟把猫包稍稍打开透气，熟练的从侧包翻出了几根猫条。
狸花妹这会恢复了精神，嗷呜嗷呜，吃得鼻尖上都黏糊糊的。班长倒是狂放不羁，吃完自己那份，还想抢狸花妹的，被时璟轻轻呵斥了。
元月征得时璟同意，又和班长、狸花猫打了招呼，小跑着把剩下的猫条送给了弯腰和妈妈一起逗猫的小女孩。
相机温柔记下这一刻。
元月买了瓶酸奶，把瓶盖残留的一点分给了班长舔。狸花猫还小，担忧它的肠胃问题，元月很谨慎的做了一回偏心家长。
便利店人来人往，没一会有人拿着新买的雨伞走了。
猫吃饱了就犯困，一起蜷缩在猫包里睡觉。
两人都没有回去的打算，贴着肩膀一起看元月拍的猫猫。
许是为了应景，便利店的背景乐也换成了孙燕姿的《雨天》，元月搓了搓手臂，开玩笑说：“孙燕姿要把我的灵魂都淋透啦。”
“不喜欢吗？”时璟问。
元月摇摇头：“是很喜欢。”
少女心事，跌宕的堪比过山车。
一段感情还没开始，就已经脑补了他们的一生。
看到街头牵手的老夫妻会幻想他们也这样相濡以沫走到最后，看到橱窗里的婚纱，会脑补自己成为那个人重要的新娘。看到街头拥抱的年轻情侣，会期待不久的将来后，他们也能这般热恋。
可当然，除了美好的幻想，还存在着必要的分别场景。
明明还没开始恋爱，却会在深夜，听着伤感的音乐伤春悲秋。
时璟音乐察觉到少女情绪变化。但他一贯理性至上，看不懂也参不透，思来想去，不知如何安慰，只好开口转移话题。
“我小时候不喜欢下雨……”
果然一开口，就吸引了元月的注意力。
时璟在心底悄悄松了口气，夸赞自己话题找得好。
殊不知，吸引元月的并不是雨天，而是那句小时候。
“嗯……还记得我们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吗？”
“嗯嗯！”元月连连点头。
她印象很深刻，那天突然暴雨，放学时爸妈都在医院加班。周围的学生陆陆续续被家长接走了，有家长看她一个人，问她要不要伞或者先去他们家。她背着小书包，倔强的说不要，她有人接。
她们家住的近，直接跑回去也没什么的，又不是没经历过。
但那天元月就是莫名其妙的觉得委屈，非要人来接她才愿意回家。
十二点过半，学生都快走完了。
冒雨回家的元珍换了衣服，又撑伞回来接妹妹。
她扑到元珍怀里，抱着元珍哇哇大哭，一面庆幸她也和其他小孩一样，一面又愧疚自己给元珍填了很多麻烦。
反倒是元珍温柔安慰了她好久。
“不哭啦不哭啦，抱歉哦，我都忘了提前去接你，还是你同学看到了说你还在学校等我呢。”
转眼，再开学元珍就要大三了，元月也要大一了。两姐妹闲暇时总要说起这件事，但至今还不确定那个同学是谁。
元月不好意思说这段糗事，只捡了重点，带过了那场夸张的暴雨。
时璟浅笑附和。
“嗯，就是那年的雨太夸张，给我留下了很多阴影。下雨骑单车会不方便，做值日生地面总是打扫不干净，爷爷要加班检查防汛，咖啡馆会有很多湿漉漉的脚印。猫咪们不能出去晒太阳，只能窝在阳台上发霉，我还要担心书会不会因为那场雨潮湿发霉，还有我和爷爷照顾的花花草草……
“总之，那时候对雨天是讨厌更多。
“后来，大概是初中那会，我在雨中看到了一株风雨兰。”
小小的、怯生生的小花，在雨中摇曳着，旺盛的生命力引得他驻足了很久。
元月没见过风雨兰，拿起手机搜了图片：“果然很特别，你的院子里也种了风雨兰吗？”
时璟点点头：“嗯，或许今天就已经开花了。”
“好可惜没能亲眼看到花开的那一瞬间。”元月感叹。
“还有机会的，还有很多时间。”时璟安慰。
……
其实时璟还想说的是，他现在才发现，那天看到风雨兰时，其实先想到的是教室门口，那个瑟瑟发抖但逞强的小女孩。
可惜小学因为害羞不太好意思和女生说话，唯一联系还是借着好友的恶作剧，厚着脸皮闯入她的照片。
不确定她会不会保留，陌生人突然入镜……
那张照片会成为废片吧？
时隔多年，他还是不太好意思问。
……
七月的雨，来得快，去得也快。
元月吃完了一份关东煮，雨已经停了。
元月是碳水脑袋，付账时本来还打算拿个饭团，但她怎么好意思在喜欢的男生面前张大嘴巴吃东西呢，思来想去，还是悄悄放了回去。
矜持的后果，就是刚走没多久就饿了。
元月悄悄撩起眼皮观察时璟，少年的脊梁笔直地像校门口那棵总是为学生遮挡风雨的白杨树。那棵白杨据说建校时就存在了，这几十年来，学校断断续续十余次，白杨树依旧守候在原地。
元月在作文里写过那棵白杨，悄悄形容它是学校的守护神。
背着猫包抱着白瓷花盆的时璟，也像那棵白杨，温暖、挺拔，带着旺盛的生命力。
像她的守护神。
……
“可以等我一下吗？”
路过一家老字号店铺，时璟猛地停下，有点歉疚地解释：“爷爷很喜欢这家的糯米鸡，我想买点带回去给爷爷。”
元月本想帮忙抱着花盆，但时璟在得到首肯后，就把花盆放在了店门口。
元家很少一起吃饭，元爸元妈一个外科医生一个儿科医生，忙起来常常有上顿没下顿，两姐妹小时候跟着爷爷奶奶吃饭，后来爷爷奶奶相继离开，便学校食堂、医院食堂、便利店换着吃，煮泡面的手艺也在日积月累后，达成了可以开店的程度。
元月对吃得没太多讲究，吃饱才是第一要义。
不过时璟同学看起来就不一样了。
时璟同学总是很认真，无论是对待学习，还是他的木雕，还是小动物、植物，他都会用心做到最好。
他像是那种对食物有所追求的人，应该不会为了吃东西而吃东西。
正思索着，时璟从店里出来了，很自然地拆开一只，用油纸裹着半拆开的荷叶，递给元月：“尝尝看，很好吃的。”
糯米混合着咸蛋黄叉烧等馅料的特殊香气被荷叶的清香所中和，小小的一只材料倒是充足，颜色搭配看起来就很诱人。
元月悄悄看了时璟一眼，还是有点不好意思。但时璟还是坚持着递给了她。
“真的很好吃，凉了就没这么好味了。”
再推辞就有点做作了，元月低头小小咬了一口，果然很香。
“好吃！”元月竖起了大拇指。
“我小时候很挑食，如果三天没有吃到好吃的就会闹，爷爷总是很头疼，后来有次爷爷带我去了周叔的店，糯米鸡、清明果、桂花糖年糕、红糖糍粑……轮着尝了遍，一个月也过去了。”
“糯米鸡我吃过，但周叔这里的味道最特殊。”
是哦……确实很特别。
元月鼓着脸嚼嚼嚼，心底咕嘟嘟地冒着小气泡。
时璟的语气好温柔哦。混合在喧嚣的夜风中，穿过熙来攘往的人群，他的声音在嘈杂中，稳稳地，干净利落地落在了她耳边，像是引导她，穿过时间，和更年少的时璟碰面。
可惜她还是有点想不出时璟闹的模样，不过这种话反倒印证了她方才的推测——
时璟果然对食物是有追求的。
时璟不知道她想到了这里，继续给她介绍其他好吃的，学校后方老街的蚵仔煎，母亲咖啡馆附近的玉子烧，去往补习班时总要去买一份的三丝春卷，还有晚自习下课时爷爷提前帮忙打包的云吞面。
元月对襄城的开发不足百分之十，听得惊叹不已，一连存了好几个打卡点。
“我都会去尝尝看。”
其实那些美食也没什么特别的，店就那样日复一日的开着，依着口味不同，总有人喜欢或者不喜欢。
时璟也只是即兴说起，可此刻被眼前的女孩认真对待，让他的胸腔忽地被陌生的情绪填满，他有点想笑，或者此刻更应该再说些什么。
比如他突然发现，他生活了十八年的城市其实很可爱，也还有很多地方值得去看看。
不过最好，是能和眼前这个女孩。
“时璟会吃垃圾食品吗？”元月还是有点好奇。
时璟也好奇：“比如呢？”零食那些他也吃的。
这就说到了元月擅长的领域。
“泡面、泡椒凤爪、薯片，唔，青柠味的最好吃，黄瓜味道的也喜欢，不过元珍总是说难吃，她比较喜欢麻辣香锅的。啊，还有炸鸡，我超爱裹着蜂蜜芥末酱的炸鸡，搭白柚青竹口味的可乐最完美，可惜元珍和我的口味完全不一样……”
“那下次要一起吃吗？”时璟问。
元月吃完了最后一口糯米鸡，时璟也像计算好一样，拿过了纸巾递给她，顺手接过油纸包丢到了路边的垃圾箱。
元月擦了嘴，稍稍调整了仪态，把那张纸悄悄攥在掌心，这才看向时璟：“好呀，等下次下班了一起去，我带你去我最喜欢的那家。”
“那我会好好期待下次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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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璟在馨园小区黑花鸟市场来回走过上百次，但还是头一回觉得两者间的距离这么近。
近到再经过一个路口，就到了小区侧门，而后慢慢分开。
时璟借着身高优势，稍稍瞥了眼元月，没成想元月也刚好抬头看他，两道视线在半空中碰撞，又快速移开。
元月低着头看向地面，小小的水洼里，映衬着牛仔背带裙微扬的裙摆，浅色的帆布鞋轻轻踩过，那道影子轻轻颤啊颤。
好像少女心事也在随之摇摆。
一百米。
八十米。
五十米。
三十米。
直到在分岔口停下。
原来一条路真的可以这么短暂。
明明该说告别了，但两人谁都没开口。
睡着的猫终于睁开了眼睛，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两人笨拙的找到了借口，竟不约而同的开口：
“那个……”
“班长……”
“你先说。”时璟稍稍侧了侧肩，方便元月看猫。
元月压着快要跳出来的心脏，欲盖弥彰地偷着班长：“班长的圈圈要戴多久呀，好可爱，明天可以去看你吗？”
猫给不出答案。
但人可以。
时璟比元月高一个头，他只要稍稍歪头、垂眼，就可以看到元月红彤彤的耳尖，像春樱一样可爱。
“要戴一周。”时璟脸不红心不跳的把一天扩展到了一周。
而后，代替班长给了答案。
“如果你有空，那么明天见。”
他原本想说什么来着？
算了，在这一刻，原本想说的也不重要了。
“好啊，明天见。”
他听到了元月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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