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林府有嗣子 他心下酸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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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嬷嬷拿了三秋花暗织披风，略微疾步地迈入殿内。
她柔声道:“天越来越凉了，阿哥披了披风，也好暖和些。”
弘景极怕热，嬷嬷倒也理解，反正幼儿血热，也是常事，只是也得注意身子。
烛灯摇曳，昏黄明灭中衬得弘景俊秀的脸更显了白玉色的温润柔和。
嬷嬷暗叹，随着年岁大了，阿哥又好看了几分。
弘景放下手中的马鬃毛笔，上面是绘制着嬷嬷看不懂的凌乱的线条:“这么晚了，嬷嬷去睡吧，我自己净面便是。”
他接过披风，还未等穿上，小德子从外头急匆匆的跑来，光头后的小辫一甩一甩。
他气喘吁吁:“主子，听说，听说，林姑娘今个儿竟晕倒在了贾府门口。”
弘景手上的动作顿住，皱眉:“什么？”
小德子也并非刻意问了谁，只是刚刚去永寿宫拿皇后娘娘给主子绣的香囊时，听闻林大人今日竟告假，未能上朝。
听说急折上疏皇上，原是因为林大人独女晕倒在了外祖家的府邸门口。
宜澜喜欢黛玉，便叹息了几句，顺带着小德子也听见了。
通过主子种种行径，他也瞧出了林姑娘在七阿哥心中的分量，因而急忙回来禀明主子。
弘景披上披风，大步流星地离去:“随我去永寿宫一趟。”
小德子气儿还没顺，又连忙跟着:“是。”
待出了阿哥所宫门，弘景寻了小路更近些，只是草丛覆地，脚下微软。
他走到小路尽头，听到了窃窃私语声，拨开树枝横挡，他看见了面色苍白，不停垂泪的宝玉和一脸无奈的元春。
许久未见元春，他都快忘了这号人物。
元春有些不耐烦，可面儿上还是温和沉静地拍了拍宝玉的手背:“你安稳地待在宫里，七阿哥是个仁善的，亏待不了你的。指不定我出去，还要靠你的荣光。”
随着出宫的日子越来越近，四阿哥那日雨夜答允她的话却越来越没了影儿，
她也知道，自己若不说出永寿宫的秘密，四阿哥断不会冒了风险娶自己，只是这也是最后的底牌了。
四阿哥不似外人从前说道的无知莽撞，有预卜先知之能，自己万万要扒上这最后一条船才不会淹死。
若宝玉能得了七阿哥青睐，或许四阿哥也能高看自己几分。
宝玉怯怯地哭着:“大姐儿，我住那屋子好似不干净，我实在是寝食难安，白日里还要跟了那起子读书人一同早读，个个都笑我。”
心中暗骂了声废物，元春无奈道:“无妨，夜里让晴雯陪了你便好，别多想了，我该回去了。”
待元春走后，弘景方才走了出来。
瞧见宝玉仍垂着眸哭哭啼啼的，弘景不耐烦道:“滚回去，马上便是中元节，深更半夜里的，也不怕吓了人。”
宝玉害怕极了弘景，眼见周围在夜色下衬得幽幽冒着冷气儿，他连忙后退着离去:“这便走，这便走。”
弘景不再理会他，待到了永寿宫，额娘已然睡下。
春兰以为弘景想念皇后娘娘了，连忙又安排了宫女收拾好偏殿阿哥的床褥，弘景也知夜里外出不现实，只忧心忡忡地去偏殿睡去，只等明日寻个由头出去了。
只是，深夜里了，弘景仍瞪大了明亮的眼珠子，闭眼就是黛玉玉容垂泪、娇靥含愁的模样。
他只觉得心上被人踩踏出了一个洞，又被泡了辣椒水里，又心痛又焦灼。
夜里，同样辗转反侧的还有贾母。
荣庆堂里，鸳鸯给她轻锤着背，贾母暗自叹气:“今日这一出闹事儿，可是传开了？”
鸳鸯的手一停，点头:“赖大出去看时，表姑娘昏迷着，已经被赶来的林大人接走了。只是那嬷嬷叫嚷声儿大，怕是有些话进了百姓的耳根子里。”
贾母双目微闭:“荒唐，这置荣国公府的颜面于何地！那大理寺少卿不是送了请帖来吗？听闻他家嫡出的大哥儿娶妻，让老大家的带了迎姐儿去一趟吧。”
那大理寺少卿不过是从四品的官职，不是什么世家出身，不过那夫人在宴上见了温婉的迎春，有了迎春与嫡次子结亲的念头。
可贾母却有些看不上这人家的出身，只是寥寥兴致地接了这大理寺少卿府上嫡长子的喜帖，未再给出明确的回话。
细细想来也明白，若是喜宴上有一等爵府的贵客纷然而至，不说蓬荜生辉，但也能添几份脸面。
可鸳鸯却不敢开口，她小声地启唇:“那大理寺少卿派小厮来传话，说知道咱们府上兹事体忙，便不必纡尊降贵地去参加喜宴了。”
“什么时候的事儿？”贾母声色沉如翁钟，她紧握了手中的拐杖，恨不得淬了这少卿府。
鸳鸯低头:“今儿傍晚的事儿。”
贾母狠狠地摔了拐杖，木制的物件儿落在地上也是沉闷不出声的，她冷笑道:“去派采买的家丁打听打听，看看坊外可有什么嚼舌根的的贱玩意儿，吓唬吓唬，再给些铜钱让他们闭嘴。”
鸳鸯替老太太捡了拐杖，替她顺了顺气儿:“采买针线布料的小唐今晚回来时，听他念叨了两句。”
鸳鸯没敢抬头:“说是都传遍了。连路过西街儿的茶馆，远远儿地就听见有人谈起此事，一阵唏嘘声。”
贾母便知道，那大理寺少卿府上态度转变如此之大，就是那奶嬷嬷的大嗓门带来的祸事。
“孽障啊！”贾母暗叹，恨不得贾敏没生黛玉这反骨的犟种，果真都随了林家血脉了。
***
永寿宫，晨光熹微。
辰时初，宜澜刚醒，含了清口的百合香片后，问道:“弘景昨儿又回来睡了？看不出，他竟是个胆子小的。”
春兰轻笑:“听闻您睡了，咱们阿哥便在偏殿睡下了，大约是想您了。”
宜澜唇角微勾，近日弘景去了阿哥所，她当真是不舍。做额娘的，哪里舍得孩子离开自己呢？
“弘景起了吗？别误了晨读，白白地让伴读在阿哥所等着。便是还未入上书房，也得养起规矩了。”
宜澜看向殿外四四方方的院儿，空荡荡的，没人踢蹴鞠，弘景想必还未醒来。
可春兰派宫女去请弘景用早膳时，宫女却疑惑道:“春兰姐姐，七阿哥卯时就带了小德子出宫了，说是去东宫看望小皇孙。”
宜澜听了春兰带回的话，叹气，放下手中夹起的水晶冬瓜饺:“这孩子，成日里想着出宫玩儿，总归是不安全。”
春兰安抚道:“太子爷心细，小阿哥一出宫，便派了几个得力的侍卫护送，保证阿哥的安全。”
宜澜点头，淡淡道:“也好。”
此刻，弘景尚在摇晃的马车上闭眼休憩，蒲扇似的羽睫垂下，洒下一片阴影。
今日他起的极早，净脸时照了铜镜，发觉自己眼下竟有了些青乌之色。
弘景想到这儿，睁了眸子，拍了拍同样困倦疲惫的小德子。
小德子吓得睁眼，单薄的眼皮因强撑着都有了双层的褶儿，他问道:“怎么了，爷？”
弘景指了指自己的眼下，郑重其事:“是不是我眼下发青，不如往日好看了？”
小德子仔细地凝视着主子爷细如白瓷的肌肤，可怎么看也看不出有什么变化，他皱着眉，有些哽挺:“爷，您还是和往常一样。没什么变化。”
弘景点头，靠在车壁上:“那就好。”
过了会儿，长久的静默中，小德子再度有了困意，眼眸困倦欲阖，突然又被拍醒，睁眼是弘景面无表情的脸。
他盯着弘景，有些疑惑和委屈，跟着爷，他一晚没睡好觉了，今早儿在马车上也不能眯会眼。
弘景琢磨了会儿，问道:“我今日，是不是穿那件朱红的袍子更好看些？”
小德子:...他不明白，主子爷今天是要去选秀吗？
弘景随即摆了摆手:“罢了，你又不是女子，自然无什么欣赏的眼光。”
待到了林府，马车稳稳当当地停在了府口枝繁叶茂的枣树下，弘景被侍卫扶着下了马车，心下突然有些紧张。
就如同瑟瑟的秋风拂过心上，不可一世的小霸王难得生了惶恐和胆怯之意。
林府内出来了个白面长须的管家，瞧见了马车上特制的皇家徽印，连忙福身:“老奴不知，是宫中的哪位贵人来访？还望贵人见谅，林府未有怠慢之意。”
小德子说道:“这是我们七阿哥，特来拜访林大人。”
弘景摆手:“不必多礼，林大人可在府中？”
管家连忙侧身，引弘景入府:“七阿哥这边请，我们大人正陪着小姐喝药，您请到敬心堂一坐，老奴这就去通传。”
待丫鬟上了清香扑鼻的浓茶，林如海也大步赶来，作揖行礼:“不知七阿哥屈尊前来，微臣有失远迎。”
弘景回礼:“无妨，今日前来并非有什么要紧之事。皇额娘前些日子见了林姑娘，十分喜爱。听闻了林姑娘晕倒一事，有些忧心。便让我出宫探望大哥时，顺道来一问究竟。”
弘景撒谎不打马虎眼，林如海微哂，总觉得哪里不对，但近些日子他疲惫不堪也懒得多思，只道谢道:“微臣多谢皇后娘娘挂怀，小女已无大碍。”
毕竟抱了女儿上了马车，他看见女儿睁眸才知道，这不过是女儿的一场巧戏罢了，顺带着演下去，为的就是摆脱贾府这高门阔府里生出的蛆虫。
听闻林如海所说，弘景心下一口气松了下来，突然林如海继续说道:“快到午时了，七阿哥若是不嫌弃，不如留下一同吃午宴？”
弘景伸出的脚默默地缩回，璨然地露了个完美的笑容:“好啊。”
林如海祖上是姑苏有名的大户，肥膏富顺之地，林府自然是不缺钱的。
只是单看吃食，若不是大鱼大肉的腻味，反而清朴淡口。
白斩鸡、清炒笋丝、芙蓉鸡肝、玉容羮等等依次摆放上桌，弘景坐在上座，表面上淡然无波。
黛玉携了雪雁姗姗来迟，小姑娘穿了碧色的水绣大衫，恰巧与弘景春黛色的袍子颜色相近。
竟有了几分金童玉女的意味。
黛玉眸子里闪过惊讶，随即恢复，缓缓行礼:“臣女请七阿哥安。”
弘景白玉色的脸微红，柔声道:“林姑娘在自个家里，不必多礼，快些坐下一同吃吧。”
黛玉坐在了林如海一侧，随即踏入了个身材瘦弱却挺拔的小少年。
少年生得同林如海有几分相似，眉眼处微挑，可唇又是极薄的，气质浑然天成的儒雅中带了丝清冷。
小少年向弘景行礼:“草民参加七阿哥。”
弘景有些意外:“这位是？”
林如海招呼他入座:“还未曾向阿哥介绍过，这是我远方的亲侄，名唤远之，如今正在府上备考。”
林如海并未多言，透漏出有收林远之为嗣子的意味。毕竟此事重大，若收了其做嗣子，还需要多考量几番。
虽然林府的丰厚家产必定留了黛玉，可百年后黛玉还有要有娘家人做依仗的，因而他才生了收养嗣子的主意。
林远之气度不凡，在席上哪怕是面对皇室之人，也淡然地举箸食之。
时不时还给黛玉夹些好克化的吃食。
弘景食之无味，再一次眼巴巴瞧见了这林远之堂而皇之地给黛玉的玉碗里夹了快笋丝。
他心下酸涩，也夹起了块玉竹弯腰送到黛玉碗里。
霎时间，众人的目光投向了弘景。
包括正低头小口喝粥的黛玉，眸底也划过了诧异之色。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林府有嗣子
，还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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