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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取名阿伐
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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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屋看似简陋,内里竟隔出了三间小室。
除却少年常年居住的那一间,余下两间堆满了积年的尘土,蛛网缠满了屋角。桌椅床榻全是青石凿成,覆着厚厚的灰,一看便知空置了许多年。
从残存的几件兽皮衣来看,应该是少年的长辈住过的地方。看来,少年的家族应该是世代守护这片青铜残片。
两间房,谢临与陆寻住在一间,苏念一人一间。陆寻和谢临去了隔壁,少年主动帮着苏念收拾房间。
苏念将石床上的杂物放到旁边,望着少年独自整理兽皮床垫的身影,心头泛起一阵涩然。
很难想象,这样一座与世隔绝的荒岛,没有同类相伴,这个才十几岁的少年,究竟是如何独自一人,熬过一年又一年的春秋寒暑。
他没有亲人,没有言语,在不为人知的地方守着这座无人知晓的石屋,活成了荒岛里最孤独的影子。
此时已经很晚,坠机后死里逃生外加少年的袭击,三人早已耗尽了体力,就着少年提供的几块兽皮沉沉睡去。
一夜无梦到天明。
天刚蒙蒙亮,海风裹着潮气钻进石屋,少年便醒了。他动作轻缓地起身,走到苏念门口顿了顿,又转头看向隔壁屋子,发出几声低沉又轻浅的声响,像是在催促他们起身。
三人起身简单整理妥当,才想起眼下最棘手的问题——没有食物。
三人正思索着如何在岛上觅食,少年已经率先走到门口,回头看向他们,眼神直白,分明是要带他们去找吃食。
荒岛丛林茂密,滩涂辽阔,却也藏着不少危险。谢临和陆寻都身手不错,可在这原始荒岛上,却处处受限。
两人试图追踪林间的野禽,脚步刚轻挪几步,便惊飞了猎物;想要捕捞浅滩的鱼虾,也因不熟悉水性和地形,屡屡空手而归,折腾得满头大汗,依旧一无所获。
少年站在一旁看着,原本淡漠的眼神里,竟透出几分明显的鄙夷。他抿着唇,发出几声短促的嗤笑,那模样分明是在嘲笑两人太过笨拙孱弱。
和两人形成明显对比的,是少年颇为丰硕的成果。
他纵身跃入林间,身形矫健得如同林间的猿猴,踩着粗壮的树根灵活穿梭。不过片刻,便拎着两只肥硕的野禽折返,动作干脆利落。仿佛为了炫耀般,他随后又走到浅滩处,徒手摸出好几只鲜肥的贝类。
效率高得让谢临和陆寻都面露诧异,彻底没了脾气。苏念见少年洋洋得意的样子,有些好笑地勾起嘴角。
回到石屋,少年熟练地生火处理猎物,生火用的是岛上常见的燧石,看来应该是他的长辈交给他的。
可除此之外,他对世间最平常的生活常识,全然一无所知。头发缠结成厚厚的硬块,脸上覆着尘土与污垢,浑身裹着脏兮兮的兽皮,连最基本的清洁都未曾做过,看着既让人心疼,又透着一股未经世事的纯粹。
苏念看着他乱糟糟的模样,终究是没忍住,找来了干净的淡水,又用篝火烧热了一些,轻声唤他过来。
少年起初有些抗拒,往后缩了缩身子,可对上苏念温和的目光,那股抗拒又慢慢散了,乖乖挪到她面前。
苏念耐心地帮他冲洗头发,一点点用温水泡软缠结成硬块的发丝,指尖轻轻梳理,生怕扯疼他。
石屋里翻出的石刀刃口钝厚,远不如剪刀锋利,她只能攥着石刀,一小簇一小簇贴着发丝慢慢割,动作放得极轻,反复摩挲着才剪断杂乱枯硬的长发,全程小心翼翼,半点不敢碰到他的头皮。
修剪妥当后,她再用干净的温水,细细擦去他脸上积了多年的尘垢,连耳后脖颈的污渍都清理得干干净净。
随着尘土一点点褪去,少年原本的模样渐渐显露出来,在场的几人都微微怔住。
他生得极好看。轮廓深邃立体,眉眼深邃,鼻梁高挺,肤色是常年日晒而成的健康蜜色,眉眼间带着几分异域气质。褪去了满身脏乱后,那份独特的野性美愈发明显。
整个过程中,少年低着头,任由苏念打理,没有丝毫反抗。偶尔抬眼看向苏念,眼神里透着依赖和温顺,仿佛用一只被驯服的野狼。
苏念望着他干净澄澈的眼眸,忽然想起,相处这么久,她还从未问过他的名字,或许,他根本就没有名字。
她蹲下身,与他平视,语气轻柔又认真:“你有名字吗?”
少年似懂非懂地眨了眨眼,嘴唇动了动,依旧发不出完整的声音。
苏念指尖轻轻拂过他毛茸茸的头发,又想起那片被守护的青铜残片,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声音温柔却笃定:
“以后,你就叫阿伐,好不好?”
阿伐。
取自伐楼那,是海神,是守护者,恰如他的家族对青铜残片的守护。
少年重复着这个音节,喉咙里发出模糊的“阿伐”声,虽然沙哑,却格外认真。他望着苏念,眼底泛起淡淡的光,像是终于有了属于自己的印记,不再是荒岛里无名无姓的孤影。
谢临站在一旁,看着苏念温柔取名的模样,又看了看乖乖应声的少年,眼底掠过一丝柔和。陆寻在旁边没多说什么,只是默默将烤好的野禽分好。
热气裹着肉香,驱散了石屋大半的清冷,这座沉寂多年的孤岛石屋,终于有了几分烟火气。
日子就这样在荒岛上慢悠悠过了几日,倒也算安稳。
阿伐彻底放下了戒备,每日天一亮便会带着三人外出觅食。他熟稔岛上的每一寸土地,哪里有野果,哪里有猎物,哪里的浅滩贝类最肥,他都一清二楚。
有他带路,三人再也不必为吃食发愁。
可相处得越久,苏念、谢临和陆寻心里,越是隐隐泛起不对劲的感觉。
阿伐带他们走过丛林、踏过滩涂,逛遍了大半个岛屿,却唯独对东北角的一片区域,避之不及。
起初他们只当是那片区域危险,或是没有猎物,可接连几日,但凡他们无意间往东北角的方向走了几步,阿伐都会瞬间变得焦躁不安。
他会猛地冲上前,死死拉住苏念的衣角,用力把人往回拽。平日里温顺的眼神里满是抗拒,甚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惶恐,嘴里发出急促又低沉的呜咽,死活不肯让他们靠近半步。
苏念心里早有盘算,自从见到那块青铜残片,她便清楚,这类带着古老符文的器物,从来都与封印绑定在一起。
阿伐年纪尚小,又常年独居孤岛,不通言语不懂世事。他们原本以为,他只是凭着血脉里的本能守着残片,压根不知道封印的存在,更不知道阵眼所在。
所以这几日,她借着闲逛觅食的由头,不动声色地走遍了能涉足的区域,指尖始终攥着木简,试图感应残片与封印的共鸣,找寻那处藏在孤岛深处的阵眼。可寻遍各处,都没有丝毫头绪。
唯独被阿伐死死护住的东北角,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连风掠过那里的气息,都带着几分沉闷的压抑,和别处截然不同。
夜色渐深,篝火渐渐弱下去,只剩点点星火在石灶里闪烁,阿伐早已蜷缩在自己的小房间里睡熟,呼吸平稳绵长。
苏念、谢临和陆寻三人凑在一处,压低了声音,悄悄商议。石屋里静得能听见窗外的海浪声,三人语气凝重,半点不敢惊扰到隔壁的阿伐。
“他有事瞒着我们。”谢临率先开口,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阿伐房间的方向,眼神沉定,“这几日他带我们走的路线,全是刻意规划好的。东北角那块地,他拼尽全力也不让我们靠近,绝对不是偶然,那里一定藏着他不想让我们知道的东西。”
陆寻眉头紧锁,附和着点头,脸上没了平日里的散漫:“我也觉得奇怪,他对这座岛了如指掌,不可能偏偏漏了那块区域,分明是故意隐瞒。只是他心思单纯,对苏念又足够依赖,应该没有恶意,大概率是有什么难言之隐,或是长辈留下了禁令,不许他靠近或是带外人过去。”
苏念攥紧了怀里的木简,指尖微微泛白,她望着跳动的星火,语气里满是担忧:“青铜残片对应封印,东北角十有八九就是阵眼所在,他守着的,不只是残片,还有那处封印。我们不能再这样耗下去,那些淡黑雾气,从来都没有彻底消散过。”
她顿了顿,想起那日坠机的惊魂场景,心头一沉,语气愈发凝重:“黑雾能悄无声息制造空难,让我们险些葬身海底,足以见得它的破坏力。有一就有二,它就像一把悬在我们头顶的利剑,随时可能发难。”
“若是放任不管,后续不知道还会引发多少灾祸,我们必须尽快找到封印,弄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夜色愈浓,海浪拍打着礁石的声音愈发清晰,三人对视一眼,心底已然有了定论——阿伐的隐瞒,必定和东北角的封印阵眼息息相关。
明日无论如何,都要想办法探明那片禁区。
翌日清晨,天光刚刺破海面的雾霭,三人便没有像往常一样跟着阿伐往熟悉的觅食地走,而是径直调转方向,朝着岛屿东北角迈去。
阿伐起初还没反应过来,等看清他们行走的方向,浑身的毛发都像是炸了起来。原本温顺的神情瞬间褪去,猛地冲到三人面前,张开双臂死死拦住去路,喉咙里爆发出急促又凄厉的呜咽声。
他死死攥着苏念的衣袖,瘦小的身子挡在前方,眼神里满是哀求与恐慌。手脚并用地比划着,拼命摇头,试图把三人往回拉,力道大得指节都泛了白,是前所未有的固执。
“阿伐,让开。”谢临的声音沉了几分,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他知道此刻不能心软,黑雾的隐患容不得半分拖延。
阿伐不肯退让,反而更用力地拽着苏念,眼眶瞬间红透,像一只被夺走归宿的小兽,拼尽全力守护着最后的底线。
谢临无奈,只能上前轻轻扣住他的手腕,动作极轻,没有伤到他半分,却稳稳制住了他挣扎的力道,让他无法再上前阻拦。
“啊啊。”阿伐挣扎个不停,却只能被谢临固定在原地,他睁着通红的眼,眼睁睁看着苏念、陆寻一步步朝着东北角走去。单薄的肩膀微微颤抖,豆大的泪珠毫无预兆地滚落,砸在沙土上,晕开小小的湿痕。
一股强烈的恐惧笼罩了他的心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