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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往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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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生眼没有战斗力是公认的事实,因此,只要趁着她们复生之时挖取她们的眼睛就可以了。
但是林惊蛰是个中奇葩,她能看清万物的死线,即便不用灵炁也能斩杀前方的敌人。
林秋风将廖景春不曾教给她的知识都教给她之后,在某天提出要跟林惊蛰打一架,结果差点被收不住手的林惊蛰杀掉了。
林惊蛰惊惧地看着自己沾血的手,不可置信自己差点沦为杀欲的奴隶,杀害自己的亲人。
林秋风身受重伤,满不在乎地笑:“惊蛰,对待敌人不必收着打,用尽全力就可以了。”
林惊蛰提出要用眼睛的能力救治林秋风,却被林秋风拒绝了。
“我的伤不用你的眼睛也能治好。”他说,“惊蛰,你的路太艰苦,珍惜自己性命。”
林惊蛰疑惑地昂头望着他,见他点了点她已经慢慢失去光亮的右眼,解释道:“这世上没有可以无限量消耗的生命,不要再随便死了,你可能哪天死去后就真的不会醒过来了。”
“我已经没什么可以教你的了,我给你买了一部手机,里面存了我的电话,有事随时打给我。”
林秋风交给她一部女孩子专用的翻盖手机,林惊蛰接过来翻开手机,发现屏幕外还贴着hello Kitty样式的贴纸,她顿时有点嫌弃,林秋风却哈哈大笑。
“听老板说,你们这个年纪的小姑娘就喜欢这个,不过你不是很开心啊。”
林惊蛰无语:“舅舅,你被骗了!”
“喜欢这个的,至少得再小五岁才行!我已经是个大人了!!”
“小五岁啊,”林秋风像是忽然想到什么,语气变得异常温柔,“如果那个孩子能平安长大的话,正好是这个年纪。”
那孩子会长成什么样呢?
希望和她妈妈一样,变得坚强一点吧。
短暂的进入她的人生之后,林秋风也慢慢淡出了她的生命。
再见面时,她已是全性中人。
“找到杀害你爸爸的凶手了吗?”林秋风一见面竟然关心的是这个问题。
林惊蛰淡淡笑了一下,说道:“差不多了吧。”
“看来你的旅途快要结束了。”
林惊蛰却摇了摇头,说:“远远没有结束。”
廖景春那件事太复杂,牵扯的人和事太多,她要报复的人还有很多。
林秋风却沉下脸,他拉住林惊蛰,警告她:“惊蛰,你不可以牵扯无辜的人。”
林惊蛰却冷笑道:“谁是无辜的?”
几个月未见,林惊蛰变得越发偏执,浑身有股挥洒不去的血腥味。
林秋风眉头越皱越深,他说:“你杀的人越多,业障越深,就再也回不了头了。”
林惊蛰挑挑眉,笑道:“你现在说话,怎么跟少林寺的方丈越来越像了?”
“就像我,我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根本回不了头。”林秋风弯下腰,将双手摁在林惊蛰的肩上,语重心长,“惊蛰,我不想你成为我这样的人。”
“看来你今天千里迢迢过来,是来教训我来了。”林惊蛰摊开手,指向某个方向,侧过身,让出道,“既然如此,还请您麻溜地滚吧。”
“……惊蛰。”
“我杀的都是该杀的人,我不是小孩子,我自己心里清楚!”林惊蛰忽然暴怒,猩红的眼睛闪过凶光。
但她不想在自己的亲人面前表现得如此狠戾,于是转过头,背过身,离林秋风越来越远。
林秋风喊住了她,林惊蛰偏过头,听他叹道:“惊蛰,我快死了。”
林惊蛰脸色一变,急匆匆地赶过来,想立即动用往生眼的力量救他,但林秋风望着她那只越发浑浊的眼睛,劝道:“我已经活够了,你不要救我。”
“我是个懦夫,临死前还是不敢回去见林露,所以拜托你帮我寄一个东西。”
他掏出一个精致小巧的礼盒,林惊蛰接过去,然后听他交代话:“跟她说,是我对不起她。”
林秋风不知道究竟去干了什么,浑身上下明明没有伤,却偏偏非常虚弱,俨然一副要死的模样。
林惊蛰要他留下来给他治病,他拒绝。
给他送终,他也拒绝。
林惊蛰问他到底要干嘛,他笑道:“知道猫咪吗?他们死的时候专门找个地方把自己藏起来悄悄死掉,我也想悄悄去死,这样看不见死后的我,你们会以为我还活着,就不会伤心了。”
他说的“你们”究竟是谁,林惊蛰不清楚,她只知道自己又得经历一次亲人的逝去,但是她以前哭的太多,已经不知道如何去哭了。
反应过来时,泪水已经莫名布满了整张脸。
林秋风轻轻抱住她,说:“有我这样糟糕的舅舅,真是麻烦你了。”
林惊蛰缩在他的肩头上,盖住汩汩的眼泪,一言不发。
“明明感觉自己还是个不懂事的孩子,结果转过眼,姐姐的孩子都这么大了呀。”林秋风最后这样感叹道。
*
林秋风离开后,她不敢进入内景算他的下落。
第二天,她拿着他给的礼盒,孤身一人去了苍琅。
结果一到苍琅就被人盯上了,一路杀到山上,已经精疲力竭。
她浑身浴血,寒冷的冬风扬起她的长发,掀开她的刘海,被刻意遮掩的右眼就暴露在人前。
领头的女人,看到她那只眼睛,长长的“哦”了一声,发疯了一样要抓住她。
她桀桀怪笑,兴奋地跳来跳去,对着林惊蛰喊道:“看看啊,这是我们林家流落在外的血脉欸。”
“欸,是怎么混配的啊,真奇怪,怎么会只有一只眼睛?”
她一跃到林惊蛰身前,就被林惊蛰果断斩断死线,然后身体四分五裂,可她明明都要死了,却丝毫没有惊恐的表现,反倒饶有兴致地怪笑。
“哎呀,还这么强?到底是怎么混出来的呢?”
“好奇怪啊……”
一番战斗过后,被林家所有高手围困的林惊蛰最终还是被抓住了,她被丢到宗祠前“认祖归宗”。
他们说该怎么处置她,是把她制成药人,还是关在阁楼里。
那个一开始被她杀掉的女人穿着古旧的衣裳,完好无损地姗姗来迟,出席了会议。
她饶有兴致地看着她,打断众人的议论声,跟族长提议:“把这个人给我吧。”
族长林稚是个上了岁数,面容和善的小老头,闻此言,无可无不可地瞟了一眼她,道:“巧儿,我不觉得你能制住她。”
“你已经浪费了一只眼睛了,往生眼是很珍贵的东西,不是让你拿来挥霍的。”
林巧儿闻言哈哈大笑,反问林稚:“那你也可以选择不救我啊?”
林稚淡淡瞥了她一眼,没说话。
他身边的林开出面斥责林巧儿:“巧儿,你越发没大没小了。”
林巧儿闻言,无所谓地耸耸肩,随口道歉,一会儿对不起,一会儿抱歉,一会儿我有错。
要多敷衍有多敷衍。
转而,又开始提要求:“哎,你们说的无论是制成药人,还是关在阁楼都不太可行啊。”
林巧儿蹲在地上,和醒后面无表情的林惊蛰对视,嬉笑着指着她,转头后自己的族人介绍:“你们看看她是你们杀得了的人吗?”
“我们家那些废物,占着眼睛,就算随她们复生多少次,也是给人当鱼肉的样子。”
“可是这家伙,不用复生,也可以出手斩下你我的头颅哦~”
“哎,是不是啊?”林巧儿难得动脑子思考了一下对手的名字,友善伸手和她打交道,“林惊蛰。”
林惊蛰斜长的刘海盖住了眼睛,垂着头,一言不发,被人制住了手脚,柔顺的不可思议,仿佛一只任人宰割的羔羊。
面对林巧儿的招呼,毫无反应,就像一个不会动的精致些的木偶。
林复嘲道:“我看是你看走眼了才对,巧儿,你被她杀掉该不会是因为你弱了吧?”
林巧儿笑嘻嘻地抬起头,道:“怎么啦,你也想体验一遍死的感受?”
“为了什么?我么?”林巧儿调笑着将耳边的碎发别到耳后,露出一点圆润的耳垂,显露出妩媚的样子,眼睛里含着勾子,“别这样,怪感动的。”
林若童闭上眼,眼不见为净。
“族长,所以你决定要怎么做呢?”
林稚说:“随便你。”
然后,将手中放置的茶杯放下来,站起身,离开了宗祠。
林开随着他离开,走时转过头,多看了一眼笑容恶劣的林巧儿。
堂中人陆续散去,林巧儿屏退了左右,坐到了原先林稚的位置,捡起他的茶,闻了闻,然后嫌弃地放下了。
转而,兴味盎然地审视着依旧沉默的林惊蛰,问道:“这么远,你也可以杀我么?”
一直沉默的林惊蛰忽然抬起头,将那双眼睛露出来,她表情阴冷,嘲讽地看了眼林巧儿,然后倏地冲了出去。
林巧儿的身影转瞬间就消失了,空中盘旋着她声音。
“之前是我大意了,我们重新来一局。”
“好不好?”
“林惊蛰。”
*
林惊蛰循着推算的位置,终于敲开了林露的房门。
林露惊异地看着这个浑身的是血的年轻姑娘,林惊蛰顾不上跟她解释,将林秋风交给她的礼盒塞到林露手里。
开门见山:“林秋风是我舅舅,这是他给你的。”
林露一下子变得很紧张,她紧紧抓着礼盒,小心翼翼地问:“他是不是出什么事了?”
林惊蛰所林露的敏锐所震惊,她不知道该怎么说,想起林秋风的话,磕磕绊绊地说:“我……我不知道,可能又在哪个地方晃荡呢。”
林露那对漂亮的冰蓝色眼眸却迅速积起水汽,她浑身颤抖着扶着门,再控制不住地从门框上滑坐下来,轻声喃喃:“早就知道会这样……”
后面还追着一个疯子,林惊蛰不能把林露牵扯进去,赶紧说:“他托付我给你带句话。”
林露昂着头,美丽异常也脆弱异常,林惊蛰说:“他说,对不起你。”
林露闻言,猛地一怔,然后捂着脸,轻声啜泣。
话已带到,林惊蛰得立马离开,林露却拉住她,她恳求林惊蛰:“能不能把我女儿也带走?”
“她不能过我这样的日子,”说话间,她满眼含泪,捂着自己微微鼓起的小腹,“我求求你。”
林惊蛰往里看,竟发现了一个在屋子角落里缩成一团的小女孩儿。
她的眼眸和林露、林惊蛰的如出一辙。
都是往生眼。
小女孩儿眼中并无任何情绪,平静得犹如一张镜子,可她缩成一团,就像是在害怕一样。
“她是秋风的孩子,是你的亲人,”林露拉着她,恳求她,“带走她好不好?”
尽管带上一个小累赘,很可能出不去,但林惊蛰还是为亲情所累,终是软下心肠,答应了林露的请求。
她带走了小女孩儿,刚关上门,阁楼里便响起压抑不住的低鸣声。
她蒙住女孩儿的耳朵,低声说:“别听。”
女孩儿眨眨眼,冷漠的眼睛里流出和她母亲一样,软弱的眼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