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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访问叶文洁(之三)   车辆驶 ...

  •   车辆驶入密云天文台,汪淼、史强、星和徐冰冰很快与沙瑞山围坐在他办公室的一张会议桌旁。
      史强开门见山:“你们几个玩这个游戏也有一阵子了,说说吧,到底看出啥门道来了?”
      沙瑞山沉吟片刻,没有直接给出结论:“这游戏的内涵很深,一两句话真说不清。我建议你们先看看这本书,《恒星的结构与演化》,另外还有一篇相关的论文,网上应该能找到。”他先抛出了学习的引子。
      “简单来说,”沙瑞山开始解释,“在这个游戏里,文明只能在短暂稳定的‘恒纪元’发展;一到混乱无序的‘乱纪元’,文明就会停滞,甚至被彻底摧毁。玩家的核心任务,就是找出恒纪元出现的规律。”
      史强点了点头:“这个容易理解。”
      星紧接着补充,试图用更生活化的例子说明:“就像我们地球上的四季轮回。古时候的人为了种地,必须摸清春夏秋冬变化的规律。所以才有了历法和二十四节气——就是为了掌握规律,春天播种,秋天收获,存好粮食过冬。”
      “嗯,这个也好懂。”史强再次点头。
      徐冰冰接上话茬,点出困难所在:“但游戏里的那个太阳,可不像地球四季那么有规律。恒纪元和乱纪元交替的规律,乱得就像地震。我们现在的科技这么发达,地震预测依然是世界难题。”
      “所以,只要能准确预测恒纪元,这游戏就算通关了?”史强抓住了核心问题。
      “没错。”汪淼给出了肯定的回答。
      “那就预测啊!”史强理所当然地说。
      星立刻解释道:“游戏里的所有角色,都在拼命预测恒纪元!西伯侯用古老的占卜术预测;139号文明的人为了观测太阳规律,不惜跋山涉水走遍世界;孔子试图用他理解的宇宙礼法去预测;墨子则建造了巨大的宇宙模型来推算恒纪元……他们所有人,都渴望得到一本能准确指明未来何时是恒纪元的万年历!”
      史强若有所思:“明白了,他们都很努力,但都失败了。为什么呢?”
      “因为三体世界的运行规则,和我们的世界截然不同。”汪淼揭示了关键。
      “哦?哪里不同?”史强追问。
      “太阳。”汪淼、沙瑞山和星三人异口同声地给出了答案。
      “所见略同。”沙瑞山赞许地看了看星和汪淼。
      “这次的太阳又怎么了?”史强问。
      “我之前只说过世界被烧毁了,”星斟酌着用词,“这么说吧,那颗太阳是突然出现的,巨大得超乎想象,瞬间占据了视野。”
      “想象不出来。”史强没进游戏,确实难以体会那种视觉冲击。
      汪淼换了个角度解释:“打个比方,就像我们世界的太阳,早晨刚升起,结果一秒钟后,突然就跳到正午的位置悬在那里。墨子提到过,孔子时期的太阳,就是突然熄灭的。”
      沙瑞山顺手打开了旁边实验台上一个由多个灯泡组成的、按“回”字形嵌套排布的光阵(模拟太阳阵列)。“这就好比孔子时期的太阳,”他说着,然后“啪”地关掉了开关,光阵瞬间熄灭。
      “明白了!太阳能‘开关’?这不可能啊?”史强提出了物理常识上的质疑。
      “是因为太阳的移动速度非常快,当它快速远离或接近时,从地面观察者的角度看,”星解释道,“效果就像突然关灯或开灯一样。”
      “明白了!”史强一拍大腿,“孔子时期的‘关灯’,其实是太阳迅速远离;墨子时期的‘开灯’,是太阳迅速靠近!对吧?”
      “就是这个意思。”沙瑞山肯定了史强的推论。
      “而且墨子还透露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星继续说道,“在孔子时期太阳突然熄灭之后,天空中立刻出现了一颗‘飞星’。如果这一切都是真实的,那么只有一种可能:太阳熄灭后,它那强烈的光芒消失了,原本被掩盖的飞星才得以显露出来。”
      史强又懵了:“这……又不太明白了……”
      星看向沙瑞山:“沙博士,有强光手电吗?借我用一下。”同时指了指那个“回”字形灯阵,“那个代表‘太阳’。”
      沙瑞山拿来一支强光手电,并再次点亮了灯阵。
      星打开手电筒,将光束直射在明亮的灯阵上:“这束光代表‘飞星’。”她指着被强光照耀的灯阵区域,“能看到飞星的光点吗?看不到。因为‘太阳’的光太强了,完全盖过了它。”
      接着,汪淼接过手电筒,说:“但是当太阳熄灭之后——”沙瑞山立刻关闭了灯阵。手电筒的光束清晰地投射在白墙上,形成一个明显的光点。“飞星出现了。”沙瑞山解释道。
      “这两者之间必然存在某种深刻的联系,”汪淼眉头微锁,“只是我现在还没完全想通其中的关键。”
      “这需要更深入的观测和研究才能弄清楚。”沙瑞山补充道。
      “太阳真能跑那么快?这不符合常理啊!”史强依然感到难以置信。
      “在游戏设定的三体世界里,一切皆有可能。”星给出了游戏逻辑的解答。
      “行,明白了。”史强点了点头,算是接受了这个设定。
      离开天文台时已是夜晚。临行前,史强叫住汪淼:“我说老汪,其实你身边还有个顶厉害的‘外援’呢。”
      “谁?”汪淼一时没反应过来。
      “叶文洁教授啊!”史强点明,“她是沙瑞山的导师,现在比沙瑞山还清闲。你何不找个时间再去请教请教她?”
      回程的车上,汪淼将车停在一座桥边。他望着桥下波光粼粼的河面,倒计时的数字仿佛随着水波在晃动:
      69:06:00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叶文洁的电话:“叶老师您好,抱歉这么晚打扰您。我还有些问题想向您请教,不知您何时方便?……好的,好的,到时候我一定准时,谢谢叶老师,再见。”
      第二天,叶文洁应邀参观了纳米中心。汪淼和星详细介绍了中心的各项工作以及“飞刃”项目的最新进展。
      “嗯,这个项目的构想非常大胆。期待它未来量产的那一天。”叶文洁听完后评价道。
      来到汪淼的办公室,汪淼迫不及待地提出了心中的疑问:“叶老师,您是深研天体物理学多年的权威专家。我想请教您一个……或许不那么严谨的概念——您了解‘飞星’吗?”
      叶文洁的表情没有丝毫意外,她直接略过了对“飞星”这个非学术词汇的纠正,精准地切入了核心:“小汪,你指的是流星?还是指那些自转与公转周期存在显著异常、运动轨迹难以用现有天体力学模型精确预测的恒星?”她的专业素养让她瞬间理解了汪淼模糊指向背后的可能天文学含义。
      一旁的星似乎心领神会,她迅速抽出一张稿纸,用铅笔在上面勾勒出一个简单的、位于外太阳系之外的恒星系统示意图。但她刻意没有画出行星轨道,只在恒星旁边画了一个大大的问号,目光投向叶文洁,带着无声的求证。
      “或者……”汪淼斟酌着用词,试图引用那个让他心神不宁的表述,“我……一位朋友曾提到,‘飞星’就像是……会毫无规律、到处乱飞的星星?”
      “从非专业的角度去理解,这个比喻也未尝不可。”叶文洁微微点头,眼神中掠过一丝回忆的光,“我印象中,大概十几年前的国外天文期刊上,似乎有过类似探讨某些特殊恒星异常运动模式的论文,观点在当时有些边缘化,未能成为主流。”她顿了顿,从旁边拿起纸笔,“这样吧,我推荐你找两本书看看,虽然出版有些年头了,但基础理论阐述得很扎实。现在应该会有新的修订版或影印本流传。”
      她提笔,在纸上流畅地写下两个书名:
      《恆星运动与宇宙結構》(《恒星运动与宇宙结构》)
      《恆星的結構與演化》(《恒星的结构与演化》)
      “那个年代,”叶文洁放下笔,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感慨,“查阅专业文献不像现在这么方便,往往需要层层申请,手续繁琐。许多求知若渴的人,一旦得到进入资料室的机会,恨不得几天几夜泡在里面,废寝忘食地钻研。”
      星在一旁轻声补充道:“而且那时候,很多地方,包括借阅书籍、甚至进入某些特定的场所,都需要单位开具盖红章的介绍信。听说改革开放后,国内第一家洋快餐店开业时,想进去尝尝新鲜,也得持介绍信和专门的餐券才行。两个时代的印记碰撞在一起,想想也挺有意思的。”
      “我看过一些关于‘两弹一星’元勋的纪实作品,”汪淼深有感触地接话,“老一辈科学家那种筚路蓝缕、在极端困难条件下追求真理的精神,确实令人肃然起敬。我们今天能享有的和平与发展环境,来之不易。”他的话语里充满了对那个年代科研工作者的敬意。
      关于“飞星”和天体物理的对话,在一种沉静而略带追忆的氛围中告一段落。
      回程的路上,汪淼专注地开着车,城市的霓虹在车窗外流淌。副驾驶座上,星的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街景,脑海中却反复回放着叶文洁关于“飞星”的解答、推荐的两本书名,以及她画下的那个巨大问号。一个念头在她心中逐渐清晰、成形。
      “恒星……异常运动……”星低声自语,琥珀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了然的光,“我想,我明白叶老师话语里那未尽的深意指向何处了。”
      作战中心史强办公室
      烟雾缭绕的办公室里,史强听完汪淼转述的关于红岸工程那个“大号微波炉”的比喻,两条浓眉几乎拧成了疙瘩,他夹着烟的手指用力点了点桌面:“啥玩意儿?你是说,红岸那大家伙,其实是个烧卫星的‘微波炉’?”显然,他对这种过于生活化的技术类比感到费解。
      “叶老师并没有直接这么说,这只是她用来解释其攻击原理的一个形象比喻。”汪淼耐着性子解释,“关键在于,红岸工程本身,它的真实目的和运作机制,远比我们之前理解的‘反卫星武器’要复杂和深远得多。它可能只是一个表象,或者,一个精心设计的伪装层。”
      一旁正在整理文件的徐冰冰抬起头,疑惑地问:“红岸不就是当年用来对付西方卫星的武器系统吗?我们调阅的早期档案摘要上明确是这么定义的。”
      “那很可能只是它众多功能中的一个,或者……一个精心设计的伪装层。”星接口道,她走到桌边,拿起一个文件夹又放下,语气带着分析的味道,“就像解放战争时期,四野的高级将领们不都用数字代号来隐藏真实身份吗?红岸这个‘反卫星武器’的名头,或许就是它的‘代号’。”
      “所以,要真正摸清红岸这潭深水的底,”汪淼看向史强,带着一丝无奈,“还得靠你们这边深挖,史队。” 史强烦躁地挠了挠他那头硬茬似的短发:“催!我这不是在催嘛!老常(常伟思)那边也一天几个电话在催进度!可这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查起来哪有那么快?档案封得跟铁桶似的!层层审批,急死个人!”
      他猛吸了一口烟,吐出浓浓的烟雾。
      “关于‘飞星’的事,”史强像是想起了什么,从桌上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抽出一个薄薄的蓝色文件夹,在汪淼面前晃了晃,“沙瑞山那边倒是提供了一篇挺有意思的旧论文复印件。”他故意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那种惯常的、带着点促狭的笑容,“猜猜看,这篇论文是谁写的?”
      “谁的?”汪淼的心提了起来。
      星的目光从史强脸上扫过,结合刚才叶文洁的推荐,几乎是脱口而出:“不会是……叶文洁教授的吧?”
      “嗬!行啊姑娘!”史强一拍大腿,模仿着某个小品的腔调,带着浓重的东北口音,“恭喜你都会抢答了!”(《卖拐》名台词)
      汪淼立刻接过文件夹,急切地翻开。他的目光迅速扫过论文的标题、摘要,最后定格在参考文献列表的末尾几行。那里清晰地列着:
      《恒星运动与宇宙结构》...
      《恒星的结构与演化》...
      正是叶文洁刚刚推荐给他的那两本专著!
      “果然引用了!”汪淼的心跳加速,他抬起头看向史强,“史队,这篇论文,我需要借回去仔细研究一下。这很可能是个重要的线索。”
      “拿去吧,复印件,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然后过两天记得再继续游戏。”史强挥挥手。
      汪淼和星拿着文件夹离开了办公室。门关上的瞬间,办公室里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下。
      徐冰冰放下手中的文件,走到史强桌旁,压低声音,带着职业性的敏锐:“史队,您……是不是开始怀疑叶文洁教授了?”她注意到了史强刚才听到论文作者时,眼中一闪而过的锐利。
      史强掐灭了烟头,身体向后重重地靠在椅背上,眉头紧锁,眼神变得异常凝重。他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缓缓说道:“杨冬还在301医院的重症监护室里躺着,生死未卜。作为母亲,叶文洁的表现……太冷静了,冷静得几乎看不出波澜。这合乎常理么?”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敲击着,发出沉闷而规律的笃笃声。
      “而刚才,”史强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刑警特有的直觉和审视,“汪淼突然问起那个冷僻的、非学术性的‘飞星’,叶文洁的反应呢?”史强眯起眼睛,仿佛在回放那个场景,“她没有表现出丝毫惊讶,没有追问汪淼为什么突然对这个生僻词感兴趣,更没有疑惑这个非专业词汇的出处……她直接就给出了专业层面的解答,还精准推荐了文献。这流畅得……像是脑子里已经排演过无数遍,或者说,她对这个词的出现毫不意外。”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刀,穿透尚未散尽的烟雾,盯着徐冰冰:“杨冬的事,汪淼的离奇遭遇,还有这个‘飞星’和红岸的疑点……这两件事单独看或许都说得通,但连在一起……”史强没有把话说完,但那未尽之意已经清晰地传达给了徐冰冰——那是一种在无数案件中锤炼出的、对逻辑链条异常连接的警惕。他重重地呼出一口气,像是要把胸中的疑虑和沉重都吐出来:“我敢肯定,叶文洁和杨冬的事,和汪淼现在碰上的这堆离奇古怪,甚至和那个神神秘秘的‘科学边界’,这里面……绝对有关联!而且这关联,恐怕比我们想象的要深得多,也危险得多。”
      办公室里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和史强手指敲击桌面的笃笃声,一种无形的、沉重的压力弥漫开来。徐冰冰看着史强凝重的侧脸和紧锁的眉头,默默地点了点头,眼神也变得异常严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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