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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18章 挑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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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夫人瞠目结舌,半晌方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你——一派胡言!”
“当今天子分明云英未嫁,你这小子胆敢冒充皇子,罪犯欺君,按律当斩!”
说到此处,云夫人在心底里给自己打了打气。
虽说她对当今女皇也未见得多么了解,但也没听说女皇册封了哪位后宫,况且无论是从前还是现在,都未曾听说过从前的大公主、如今的陛下成亲的消息,既然没有成亲,何来的子嗣?
这般想来,连这小子状元的身份都值得怀疑了!
云祝不过是探花,便做了长公主驸马,身份一飞冲天,那状元的前程也可想而知,又怎么会沦落到青云镇来,当一个小小的八品县教谕!
云夫人定了定神,恢复了方才的孤傲,甚至对陈知县有了几分嫌弃。
这样简单的道理,她都能想明白,陈知县却看不透,可见这姓陈的果然只是一个草包,连她的眼界都比不过!
不过话又说回来,姓陈的是草包这件事,她也不是毫无所觉!
毕竟,当初云祝和陈家长子陈景寿是同一科考中举人的,现在云祝已成了探花,可陈景寿仍旧是一个小小举人,可见这姓陈的也不过如此,自家儿子尚且教导不明白,政务上又能有多么高明!
这般想着,云夫人扬了扬下巴,冷冷道:
“陈大人,你就由着这小子在这里满口胡言乱语,诋毁陛下和驸马吗!”
“你就不想一想,陛下登基前从未成婚,登记之后又怎么会冒出一个儿子来?这儿子是假的,那他的官牒,也未见得是真的!”
“本夫人劝你,还是尽早迷途知返!若是等本夫人的书信到了京城,由我儿呈给陛下,那时候事情可就没这么好收场了!”
云夫人自以为有了底气,自然是得意洋洋,见陈知县一副无语至极的模样,不由得在心里撇嘴,只道姓陈的这七品知县果然是没见过大世面,连这等事也要她来提醒。
实际上,陈知县的确是十分无语,只不过原因和云夫人设想的不太一样:
“云夫人,你莫因自己浅鄙,就把世人都当做如你一样的蠢蛋!”
还不等云夫人一行人发火,陈知县便向前一步,振袖负手,冷声道:
“云夫人怕是忘了,本官虽不过是七品知县,可这官位毕竟不是靠生了一张俏脸换来的!”
说到此处,见云夫人面色陡然一青,满脸不可置信中掺杂一丝尴尬,陈知县不由得哼了一声,傲然理了理自己的官袍:
“六年前壬辰科殿试,本官亦曾金殿对策,赐进士出身,于翰林院供职数载,而后下放到这青云县历练,沈大人由翰林调任县教谕所需的一切公文与官牒,本官均可以打包票,如假包换!”
“难道云夫人当真以为,本官昏聩到连公文与官牒的真假都分辨不清,竟要靠一个从未入过官场的人指点?”
云夫人被陈知县问住,一时间张口结舌,无言以对,吴成荫连忙上前两步,接话:
“陈大人!我姨母只是说他那官牒可能是假的,又没说是一定,你莫要揪着她话里的一处半处疏漏不放,故意避重就轻!”
“这位沈教谕方才可是在你面前冒充了皇子,你如此这般置之不理,难道是与他狼狈为奸不成!”
陈知县冷冷看了吴成荫一眼,摇摇头:
“本官看在长公主驸马的份儿上,给云夫人一个面子,这才忍了她在本官面前大放厥词,你一个小小的学童,有什么资格在本官面前大呼小叫、兴师问罪?”
“莫怪本官没提醒你,民告官一律先打三十杀威棒,而后再问案中是非,你这般放肆,可担得起这后果!”
吴成荫吓得一缩,三十杀威棒打下来,不得把他人都打没了吗!
云夫人没奈何,只得自己站出来出头:
“陈大人,成荫虽然还只是学童,可是他的话却没有不妥之处——”
才说到这里,就被不耐烦的陈知县打断:
“云夫人,本官敬你为探花之母,已经再三忍让,你若再胡搅蛮缠,别怪本官先治你一个出言不逊之罪!”
“沈教谕到任,本官尚且要查验他的官牒、路引、告身,难道他自称皇族子嗣,本官会无凭无据地听之任之?”
沈泛舟方才一直袖手在旁,这会儿方抬眸看了云家人一眼,老神在在地掏出一块金牌:
“吴家二竖子听了,量尔等也是读过圣贤书的人,眼中可认得此物!”
吴成荫和吴靖飞对视一眼,一齐忐忑地看向沈泛舟手里的金牌,吴靖飞喃喃读道:
“金、牌、令、箭——嗯???”
一时间,众人都齐齐出了一身冷汗。
虽则说谁都没有见过真正御赐的金牌令箭,但话本子里也时常听说“御赐金牌,皇权特许,所到之处,如帝亲临”这样的话,倘若沈泛舟手中真的是金牌令箭,那在场的所有人都得跪下听命才行。
云夫人率先回过神来,虽然她没见过真物,但就是打心眼儿里不信沈泛舟是真正的皇子。
皇子都应该在皇宫里头养尊处优的,怎么会跑去考科举,还被下放到青云县:
“有金牌令箭,也不能证明你就是皇子,更何况这金牌令箭也不一定是真的!”
“你倒是解释解释,你身为皇子,为何却跑到青云县来当一个小小教谕!”
沈泛舟淡然将金牌收起,朝云夫人微笑:
“若提及此事,倒还与咱们那位云驸马有关!”
“先前锦安知府曾向先帝进言诉苦,说整个锦安府已多年不曾出过一个进士,因此先帝特地下令,今岁必须取一个锦安府的进士,谁知官员们挑来挑去,就只挑出一个云祝来。”
“先帝那时沉疴缠身,正等着河阳公主的亲事冲喜,自然无暇理论此事,陛下却是把这件事记在了心上,这不是特地派我来查考一下青云县的庠学,看看到底是怎么个情况吗?”
“青云县虽偏远,却是锦安府今科唯一一个进士的故里,那么按道理来讲,此处的庠学应当也是锦安府里水平最高的,倘若连青云县都拿不出手,那整个锦安府怕是也好不到哪里去了。”
听沈泛舟说的有鼻子有眼,旁人还在其次,吴靖飞心里已有了几分忐忑。
锦安府多年未出进士是事实,今岁突然冒出一个云祝来,本就显得稀奇,由不得人不去注意。
吴靖飞和吴成荫不一样,他是正经读书的学童,家里也不缺衣少食,每年的新科墨卷程文自然也都是早早入手。
其中,云祝的文章混在一甲里面的确显得格格不入,甚至连传胪的文章都比不上。
张家学堂里早已对此有所议论,不过学童们普遍都认为,云祝能中一甲,应该是因为他将要做河阳公主驸马,所以皇上把他从二甲提成了一甲。
倘若沈泛舟说的都是实话,那云祝别说二甲,连三甲都够不上。
吴靖飞不由得又联想到了云家的处境。
按说云祝既是探花又是驸马,将来肯定是要定居京城的,却迟迟不见他派人来接老家的亲眷。
如果按沈泛舟这般说,那么云祝就从才华横溢的探花郎,摇身一变成了靠脸吃饭的小白脸驸马,一应事务自然都要看长公主的脸色,他又如何敢给长公主弄个婆婆放在头顶上供着?
吴靖飞越想越觉得是这么回事,不由得深恨自己造孽。
早知如此,当初何必掺和吴成荫的事儿?
县试机会又不算难得,自己何苦为了这事儿,去白白得罪人呢!
就算退一万步,按沈泛舟一直在撒谎来看,他这么做也是脑子进了水。
云夫人今天来,是把陈知县和沈教谕都得罪了,正所谓县官不如现管,远在天边的云祝,能时时管着青云县这一亩三分地的事儿吗?
等云夫人的信送去京城,再从京城把回信送回来,只怕他坟头草都两米高了!
吴靖飞这般想着,忍不住向后退了两步,想要脚底抹油溜之大吉。
这趟浑水,他可不想掺和了。
但事与愿违,他想跑路,云夫人却不许他如愿:
“我一个妇道人家,哪里说得过你这惯会骗人的嘴!成荫、靖飞,你们两兄弟是读过书的,应当知道他说的话哪里不对,你们俩同他对质就是了!”
吴成荫一个绣花枕头大草包,哪里知道朝廷的规章制度,登时下意识地看向了吴靖飞,一时间,吴靖飞竟成了全场的焦点。
吴靖飞张了张口,有些难以启齿,但既然云夫人问了他,他也就试探着劝道:
“云夫人,今日之事,确实是咱们不占理,您权且顾及一下云驸马的脸面,见好就收吧!”
云夫人愕然看着吴靖飞,满脸的不可置信。
听吴靖飞话里的意思,居然是承认了沈泛舟的话?
这小子到底是帮哪头的,怎么涨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沈泛舟抬眸看了眼天色,见时候不早,更不想同云家一行人纠缠:
“行了,你们不烦,本官监考一天也倦了,考棚之前,岂有民无故拦官的道理?”
“现在云祝虽为驸马,却不曾为父母请封,你们这一家子里都找不出一个有功名的,趁早给本官闪开,别逼本官兴师动众地打板子。”
沈泛舟虽然也是自幼苦读,却是如父亲一般,重文轻武,甚少亲自动手做些体力活,今日监考一天本已困倦,耐着性子同云家人掰扯一番,更是没了耐性:
“尔等纵不服气也给本官憋着,且待本官修书一封,让陛下派长公主夫妇二人回乡祭祖,教那位云家大宝贝、玉面探花郎亲自同尔等解释便了!”
说完,沈泛舟回头给李家兄妹俩使了个眼色,几人一道走了,云夫人虽带了人来,但当着陈知县的面儿,终究不敢向朝廷命官挥拳,眼睁睁看着沈泛舟离去。
陈知县见状,心知云家人只是虚张声势,更不把人放在眼里。
况且沈泛舟言之有理,云家此时并无人有功名诰命在身,一家子平民百姓,拦官已是失礼,他现在要走,不信他们还敢动手:
“都散了吧,往后这等无礼之举还是少来,本官脾气好,沈大人手握金牌令箭,逼急了是可以调兵的,他可未见得惯着你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