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笨蛋真少爷只会用美人计》人型代码

9、009每个人都有活下去的权利 决定

　　病房里，奶奶醒着，靠着摇起的病床，望着对面的白墙。小叔坐在床边，脸上挂着不达眼底的笑，轻声和她说着什么。

　　叶柔晨推开门的那一瞬，病房里的两人同时向他看来。
　　他压着怒气，冲小叔说：“您出来一下，我有点事和您说。”

　　小叔脸上的笑容，一瞬间变得极其尴尬，他大概猜到叶柔晨要说什么，视线躲闪着道：“要不等你姑来了……再说？”

　　叶柔晨胸口一肚子火儿，哪里等得了。但他见小叔这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大概也猜到，这次的事，恐怕三姑是主谋，小叔只是从犯。他的脑子又嗡嗡地疼起来，正想再说什么，突然听到奶奶喊了他一声。

　　“小柔啊，”奶奶脸上挂着慈爱的笑容，冲叶柔晨招手：“来，到奶奶这儿来，听我说一句。”

　　叶柔晨不知为什么忽然有种特别不好的预感，他站在门口，握住门把的手下意识用力，直到骨节发白，直到奶奶又招呼了他一遍，他才像泄了气似得，慢慢走了进去。

　　他在病床的另一边坐下。

　　奶奶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她想‘人老了真的不能生病，因为一场病会直接将平时覆盖在人性上的伪装毫不留情地撕碎，露出来的真相，血淋淋的，让人不想面对’。
　　此时，奶奶看着病床一侧坐着她的孙子，另一侧坐着她的儿子，再想想儿子刚才说的话，心里真是五味杂陈。

　　然而，她却看着叶柔晨说：“小柔啊，奶奶年龄大了，不想做手术。奶奶怕上了手术台就再也下不来。要不，这病咱们就别治了吧？”

　　叶柔晨：“……”
　　他万万没想到，这样的话会从奶奶的嘴里说出来。他现在脑子疼得根本转不过弯儿，但他也知道这不是奶奶的本意。
　　于是，他定了定神，问：“出了什么事？您为什么突然改变主意？”

　　奶奶叹了口气，突然闭上眼睛，疲惫道：“孩子，你别问了。总之——”

　　“我现在是代表我爸，”叶柔晨眼眶通红，他打断了奶奶的话，但质问却是瞪着小叔：“难道连知情权都没有吗？你说，你们到底背着我干了什么？”

　　小叔实在绷不住了，而且他觉得这事的主要责任也不在他，就说：“是三姐家里出事了。姐夫开滴滴撞亖了人，对方要赔200万，妈就让把50万手术费都拿去让她应急了。”

　　“怎么能这样？”叶柔晨气得眼泪都流了下来，他望着奶奶：“怎么能这样？那可是您的救命钱啊？！我不同意！我去找三姑说！”

　　“小晨！等等，你等等，别冲动！”
　　见叶柔晨起身就走，小叔连忙追了上去。

　　在走廊，叶柔晨被小叔追上，拉到电梯前。
　　小叔说：“这儿不是说话的地方，咱们下楼。”

　　然而，电梯门打开的那一瞬，两人却齐齐一怔。因为他们正好看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三姑叶谷。

　　叶柔晨一见她，怒火中烧，直接冲了上去，小叔根本拉不住。

　　“把钱还回来！”叶柔晨这次没给三姑留一点情面，就这人来人往的走廊上直接质问：“那50万是奶奶的救命钱，是她的手术费！你凭什么拿走？！你到底把她当什么？竟然敢用她的救命钱？”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跟长辈说话？！”叶谷见很多人都在往这边看，立刻摆出了长辈的架势，反倒教育上叶柔晨：“我和你奶奶的事也是你一个小辈能管的？这么没礼貌，你妈是怎么教你的？也对，你妈都跟人跑了，估计也没人教你。你看你，跟个野孩子似得，泼皮无赖也没你这么浑！”

　　“你——”对骂时，叶柔晨的脑子跟不上，盛怒之下，卡得更加厉害。

　　叶谷见他这样，得意地笑了笑，一扬下巴，像只斗胜的母鸡，大摇大摆往病房走去。

　　叶柔晨被留在原地，承受着来自人群的围观和说教。
　　有几个阿姨就直接劝他：“小伙子你姑和你奶奶毕竟是母女，她们的事你别跟着掺和，你怎么说也隔一辈……”

　　“不是的……”
　　叶柔晨抱着头缓缓蹲了下去，此刻他的脑袋里像有台绞肉机，疼得他几乎要睁不开眼，更别提说话为自己辩解了。

　　叶谷虽说往病房走，却也关注着身后的动静。她竖着耳朵，听见有人劝叶柔晨别管，立刻停下脚步回身望着这边。她得意冷笑，还对站她身边的小叔叶舒说：“你看看，有爹生没妈养的孩子长大了就是这样。太可怜了，我都不忍心了，要不是咱妈来京里接济他，我都怀疑他能不能顺利长这么大？”

　　叶舒想起刚才被叶柔晨指着鼻子吼，再看看这会儿抱着脑袋被众人指指点点的叶柔晨，心里莫名舒坦，立刻附和了叶谷，说：“可不是。多亏咱妈来了京里，否则就他这狗脾气，在后爹家里能不能混上饭吃都两说。”

　　两人说话的声音都不小，像是故意说给围观人群听。
　　果然，他们刚说完，就有人立刻开始劝叶柔晨把脾气改改，年纪轻轻的不要火气太重，在社会上为人处世要随和些……

　　“不是的……”
　　叶柔晨揉着脑袋，疼得眼泪大滴大滴坠落，砸在地面，发出‘吧嗒吧嗒’的轻响。他努力张开嘴，想说‘你们不要听他们瞎说！奶奶来京里是因为老家的房子塌了，他们不肯出钱维修。这些年奶奶生病他们从来都没有管过，全都是我一个人在照顾。我不是他们嘴里说的废物。他们颠倒黑白……他们挪用奶奶的救命钱……’

　　然而，语言系统在剧烈的神经抽痛下，像被下了封印，他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无法反驳，但他缓缓地站了起来。
　　眼泪因为疼痛还在顺着眼角往下滚，但叶柔晨紧抿的嘴唇，紧绷的下颚和挺直的脊背却没透出一丁点儿怯弱。人们只在他身上看到了一种情绪——
　　愤怒。
　　人群不由自主为他让开了一条路。

　　叶柔晨一步一步走到了叶家姐弟面前。

　　那两个原本还在奚落他的人，不由自主的闭了嘴。他们戒备地看着他。
　　叶谷撇嘴，带着市井女人特有的刻薄，说：“怎么，想用哭来换取我们的原谅？告诉你，别——啊？！！”她话没说完，人已经摔了出去。

　　她跌在地上，捂着肩膀，不敢置信地盯着叶柔晨：“你敢推我？！你竟然敢推我？！”
　　叶舒连忙跑过去，想抚她起来，她却突然指着叶柔晨，歇斯底里地尖声叫道：“我要告你！你等着，我要告你蓄意伤害！”她边说边掏手机，看那样子，是真准备打电话报警。

　　叶柔晨背靠在病房门上，他频率极快地做着深呼吸，他大口吸氧，终于在剧烈的疼痛中搏出了一个开口的机会，立刻道：“好。你叫。我正好想找警察咨询挪用老人的救命钱，算不算故意杀人。”

　　“你——”
　　叶谷气得从地上一轱辘爬起来，甩着手指，隔空点叶柔晨：“你等着，你给我等着，这笔帐我早晚跟你算。”她说完，一把拉过叶舒往电梯走，连看一眼病房里母亲的意思都没有。

　　叶柔晨靠在病房门边的墙壁上，昂着头。他大口大口地深呼吸，缓了不知多久，才从剧烈的绞痛中将自己解救出来。但他一秒钟都没有耽误，直接拨了大伯的电话：“叶谷挪用奶奶手术费的事，您知道吗？”

　　“小晨吗？唉，这事，你听我——”

　　叶柔晨直接挂了电话。
　　他打电话并不是为了听大伯解释，他只是想确认一下大伯的立场。如果连大伯都觉得奶奶的手术没有姑父的车祸重要，那么整个叶家的人，恐怕就都指望不上了。因为大伯是奶奶最疼爱也是最偏心的孩子，如果连他都不替奶奶着想，其他人更觉得自己不用越俎代庖。
　　奶奶恐怕也是得知了大伯的想法后直接选择了放弃治疗，她应该是彻底心寒了吧。
　　叶柔晨忽然想起之前看的短视频里，说如今这世道每年都有很多老人为了不成为孩子的负担，宁愿放弃生命。他从来没想过，这种事情有一天会发生在自己身上。

　　等待神经疼痛平复的过程中，叶柔晨想了很多。他做不到像大伯、姑、叔们那样冷血，他觉得如果他爸活着的话，也绝对不会放任老人就这么等死。

　　叶柔晨打开银行账户，盯着里面的30万看了片刻，做出了决定。
　　他转身推开了病房的门。
　　然后，他僵在了门口。

　　病房里，奶奶靠在被摇起的病床上，盯着对面的白墙，双眼空洞，泪珠顺着眼角滚下来，滑过皮肤的褶皱，留下一层湿润的晶亮。

　　这份无言的悲伤，看得人心口一揪。

　　“奶奶！”
　　叶柔晨哑着嗓子喊了一声，飞快扑向病床，将奶奶抱进了怀里。

　　他按亮手机屏幕，摇着给奶奶看，说：“你别灰心，我们还有钱，手术可以继续。”

　　奶奶没有说话。
　　但她抓着叶柔晨衣袖的手突然收紧，而后，她哭出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