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鸦撞飞机》炸鸡执行人

17、第 17 章

　　按照设定，如果有的话，住在中档小区5号楼201室的住户是一对恩爱的夫妻。妻子怀了孕，进近临产期，丈夫显然还没有做好成为一名爸爸的万全准备，但油然期待着即将加入这个两口之家的小生命。

　　如果有设定的话。

　　这是一个不富有，也不贫穷，夫妻和睦，无恶习，没有负债背景，生活安宁而平静的理想家庭模版。

　　妻子想出去活动一下，温柔的丈夫走在她的前方，替她打开门，正巧，对门的邻居也在同一时间出门。

　　“多么甜蜜的一对儿，”说话像唱歌，声音自然醇厚的女人以手撑着门，冲他们递来一个慵懒的微笑，“宝宝一定很开心能出生在这个家庭里。”

　　这个女人是他们对门的邻居，在服装上对黑色的选择似乎有特别的嗜好，每天出现在人前的衣服绝不重样，但无一例外都是黑色。

　　她现在就穿着一件黑色修身的缎面长裙，脖子上系了不同材质的黑色流苏项圈，黑色的长发大波浪，气场全开的棕红色口红，绝佳的身段让人不知道该把目光落在哪里才不算失礼。

　　面前站着如此性感火辣的女士，丈夫的眼神却无比的平静。

　　“谢谢，我们正打算去公园散步。”

　　“真巧，我们也要出门锻炼下身体，刚才那顿晚餐让人肚胀，得好好消化一下才有余力吃夜宵，不如……”

　　“我们哪也不去。”

　　黑色控女士的话说到一半，被横空冒出的声音打断。

　　“戴芙，你答应过我的。”

　　戴芙身后的室内有个男人正站在那里，身上是跟戴芙女士截然相反的色彩构造，他就算在家里也是穿一身正装，银发蓝眼，白肤白衣。

　　“亲爱的安格尔，您怎么总是穿同一套衣服，我都已经看厌了。”戴芙不自觉撅起嘴唇，黑波浪在空中甩过。

　　“假如，您为我脱下身上那套无趣至极的礼服…… ”

　　戴芙女士就像急着奔赴花丛的蝴蝶般，扑向安格尔，双手搂住他的脖颈，轻语低喃，“我们就都能去到您的天堂了。”

　　安格尔的注意力全未分给此刻挂在他身上的人一份半点，他冲着对门的邻居点头致意一下，伸手关上门。

　　门扉未合拢之际，还能看到戴芙气恼的捶打安格尔胸膛的情景：‘真是个老古板，榆木脑袋，你气死我了……’

　　在丈夫的陪同下，两人到了楼下的花园。

　　时值傍晚，花园里有不少带孩子的家庭出来消磨幼崽过于旺盛的精力。到处是跑来跑去的小男孩小女孩，妻子在丈夫的扶持下，静静的看着花园里的这一幕。

　　呜——一个小男孩嘴里模仿着发动机声音，举着飞机快速的跑过，不小心撞在妻子身上。

　　“你没事吧？”顾不上肇事的男孩，丈夫下意识把手放到了妻子肚子上，妻子抿唇摇了摇头，在丈夫的帮助下重新站直身体。

　　肇事的男孩早就不见了，这对夫妻并没想要他负责什么，很快就把此事抛至脑后。

　　等到回家，脱外套时，一张卡片从丈夫的外套口袋里掉出来。

　　“这是什么？”妻子注意到这一幕，并以疑惑的口气问道。

　　丈夫对这张卡片也全无头绪，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口袋里为什么会出现这张卡片。

　　卡片背面印着一个类似盾牌的图案，有折过的痕迹，翻过来一看，是张记载了个人信息的学生证。

　　姓名：乔玄
　　班级：……
　　学校：……

　　他的口袋里怎么会突然出现一张初中生的学生证，丈夫对此毫无相关记忆，就像书中的人物被硬塞了现实世界的物品，但跨越现实和虚幻，他们本不该有此接触。

　　“可能是随手乱丢的时候，不小心扔到了我身上。”丈夫冲着垃圾桶一抛。

　　除非……

　　那张学生证在空中划过一道曲线，本该正中靶心，前提是垃圾桶没有被人用脚推开的话。

　　“亲爱的，我不这么认为。”

　　“也许是无心之失，你看这上面的日期，乔玄还是在籍初中生，也许正需要这张学生证。”

　　“我们应该找到他，然后把学生证还给他。”这是妻子的意见。

　　“可是……”丈夫还有点不情愿。

　　“反正你现在根本记不清公司位置，也不知道自己的职业，没什么要做的事，借此机会去救助一个可能要误入歧途的初中生难道不比你在家里步入老年痴呆要好吗？”

　　有时候妻子会格外的毒舌，但说的话并不让人难以接受。

　　最终，他们的意见达成了一致。

　　*寻找乔玄

　　我经过一个黑暗又拥挤的隧道，见到外界光明的下一秒，身体突然腾空而起，倒悬停在半空。下一秒我受到巨人的攻击，绝望和恐惧压垮了我，我不顾一切的哭嚎，谁来救救我！

　　确定我能在外界存活后，他们为我举行了简单的授名仪式。

　　呼唤我的名字吧，我是乔玄。■错误

　　我坐在摇篮里，名字是mama的那个人躺在距离我不远的床上。

　　红色的，绿色的，蓝色的，垂在我脸上摇晃的三种色彩，别走，我能抓到你！

　　‘他看着挺喜欢你送的玩具，你什么时候过来看看他……’■错误

　　我骑着脚踏车，我的脚踏车有四个轮子，可是大人们的车子都是两个轮子的，因为我的车子有四个轮子，我被那些两个轮子的大孩子嘲笑了，他们说我还是吃奶的小宝宝。

　　我很生气，从地上找了块石头，期望用它砸掉后车轮上的辅助轮，可砸了没两下，就被妈妈制止了，你不清楚你正在做什么！快放开我，让我继续。

　　第一次被妈妈大声说教，我哭了。■错误

　　我期盼着上学，又不期盼着上学。

　　跟我一样大，或者比我大一岁的孩子都去学校了，我知道我早晚也得去那个地方，因为现在我找不到陪我玩的孩子了，他们早上都背着书包去了学校。

　　我想，学校一定是个好地方。■错误

　　我第一次见到爸爸，很陌生，但妈妈叫我亲他。

　　我不喜欢他。

　　他看着好吓人，不要爸爸行吗？■错误

　　我可以去上学了，好像是得爸爸出面，我才能去上学。我也不太懂那些事，但好像如果没有爸爸的话，我就没法上学了，爸爸，这么一看，他还挺好的。

　　妈妈送我去了学校。

　　来学校的第一件事，是要上课。

　　上课的时候，我想尿尿，原本在家的时候，都要提前跟妈妈说一声，可是妈妈不在，我就跟老师说了，老师附近还围着一群孩子，我小声的跟他讲了后，就自己去尿尿了。

　　能自己站着尿尿不把裤子尿湿的孩子就是好孩子。

　　第三次出去尿尿的时候，被老师注意到，他罚我站着上课，说我违反课堂纪律，我很害怕，没人跟我解释纪律是什么，我又想尿尿了。

　　裤子湿了，老师把我骂了一顿，还是让我去尿尿了。

　　被人站在旁边盯着看，我尿不出来。■错误

　　第一次数学考试，考了满分。因为之前尿尿记忆，老师好像不相信我能拿满分，一直逼问我是不是偷看了同学的试卷。可我没看呀，他说要找我家长谈谈。

　　我跟妈妈说了老师想让爸爸去一次学校，她看起来有点不高兴。

　　上课的时候，妈妈来学校了，下课后我被同学围住，他们夸妈妈好年轻漂亮。■错误

　　我开始意识到，自己跟别人有点不一样。■错误

　　爸爸除了我们，还有别的家庭。

　　我偷偷听见妈妈跟他通电话了，说是家长会的事，然后妈妈小声的哭了。

　　我要是当个好孩子的话，妈妈是不是就不会哭了。■错误

　　班上的同学炫耀她叔叔从外国给她带回来的巧克力，是薄荷味的。我没吃过巧克力，也不知道什么叫做薄荷味，巧克力难道不就是巧克力味吗？

　　大家都说薄荷巧克力不好吃，真正好吃的巧克力还得是牛奶榛子巧克力。

　　可我想知道薄荷到底是什么味道。■错误

　　薄荷原来是这种味道啊，凉凉的。

　　我很喜欢。■错误

　　带巧克力的那个同学哭了，说有人偷她的巧克力。

　　老师在班上询问这件事，但没有人承认。■错误

　　之后班里的同学陆陆续续的都少了一些东西，有人丢了假面骑士限定版的直尺，有人丢了橡皮，还有的人丢了零食。

　　老师明明都说过，不提倡带食物到学校，也不可以买过于昂贵的文具，他们为什么就是不遵守纪律呢？■错误

　　‘小偷’抓到了。很多人站出来作证，公开审判。

　　老师严厉的目光就像猫头鹰一样，他温柔的眼神从来都是留给少数人的。

　　妈妈再次被喊到学校。这次同学们没再夸她年轻好看，反而几个几个的凑堆，围在一起窃窃私语。

　　我一靠近，他们就停止了对话，佯装无事的坐下或者打开课本，假装做作业。

　　尽管如此，我还是听到了他们对话里泄露的一些单词片段：我妈妈说……情妇……私生子……二奶……

　　我不明白他们所说的话的意思，也没有人解释给我听。■错误

　　老师对我的态度很差，班里一发生什么坏事，他就会把怀疑的目光放到我的身上，紧紧的盯着不放。

　　然后我打开书包，张开手站在教室空地里，让他们搜身。

　　他们什么都没搜出来。

　　那是必然的，因为我只是想拿来看看，但是他们又不借我，所以我自己拿来看完之后，就丢进下水道或者垃圾箱里了。■错误

　　新学到的词语是待人受过。

　　就是别人偷了班费，但是恶名我待。

　　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我提议搜身。

　　搜身果然搜出了真犯人，她还没来及把钱花完，身上留着一笔对小学生零花钱来说过于奢侈的巨款。

　　老师问她其余的钱去哪里了，她哭着说买炸鸡花掉了。问炸鸡呢，在她柜子里又找出半个吃剩的鸡腿。

　　现在大家已经差不多都淡忘了我顺手牵羊的行为。■错误

　　升学时，据说是爸爸找人打通关系，把我塞进了一所贵族高中。

　　妈说爸为我出力很大，叫我记得感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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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错误
　　■错误
　　■错误

　　“我不想，我不想……”丈夫难受的抱住头，反胃感和愤怒一同从胃袋底部爆发——

　　“我不想成为我自己！别让我想起来……我不怎么不去死，我要是死了就好了，我一开始就不该出生，在恰当的时候死了才算皆大欢喜！”

　　“什么时候才算恰当的时候？”

　　眼神淡漠的妻子这么问的时候，丈夫回想起了更多的事情，她不是什么妻子，以往自己根本呢不认识这样的女人。

　　“你是谁？”丈夫如临大敌，头脑不似平常那样清醒，一定是被下了药，他这么想到，眼神慌乱的打量周围，害怕随时会有女人的同伙从两边的街道里冲出。

　　要钱吗，还是绑了去卖器官？

　　女人的脸上出现了丈夫很熟悉的神情，那种厌烦的表情非常的像一个人，那个人是……丈夫头脑中对那个人的记忆模糊了，那个人是……想不起来长相，她或者他……丈夫的头脑混乱了。

　　“我跟青春期的孩子没法交流，你负起责任来吧，”女人跟同伙交流着。

　　果然有同伙！

　　注意力集中过来的丈夫立马强作精神，认定只要看清楚同伙跑来的方向，他就反方向逃走。

　　“……毕竟是你送来的卡片把他变成这样的。”

　　话音未落，丈夫看到了从街边慢慢走来的同伙身影，对方不是有意走慢的，只是因为步距只有成年人的一半，才看起来慢腾腾的。

　　是个小孩。

　　“嗨，”汤牧举起一只手，在半空中摇了摇。

　　“不记得我了吗，翘家少年？”

　　“我们怎么说，也是曾经在公园里使用过同一个饮水点的，真的不记得了吗？”

　　“我还特地为你把学生卡捡回来了。你妈妈一定很担心离家出走的儿子，对了，你爸爸也在派人找你呢。”

　　“你一定很想见他吧，小孩子都喜欢跟爸爸妈妈在一起，我也是呢。”

　　丈夫瞪大眼睛，身体不由自主退后好几步，才反应过来眼前的不过是小孩和女人的组合，他根本用不着害怕。

　　“不，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他沙哑着嗓子作答。

　　小孩都是偏执狂，头盖骨都没发育完全。所以说，他不喜欢跟小孩打交道。

　　女人听着他们的对话，将手伸进内兜，丈夫用余光看到这一幕，心里一紧，但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从内兜里抽出的手中只拿了一包烟，那人从烟盒里抽出一根衔在嘴边，并没点燃。

　　真奇妙，明明自己应该不认识这人才对，丈夫的目光却忍不住被她吸引住。

　　女人察觉到他神情中透露的专注，眉头一挑，咬着烟说道，“怎么，我让你想起谁了？”

　　“没……”

　　“是妈妈吧！”

　　汤牧突然大声说话，盖过了丈夫的声音，他笑嘻嘻的，像任何一个开朗淘气讨人喜欢的男孩。

　　“妈妈喜欢抽烟，但是当着爸爸的面却从来不碰，每次爸爸来，她都会提前洗澡，然后喷上香水。”

　　“你……”

　　“啊——啊——，妈妈要是把对爸爸的关心分一半给我就好了，我好羡慕爸爸啊，”汤牧鼓起了脸，看着就像跟谁赌气一般。

　　不顾丈夫的阻止，他继续说下去。

　　“有时候，我想，爸爸要是死了就好了。这样妈妈就会关心我了。”

　　“你闭嘴！”

　　“我不在乎别人的看法，我是妈妈养大的，我只想和妈妈在一起。可她也是女人……”

　　“都叫你闭嘴！”

　　凶暴的口气也没能让开朗的神情从汤牧脸上消失。

　　“就算爸爸死了，妈妈也还会有别的男人，妈妈不是从一开始就是妈妈。她没有收入，还要养一个孩子，对她来说重新开始太难了。”

　　“要是她当初没选择把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真蠢。”

　　“男人只要想要孩子，随时都能生，她的也不算多么特别。”

　　“要是没有这个孩子，妈妈就能重新开始了。”

　　“别继续说下去了。”

　　凶暴的丈夫消失了，汤牧对面的少年，语气轻柔又难过。

　　“我只是想让妈妈好过点，重新来过的话，一个人比较轻松。”

　　“可是你这样做，你妈妈根本体会不到你的苦心。不如把家给我吧，让我代替你在那里生活。”汤牧抓住一切机会推销自己。

　　“我运气不好，收养我的家庭一定会遭遇厄运早早死掉，之前的爸爸妈妈就因为遇到车祸去世了。你要是不想要那个家的话，就给我吧，我正缺落脚处呢。”

　　乔玄不知道该不该信这个男孩说的，可谨慎点的话，就不该答应。

　　可不等乔玄回绝，一旁的女人脸色苍白，突然流了许多汗，只见她一把抓住最近的人，支撑着自己慢慢坐下去。

　　“惨了……”一说话，烟就从嘴里掉出来。

　　应怜吾没想到有一天会从自己嘴里听到这句话，他笑比哭难看的说道，“肚子里的家伙好像想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