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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2、第 15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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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我下定决心半夜就去找瑟尔利的那个午后,当我一个人坐在餐厅的角落,心不在焉地一边吃饭一边看着窗外时,一个声音打断了我。
“黛茵,你现在有时间吗?”
是谜亚星。
我动作微顿,然后放下刀叉,尽力平常地看向他,“怎么了?”
“哦,是这样,”他笑笑,“等你有时间,我想跟你聊聊,可以吗?”
“…那就现在吧。”
我站了起来,跟在他身后,即使不知道他要带我去哪里——就像小时候那样。
到了学校的后花园,他突然停下回头朝我笑了一下,没等我做出什么回应就在一个圆凳上坐下了。
我不明所以,坐在他对面的圆凳上。
我们中间隔着一张石制小圆桌。
这是距离我们曾经那个小花园最近的休息处。
“可以说了吧?找我什么事,非要在这么远的地方?”
谜亚星没有回答,自顾自地从口袋里拿出我给他的那条手链。
我怔了一下。
“我想给你一样东西。”他举起手链,停在我们四目之间。
“这是?”
他用他惯有的表情看着我——上扬的嘴角和锐利的眼神。
“为什么不接?”
我努力压下心跳,“收别人突如其来的物品之前,先搞清楚原因是一种礼貌。”
“好,”谜亚星放下手臂,垂眼玩弄那条手链,“这个也是别人给我的——她说只要这条手链还在,就说明她是安全的。”
我说不清自己心里是何感受。
“所以呢?你给我做什么?”
或许他也开始害怕了——他开始觉得看不到终点了。
谜亚星收起笑容,抬眼看着我,目光深邃,仿佛在透过我寻找什么。
我强迫自己迎着他的目光。
那条手链上,和我交给他时相比,多了一种茉莉花的清香。
阳光洒满花园,照在手链的球形多面体水晶上,它反射出来好多束光芒,其中一束不偏不倚闪烁在我的眼眸中。
我移开目光。
“你把它给我干什么?”我重复道。
谜亚星把目光重新转移到手链上,“你说,如果是你,你会信这样的话吗——‘这条手链和长老戒是一个道理,只要它没有消失,就说明我还活着’,”他再次看向我,眼神中多了些许复杂的情绪,“黛茵,我比较好奇,如果是你听了这句话,会做出如何判断呢?”
我的身体如遭电击般地麻木僵硬。
我努力把表情装成不屑一顾的样子,尽管也许在他眼里这是不打自招,可我在那么短的反应时间里想不出更好的办法了——或者说,随着终点的临近,我自己有些自暴自弃了。
我嘲讽般地故意问道:“ ‘黛茵’,‘代人’,你是这样联想的吗?”
他微怔,随即轻笑着摇了摇头。
“不,如果我这样联想,那我今天就不会来找你了——因为如果是那个人,她绝不会留下一点痕迹让我们怀疑到她不希望的地方。黛茵,你的朋友们也会对你有这样的印象吧?”
我拼命保持神情自若和语气平稳,消化着大脑里突如其来的撞击,“我不明白这种问题的意义是什么。”
谜亚星抿了下嘴,然后笑了笑,用轻松的语气说,“好,没关系。”他把手链往空中轻轻一抛,我感到右手的手腕处多了一样东西。
“你在向我展示你的魔法吗?”我取下手链,像他刚才那样支起胳膊,把它举到我们中间。
“她把它给我的时候就是从自己的右手上取下的,但无论我后来回忆多少次,都不记得她以前戴过它。”
“我不明白你想表达什么。如果你不——”
“你跟那个人很像,”谜亚星认真地看着我,“比任何人都要像。”
“我就是我,不是其他人,你不要把我当成别人的替身。”我努力摆出恼火的样子,“就算——”
“我觉得她不会回来了。”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在清幽的风声和鸟鸣中戛然而止。
“黛茵,你今年几岁?”
听到这个意料之外的问题,我不可避免地停顿了一下。
谜亚星了然地低下头笑笑,眼里却多了几分悲伤。“你在思考怎样回答最合理吗?”
我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我别过头去,“谜亚星,你到底想说什么?”
“我到底想说什么,对你而言真的那么重要吗?”他抬头看向我,我却没有勇气对上他的目光,“黛茵,我猜中了多少,你就那么在乎吗?”
我闭上眼睛,不由自主地低下头,掩饰着自己真正的情绪。
我太了解这质问背后的含义了。也许他在向我求证——
“黛茵,如果你有一个重大的秘密,一个让某个人察觉就会使你做的一切都功亏一篑的秘密,你会先告诉我,还是先告诉陶格长老和帕主任?”
我睁开眼,却仍然不敢直视他。
“或者,我换一个问法,”谜亚星用平和的语气不依不饶地说,“如果你决定瞒着所有人去做一件事,你会事先告诉陶格长老和帕主任——或者是肯豆基大长老吗?”
“为什么突然想到这种假设?”我还是没有抬头,紧紧地盯着脚下的草地,“我没有那么隐蔽的事情要做。”
如果没有绝对的把握,他不会这么问,他不会觉得我告诉陶格叔叔的概率大过罗博高教授,也不会把陶格叔叔和帕主任的立场捆绑。
谜亚星太聪明,也太执着了。
“黛茵……”
“你就这么确定你的想法没错吗?”
谜亚星闭上眼睛摇了摇头,再度睁眼时已经哽咽,“你就这么不相信我吗?”
“不,谜亚星,不是这样的。”我终于忍不住不看他,而在他微红的双眼前,我不得不克制住想要同他坦白一切的欲望。
可是这话一出,就已经暴露了。
可如果一段感情注定有始无终,为什么还要义无反顾地伤害一个人?
如果现在我用原本的身份见他一面,而明天我就像乌克娜娜那样突然消失,难道我希望他像艾瑞克那样,为了一瞬的甜而苦无数年?
“那你说,是怎样的?”谜亚星轻声说。
我再次移开目光。
难道我不清楚他的感情吗?
难道在他说给黛茵之前,我真的一点都没有察觉吗?
早在校庆前夕和她们几个聊天的时候,在被阴森打断的舞会上,甚至在我们的孩提时代,我就该知道了。
我早该知道的。
只是我一直在逃避,我不敢承认,也不敢面对。
我本以为,随着时间的推移,他就能慢慢放下。
可是……
“我读不到你的心,但我能看出你的情绪,”谜亚星努力克制颤抖的声音,“你最近的神情,跟你去暗黑族前的那一晚是一样的。”
我咬紧嘴唇,没有用魔法,而是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把手链塞到他的衣服口袋里——就像当时第一次把它给他时那样。
要不…算了吧。
我的胳膊即将从他衣袋里伸出来时,他一把抓住我,眼里泛着光,比手链上的水晶更加明亮。
他的目光经过泪水的折射,最初的骄傲和审视早已不见了。
我轻轻挣开了他的手,却已不再克制眼泪,任其流淌。
谜亚星的嘴唇微微颤抖,“黛茵,我不会妨碍你,你不相信吗?”
终于,多年来的情绪爆发了,我带着脸上的泪痕,变回了我原本的样子。
谜亚星站起来一把抱住我。
“对不起,安蒂,对不起。”
我把头埋在他的肩膀里,早已泣不成声。
“你为什么——”我紧紧地抓住他的外套,“我本来想一个人离开就好了,你为什么还要给我一个牵挂——我本来想保护你们,我想让你忘记我,为什么…”
“我怎么可能忘记你?”谜亚星哽咽着轻声说,“安德洛·森芮,我喜欢你,我爱你。”
我摇了摇头,吸了吸鼻子,平静下来一些,声音却还是闷闷的,“你不懂…今天晚上我就要去找瑟尔利了,我要了结这一切…我不想让你像艾瑞克那样——”
“是你不懂,安蒂,”谜亚星松开我轻笑道,他的睫毛上还挂着泪水,“如果我知道我没见到你最后一面,会更难过的。”
我咬着嘴唇,转身走进我们的小花园,谜亚星跟了上来。
“我一直想问你,到底为什么这么确定黛茵就是我?”
谜亚星的嘴角微微上扬,却没有正面回答我的问题,“不想伤害其他人,就出手攻击自己的分身……安蒂,你是我见过的聪明人当中,最傻的一个。”
“你从那时候就…?可是你怎么会想到两个人是同一个人?我本以为我会天衣无缝的……”我擦干眼泪,有些懊恼地说,“你什么时候怀疑的?”
“没有什么具体的时刻,只是空闲下来想一想就能看出端倪,”谜亚星拉着我坐到一个长椅上,“你受伤后反过来安慰别人不要担心的方式,还有某些时候说话的语气,是根本没来得及装得跟以前不一样,还是从来都不知道那是你的特质?”
我微怔。
或许这个人,是唯一一个敢在没有像陶格叔叔那样的理论基础,也没有黑魔王那样的事实参考时,还敢确信这件事的人。
“看来我是低估你了,”我笑笑,“你太了解我了。”
“对不起,我没想干扰你,我只是——担心你。”
“我知道,”我停顿了一下,“帕主任不知道这件事,肯豆基爷爷也不知道。”
谜亚星迅速转头看向我,好久都没说话。
我没看他,而是对着眼前的景物点了点头,“我没骗你。其实我也没告诉陶格叔叔,只是他从我小时候起就一直帮我疗愈,他太熟悉我的驶卷使了,所以接触过黛茵后他就发现了。”
“我还以为……”
“以为我信任师长却不信任你?不是的。”我轻轻一笑,“很抱歉骗了你们这么久……尤其是对你,”我看向他,目光真挚,“谜亚星,这句话我想说很久了,我真的很抱歉。”
谜亚星低下头笑了出来,吸了吸鼻子,“是我该道歉才对,我给你添了不少麻烦吧…”
“别说傻话。”我转过头,明黄色的花蕊上有几只白色蝴蝶飞舞着。我深吸一口气——“谜亚星,我也喜欢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