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山月不知人事变》悄栀

38、第 38 章

　　转眼就到了新年。
　　乔韵湘幼时是喜欢凑热闹的性子，有什么事都要去看一看瞧一瞧；现在长大了，倒是越发喜静，不爱去宴席上跟人家虚与委蛇。
　　萧璟便也没有大张旗鼓地办什么宫宴，只是除夕夜陪着她回了丞相府。不过为了不落人口舌，他也没有声张此事，就连宫里人都以为皇帝在寝宫休息。
　　丞相府。
　　萧璟和乔韵湘都穿着常服坐在席间，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着年夜饭。两个小家伙午间睡了两个时辰，现下里精神正足，也跟着众人开心。乔彼南自出生起就不爱笑，冷冷的性子也不知道是像了谁，相比之下妹妹乔彼歌就要活泼很多。且姑娘家说话早，她一边挥舞自己肉乎乎的小手臂，一边还咿咿呀呀地唱着什么，吐词不清，逗得众人直乐。
　　萧璟看着两个孩子，眼中闪过落寞，他何尝不想有自己的孩子呢？但转头看到咯咯笑着的乔韵湘，还是没忍心败坏她的兴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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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陛下，”家宴进行到一半，原本一直站在外间的临风忽然近前，“宫里传来消息说，太后娘娘的病情恶化了，太医说恐怕熬不过今晚。”
　　萧璟手中的筷子一顿，又看到众人洋溢着喜气的面庞，犹豫片刻，低声道：“朕知道了。”
　　他正想单独和乔韵湘说，对方却已经转过头来：“发生什么事了？”
　　乔韵湘敏锐地察觉到了萧璟的不对劲。从刚刚临风过来时她就发现了，直觉告诉她不是什么小事，但萧璟一直没吭声，她知他是担心扫了大家的兴，便直接问出了声。
　　“母后……”萧璟明显愣了一下，“恐怕熬不过今晚了。”
　　*
　　家宴因突来的变故匆匆结束，乔韵湘跟着萧璟赶回慈安宫的时候，太后已经奄奄一息了。
　　“璟儿……”
　　“母后，”萧璟心底一痛，连忙进了内殿，在太后床边坐下，“我在呢。”
　　乔韵湘想跟进去，却被一股大力拉到一边，她回头，就看见云婉赤红着眼睛瞪着她：“都是你，姑母都这样了，你怎么还好意思拉着皇兄不让他来，他差一点就见不到姑母最后一面了！婉儿知道你不爱皇兄，可你怎能如此狠毒，你没有母亲么？”
　　乔韵湘一脸莫名地看着她，刚想说什么，却听到周围的皇室宗亲已经低声议论起来。
　　“你就是本王的皇嫂？”
　　一个年轻的声音响起，乔韵湘抬头，对上了一双清冷的眸子。
　　周围人见到俊俏公子，都尊敬地行礼，“见过临淄王殿下。”
　　萧瑜摆摆手，仍旧看着乔韵湘，“本王在问你话！”
　　“萧瑜！”萧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出来了，大概是听见了外面的声音，他把乔韵湘揽进怀里，“不可对湘儿无礼，她是朕的皇后，是你的皇嫂！怎么，在封地呆了一年，把你的教养都呆没了？”
　　“皇兄，我……”萧瑜眼里似有不甘，他抿抿唇，终于只是道，“臣弟知错，给皇后娘娘赔罪。”
　　乔韵湘摇摇头：“无妨。”
　　她今晚喝了酒，又突然听说太后的事，整个人都有点懵懵的，以至于人家说什么，她都要反应好久。
　　“走吧，”她忽听萧璟道，“母后想要见你。”
　　*
　　凤栖宫。
　　此时已经是永嘉三年杏月，乔韵湘倚在贵妃塌上，想起近来发生的事，仍觉恍惚。
　　那晚，她听着太后气若游丝地对萧璟说她毕生所愿就是他能平安顺遂，幸福安康，还说她唯一的遗憾就是没看见萧璟有他自己的子嗣……最后，她几乎是乞求一般拉着乔韵湘的手，“你不愿替璟儿生养，哀家不逼你。但哀家求你，让婉儿进宫吧，璟儿是一国之君，不可无后啊！”
　　乔韵湘心底酸涩，她想说她并不是不愿意生养，可是当着众多皇室宗亲的面，她若是不点头，用脚趾头想想也知道要面对什么。
　　于是她轻声答了个“好”。
　　太后安心地闭了眼，整个内殿被哭喊声充斥。她木然地站在一边，眼泪也不知不觉爬了满脸，可是她心里空空的，自己也不知道这眼泪是为什么而流。
　　那天晚上，萧璟没再和她说什么。
　　过了新年，云婉如愿进了宫，受封婉嫔，住在缀霞宫。
　　她听说婉嫔经常去昭宸殿找陛下，但每次进去没有半柱香的时间就会沉着脸出来。萧璟好像也忙得很，除了偶尔会来她这里，都宿在昭宸殿。
　　而半月前，她发现自己有孕了。
　　这大概算是这一年的第一件喜事。萧璟高兴得不得了，但孩子还未满三月，这事便也还被密不透风地瞒着，只凤栖宫里的人和萧璟知道。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暖的。春天的阳光总是这样，在寒意还未散尽的时候，裹挟着温暖到来，叫人心情舒畅。
　　乔韵湘的右手轻轻抚上肚皮，她还没有显怀，腰肢仍然盈盈一握。但是知道肚皮下面有一个孩子，于她而言真的是一种神奇的感觉。
　　怎么形容呢？大约是惊喜，还有小心翼翼。她从前想做什么，想吃什么，从来不会委屈自己；可是现在，她总要想一想，会不会对孩子不好，还总是自己劝自己，忍一忍罢，这可是你们的第一个孩子。
　　“盈雪，”她眼睛看着窗外，忽然开口唤道，“扶本宫出去晒晒太阳。”
　　盈雪本以为是去院里小坐，谁知乔韵湘一定要去御花园。她劝不住，只好又叫了朝雨和暖烟一块儿，三个小丫鬟前前后后地围着她去了御花园。
　　“本宫哪有那么娇弱，”乔韵湘失笑出声，“瞧把你们紧张得。”
　　“这可不是小事，”盈雪满脸严肃，“娘娘现在可是两条命呢！”
　　“好好好，”乔韵湘不再与她争，转头看见不远处枝叶繁茂的树，愣了愣，不是很确定地问，“那是梨花树么？”
　　“娘娘好眼力。”
　　“再过不久，也要开花了……”她轻声呢喃着，却见身着白衣的萧璟从树后向她走来，一时间，竟分不清眼前是真是幻。
　　她很久没见他穿白色了。
　　真是像极了……那天。
　　“怎么出来了？”
　　“臣妾看阳光正好，”她还有点恍惚，“就出来晒晒太阳——阿璟，你这身衣裳真好看。”
　　“嗯？”他轻轻扬眉，“衣裳好看，所以，湘儿喜欢的只是朕这身衣裳？”
　　“不是的，”她连忙摆手，生怕他误会一样，“阿璟也好看的，只是穿白裳最佳。”
　　“那日后，朕天天穿给你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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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云婉坐在不远处的凉亭里，死死盯着御花园里的一对璧人，眼里的嫉妒都快溢出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