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重山·山月不知人事变》悄栀

36、第 36 章

　　“阿璟，”乔韵湘犹豫了半天才开口，“不如咱们就回宫去吧。”
　　萧璟有些诧异地看向她，奔波这么些天，她日日问何时到行宫。眼见着就要到了，怎么突然要回去，难道……是因为遇到山匪扫了兴？
　　他刚想出声安慰，却又听她道：“臣妾觉得此事蹊跷，还是回宫安全。”
　　萧璟默了默，他其实也知道此事并没有表面上看着那么简单，那伙山匪绝不是因为倒霉碰上了他们才全军覆没，倒像是故意输的。
　　对方知道他们的身份，但没想着要他们任何一个人的命，好像只是想让他们知道，大梁当前的局势，并不是表面上那样一派和乐。
　　至于这个人是谁……萧璟的目光渐渐凝重，他的心里有了一个人选，却还没有十足的证据。
　　他真是讨厌极了这种私底下波诡云谲的局面。
　　“阿璟……”乔韵湘见他半天不说话，还以为他不同意，“算了算了，咱们…”
　　“临风，”萧璟安抚般握住她的手，本来是想着不让她担心，等回宫了再处理，但是既然她也看出来了，大约在行宫也是日日忧心，还不如回去，“即刻回宫。”
　　“是。”
　　……
　　永嘉二年六月，帝后在出行途中遇刺。虽然二人平安无事，此事还是引得民间议论纷纷。然而永嘉帝甫一回朝就下令削去淮南王萧琅的三个郡，理由是其宠妾灭妻。
　　此令一出，朝野众人各自便有各自的思量。淮南王宠妾灭妻是早有的事，从前先帝没说什么，陛下也是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怎么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就计较上了？且这虽是淮南王的不对，终究也不是什么大过，怎值得削去三个郡？
　　“莫非……刺杀陛下的就是……”茶楼里，一书生刚把自己的猜想说出口，就被另一人捂住嘴。
　　“你脑袋不要了，”那人急切道，“此事怎可随意议论！”
　　书生也反应过来，惊出一身冷汗。
　　*
　　乔韵湘慢吞吞地沏了杯茶，放在笑容冶丽的美妇人面前，“阿筠喝茶。”
　　“劳烦皇后娘娘了。”容筠接了茶，还不忘打趣一句。虽然几年过去，两个人的身份和地位都变了，但她们的关系还是一如既往，不掺任何杂质的要好。
　　“真是，”乔韵湘嗔了一声，也顺着她的话道，“也就你敢在本宫面前这样了。对了，父亲和兄长近来可好？浛儿的武功怎么样了，有没有进步？彼南和彼歌呢？”
　　“一下子问这么多，叫我怎么回答嘛，”容筠笑笑，脸上尽是幸福美满，“都好都好，一切都好。韫浛日日在院子里钻研呢，前日里赢了他哥哥一回，高兴得不得了！两个小家伙也都养的白白胖胖的。”
　　“那就好。”乔韵湘露出一个舒心的笑，阿筠去岁生产时可吃了不少苦，没想到竟是一对龙凤胎，小公子大些，是哥哥，小小姐晚些出来，是妹妹。
　　消息传进宫里，大家都很开心。萧璟大手一挥，赐了乔府好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弄得众臣眼热不已。
　　“你呢，”容筠关切道，“还是没有动静么？”
　　乔韵湘便敛了笑，容筠见状也跟着叹气，“也亏陛下等得，你呀，还是莫要想那么多，整日操心这事。放宽心，说不定哪日就有喜了呢？”
　　“我就不多留了，”她起身，“还得去素帛坊看看生意。”
　　素帛坊自萧璟登基以来就交给容筠代为打理，乔韵湘没多说什么，容筠也看出她心情不好，但终究是随着引路侍女出了凤栖宫。
　　“流年，”待走出好一段路，容筠开口吩咐道，“等会去街上买支冰糖葫芦给皇后娘娘送去。”
　　她说完，却看到迎面而来的云婉。
　　“乔夫人又进宫陪皇后娘娘说话啊，”云婉意味不明地笑着，“看来娘娘很孤单呢，连个说话的人都没有，还得劳烦乔夫人。”
　　“皇兄也真是，怎么不给皇嫂找几个姐妹呢，就是聊天解闷也好啊。”
　　“呵，”容筠冷笑一声，“找你么？云姑娘未免也太自不量力，且不说恐怕从没照过镜子，只以为有太后娘娘撑腰，就能对陛下的事情指手画脚了？”
　　“你……！”云婉脸色青了又白，容筠这么大一顶帽子扣下来，她可承受不住，“乔夫人说笑了，婉儿只是好心。”
　　容筠嗤笑，不想再跟她多说，抬步绕过她离去。
　　云婉站在原地，目光森寒。呵，说她仗太后的势，容筠不也是靠着和皇后的关系还有她那个夫君，才有底气这么讲话，谁又比谁高贵？她可是听容筱说了，容筠在家就是个任人欺负的草包。等着吧，她暗暗地想，等日后她成了陛下的妃子，必然不会叫容筠好过。
　　昭宸殿。
　　“母后的病如何了？”萧璟用笔抵着眉心，他才批完一大堆奏折，眼睛酸痛得厉害。
　　太后自那次遇到山匪之后，路上还勉强撑着，回宫起便一病不起。近日，还有愈加严重的迹象。
　　站在下首的太医摇摇头，“娘娘受了惊吓，忧思过度，早年又落下病根，如今旧病复发，恐怕……”
　　萧璟刚要说话，却听外面一阵喧闹，好像有人大叫着要见他。他拧了拧眉心，抬手示意太医先退下，才对吴公公道：“让钦天监进来。”
　　“陛下，”钦天监迈着匆匆忙忙的小碎步，还没进来就想行礼，差点摔倒，“臣有要事相禀！”
　　“免礼，讲吧。”
　　“谢陛下，”钦天监站好，捋捋花白的胡子，“臣夜观天象，却见四星连珠。臣斟酌许久，此乃凶象，恐有兵衅啊！陛下！”
　　一时间，大殿里静得落针可闻，丫鬟侍卫都是眼观鼻鼻观心。良久，却听萧璟冷然一笑：“朕知道了，你退下吧。”
　　他看起来出奇的冷静，钦天监还以为是自己说的太委婉了，正想补充，可看见他的眼神，终究只是做了个揖就退了出去。
　　萧璟的眼里划过寒芒，他那两个不成器的弟弟沉不住气就罢了，怎么几个叔叔也跟着胡闹呢？不过刀都递到手上了，也不怪他们。
　　他思忖片刻，终于做了决定：“宣乔韫淮进宫。”
　　*
　　半个月后，淮南王萧琅联合琅琊王萧珩、楚王萧潞禹、吴王萧潞安等人，打着“清君侧”的名号发动叛乱。
　　叛军要求皇帝杀掉丞相容典，归还削去的郡县，同时带着兵由四面八方直逼京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