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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双人画像 “我爸爸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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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董瑾父女如约来到了小店里。
姜白夜发现,其实她和董瑾的父亲有一面之缘——小店刚开不久,他就来店里找过她画画,刚坐下来讲故事,就被一通工作电话召唤走了。
就像之前和姜白夜约定好的那样,董瑾一进门就精准和正在擦桌子的姜白夜对视上了,调皮地冲她眨了眨眼。
接着,她转头对身边的中年男子撒娇:“爸爸,我上次路过这家店,就想尝尝他们家的饮料了。”
她身边的父亲没多说什么,只是努了努嘴,示意女儿去吧台那边点单。
董瑾又装作一副刚刚发现的样子,惊喜地指着吧台旁边的画像服务告示说:“爸爸,你看,这家店还提供画肖像的服务呢。难怪门口那面墙上挂着那么多画,显得这家咖啡店那么文艺。”
男人脸上的犹豫似乎被女儿看在眼里,也像是早就被她猜了个八//九不离十。董瑾补了一句:“爸爸,就让画师姐姐给咱俩画一幅吧,正好父亲节快到了,就当成我送你的礼物好不好?”
按照店里新加的规矩,在画像之前,姜白夜还是先问了一遍:能不能接受画出来的肖像不一定是完全写实的形象,而是会根据他们讲出的故事,加入画师本人的理解,塑造成新的形象。
董瑾先接了话,语气很爽快:“正常点画就行,你别把我爸画得太老就可以了。”
爸爸听了反倒笑道:“我本来就老了。”
“你别乱说呀。”董瑾撒娇似地反驳。
男人这才有些笨拙地补了一句:“嗨,把我姑娘画好看一点,我这老鼻子老眼的,就随便了。”
于是,姜白夜请他们父女各讲一个关于彼此的故事。
本来她以为,当女儿的都这么主动了,先是提前预约,又亲自把爸爸带进店里,应该心里早就准备了很多话想说。可董瑾却有点傲娇地看着爸爸:“你先说。”
当爸爸的被女儿这一出弄得有些哭笑不得,只好率先开口。
“我叫董良生,今年四十三岁了。”他说完,轻轻叹了口气,看了眼坐在旁边的女儿,“我现在……算是个单亲父亲吧。孩子妈妈在她六岁的时候,遇到车祸去世了。之后就是我一个人把她带大。好在现在她也能稍微自理了,不像小时候,什么大事小事都得我来操心。”
听到这里,董瑾有些不服气地辩驳:“我小时候也很懂事的,很少让你烦心的,对不对?”
董良生抬手拍了拍女儿的头,语气软了下来:“是啊是啊,其实我姑娘特别体贴。六年前,她才七岁。我过生日那天,她非要给我煮长寿面。我说我陪她一起煮,她还不要,直接把厨房门给反锁了。其实我被锁在外头都快急死了,一个七岁小孩把自己锁厨房里,多危险啊!没想到,她还真把面煮出来了——就是面有点坨,麻油倒得有点多,汤上头浮了满满一层油。不过,那是我女儿给我做的第一顿饭,还是生日的时候专门给我做的,我吃得可开心了。后来她每年都给我煮面,第二年就好多了,就是盐放得少了点,我得自己再加一点。再往后,每年都煮得特别合我胃口……”
讲着讲着,姜白夜发现,坐在爸爸身边的董瑾已经有点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脸也红红的。
余光察觉到姜白夜和爸爸好像都在看自己,她才有点别扭地抬起头,小声道:“爸爸每天要上班,晚上回来还给我做饭。我觉得……就煮个面,也算不上什么吧。”
她顿了顿,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看向姜白夜:“你是说,我也要讲一个故事吗?其实我想到一件事。在这之前,我都没和爸爸说过。爸爸那会儿大概以为,我还什么都不懂。”
董瑾抿了抿嘴,娓娓道来:“妈妈刚去世半年多的时候,有一天,我在小区里和好朋友玩,有个邻居过来逗我们,说我爸爸可以再娶个新老婆,给我找个后妈了。还说,正好我妈也没能生出个儿子来,娶个后妈,说不定还能给我添个弟弟。”
听到这里,董良生一下瞪圆了眼睛:“哪个邻居啊?怎么能当着你面说这种话?”
作为一个自己家里后来有了弟弟从此在父母那里彻底失宠的女孩,姜白夜有点说不出的五味杂陈。
董瑾继续说:“那天我从小区回家以后,就特别害怕你会再娶一个后妈。因为我那时候从故事里看来的后妈,全都是特别恐怖的生物,会虐待孩子什么的。后来又过了一段时间,有天晚上我在房间里,睡得迷迷糊糊的,家里来了爸爸的几个同事聚餐。我隐约听见那个张叔叔和爸爸说,他家里有个表妹,跟前夫闪婚闪离,也没孩子。如果爸爸愿意的话,可以把那个表妹介绍给你,两个人先处处看。当时我听到这句话,直接在被窝里哭出来了,害怕过两天,我就要管另一个人喊妈妈了。”
姜白夜也看过网友发帖,很多人都说,有了后妈,亲爸也成了后爸。
听到这里,董良生像是怕姜白夜误会什么,赶紧解释:“是有人给我介绍过对象,可我那时候真觉得,照顾家里一个小姑娘就已经占据了我全部精力,我也实在分不出心去找另一个大姑娘谈恋爱。”
董瑾转头看向爸爸,眼圈都微微有点红了:“我知道。我还记得,你当时就是这么和张叔叔说的。当时我听见你这么讲,真的特别感动。我那时候就在心里发誓,我爸爸是世界上最好的男人,我一定也要对他好。”
董良生欣慰地笑了:“我知道,你一向都对我很好。”
董瑾却又红着脸接了下去:“可是第二天,你给我扎辫子,头发扎疼了,我就大哭,还冲你发脾气。等我哭着跑开以后,我又立刻想起前一天晚上发生的事,心里就特别愧疚。”
董良生顺手把王书宁刚端上来的一杯“风吹麦浪”推到女儿面前,笑着说:“这种事发生过好多次了。反正你每次不高兴了,我给你讲个故事,哄一哄你,你又会笑了。当爸爸的,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却见董瑾眼圈更红了。她还没来得及喝一口饮料,就立马起身往洗手间跑去,显然并不想让包括爸爸在内的这么多人看到自己因为感动而失态的样子。
董良生抿了抿嘴唇,仿佛正在努力压住心里翻涌上来的情绪,缓了一下,低声对姜白夜道:“这真不算什么。她小时候我还能抱、还能哄,我还会给她扎各种奇形怪状的小辫子,逗她开心。可长大了,反而不知道该怎么亲近女儿了。我毕竟是爸爸,女孩子长大了,有些事也不方便。而且管太多怕她烦,管太少,又怕自己失职……”
姜白夜忽然觉得,自己第一次画这种双人合影式的肖像,也许可以分开来听他们讲故事,并不一定非要让两个人一直在对方面前讲。
有时候,一个人牵挂着的那个人就在眼前,很多话反而说不出口。
从董良生的叙述里,姜白夜感觉到,这位父亲对女儿的爱,几乎全都体现在那些很具体的事情里:接送上学、做饭烧菜、好不容易轮到休息天,还要一个人带孩子出去玩。
董良生还说,这么多年来,确实有不少人给自己介绍过对象,甚至他也对其中一些人动过心。可最终,为了让女儿心里能百分百安心,他还是放弃了再婚的机会。
“等她十八岁以后,离开家去上大学了,我再看看吧。到时候还有没有人看得上我这么个半大老头子,有的话再谈二婚的事也不迟。”董良生语气有一点故作轻松。
过了一会儿,姜白夜又请董良生坐到店里另一边,让董瑾单独坐在自己身边,讲一讲她印象里的爸爸。
原来,爸爸口中好些个“孩子还小,应该什么都不记得了”的时刻,董瑾其实都记得一清二楚。她比表面上表现出来的还要懂事得多,知道爸爸这些年有多辛苦。
可如今十三岁的她,偏偏又正处在青春期最别扭的年纪,时不时会因为一点小事和爸爸吵架,吵完了又后悔,却拉不下面子道歉。
听完了父女两个人各自的故事之后,姜白夜开始认真思考这幅画该怎么画。
这是她第一次画双人肖像,感觉确实和单人画像完全不同。
画单人的时候,她只需要去听一个人的心声。可双人画像里,她不光要听各人的故事,还要努力抓住两个人之间那条来回牵扯的线。
一开始,她在草稿上把父女俩画成并排坐着的样子,可越画越觉得不对。
他们之间不该只是那么平平地并排坐在一起。
画着画着,纸上的线条慢慢又勾出了让她自己在落笔时都有些意想不到的轮廓。
姜白夜隐隐明白,这一次她要画的已经不只是一个人“想成为”或者“不想成为”的样子了。
她要画的是一个人究竟是怎样把另一个人放在心里的。
而且她相信,总是在暗地里悄悄引导她下笔方向的那个神秘的灵魂,可能也想探索这对父女间有些别扭又相互关爱的独特关系。
所以这一次,勾线笔的方向才会再次失控,原本并排坐着的两个人越靠越近,而且轮廓也变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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