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第 1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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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磊跟了应景一周，才知道他最近做了些什么。
他是在他考完试几天后发现他不对劲的。那天上班，他戴着口罩和帽子，不和他们打照面，问了也只是说感冒了，戴个口罩防止传染。
但文磊不信，他隐隐瞧见帽檐下，他微青的额角。
于是趁着中午休息，他没有防备时，一把摘下他的帽子和口罩，瞧见他脸上一块一块的青紫，伤势并不轻，还带着淤血。
文磊愣了几秒，随即和顾晴一样的反应，“小应，谁打你了？”
应景把帽子口罩抢过去戴上，声音被闷在一层布罩里，“没有，没人打我。”
男人对这种伤痕天生敏感，文磊知道他肯定不止脸上这些伤，上前去扒拉他的衣服，应景四处挡着，把衣角死死按着，文磊和他周旋出一身汗，最后放狠话：“应景，你要是不让我看，就别认我这个师傅！”
扯着衣角的手有些松动，文磊乘胜追击：“我再去告诉晴天！”
双重攻势下，应景才松手，脱下外套，将身上其他伤痕给他看。
文磊细细观察一番，越发肯定自己的猜测：“要么是你被别人打了，要么你和别人打架。小应，你做什么了？”
“没什么。”应景把衣服穿好，“就是和别人闹了点矛盾，气不过，和我打了一架。”
“你当我傻吗？”
“真的，那人说话太难听了，我忍不住，才出手的。”
他再三强调是和别闹发生口角打了一架，文磊问了几次都是这个回答，他就不再问，怕他说不信任他，姑且相信。
可三四天后，那些淤青非但没有消下去，还严重起来，他整个人的气色，也迅速衰减下去，和以往的阳光充满韧劲，大相径庭。
这回他给的解释是摔伤，但文磊半点不信，那些伤压根不是摔出来的。但顾晴气冲冲找上门来时，他还是帮着隐瞒了。
他没再多问，只暗中观察他的行动，甚至在下班后跟过他好几回。起先并没有什么异样，下班就回家，他在出租楼下守到十点，都没见他出来。
直到今天，守到八点，他正想去吃个饭再回来，就见他匆匆忙忙下楼。他连忙跟上去，来到一家健身房前。
是一家很普通的健身房，文磊一进去，就有工作人员上来推销办卡推荐项目。他装作先挑选看看，在健身房内走了一圈，没见到应景人，但他是亲眼看到他走进这家健身房的。
回到前台，他东扯西扯地和人套话，没问出什么有用信息，就顺势上钩，办了张半年卡。
前台工作人员给了一沓资料让他填，他特意找了个能环视整个健身房的位置，一边填资料，一边暗暗观察。在填到第三张时，看到两个男人勾肩搭背地从健身房右侧开门出来，两人穿着白色的工装背心，被汗浸湿，紧紧贴在身上，印出壁垒分明的身体。
他们说笑着，声音很小，文磊捏起几张纸上前去，佯装不明白怎么填，故意在两人会经过的地方停下，等工作人员过来。
细小的，他听见什么“废柴”、“今天打得好容易”、“下一场不好打”这样的字眼，胸口一闷，隐约有种不好的预感。
填好资料办完卡，他说今天就要练，工作人员便让他自行选择项目，又问需要什么样的陪练。
他三两句打发掉人，趁他不注意，偷偷溜进先前两个男人出来的地方。
像套娃一样，房间一间套着一间，还有好几个岔口，文磊绕了好久，凭着以前的经验，循着一些微小的声音，找到一间极为隐蔽的房间。
和前面健身房略微安静的气氛不同，这里是另一片天地。
欢呼、对赌、起哄、振奋与气急败坏，在这里，可以看到白天西装革履的人，脱下那层绅士外衣后，丑陋的、贪餍的面目。
擂台、拳套、互击、狠厉与大汗淋漓，台上的人好似被当作玩|物，供台下那些人取乐，每一次的倒下和站起，都是对生活的不甘与反抗。
文磊不是第一次看见这样的场面，年轻不懂事时，他也干过这种勾当。但今天，站在上面，打人和挨打的，是他看着走过来，一直在努力生活，他一路扶持和帮助的弟弟。
他倒地的瞬间，文磊背过身，眼泪不受控制地落了下来。
*
应景回到更衣室，直接瘫倒在地。
他累极了，全身的力气都消耗在台上，现在连抬手换个衣服的力气都没有。也痛极了，新伤加旧伤，他知道自己身上没一块好地。
汗水很快滴落在地板上，像乌崇市的回南天，水擦干净了又不断冒出来，湿漉漉又黏糊糊的，他最讨厌这样的天气，讨厌这个天气里的地板和瓷砖墙壁。但他现在就躺在他讨厌的东西里。
可讨厌着，他又突然笑出来。
又一次死里逃生，又一次，离光明和新生活近一步。
健身房老板走进来，蹲在他身边，递给他一张卡，“上次和这次的，收好。”
他手里全是汗，滑滑的捏不住，扯下毛巾想擦手，毛巾也是湿的。他笑着叹声气，把毛巾丢远。
袁励把纸巾拿过来，抽出一沓给他。
“谢谢。”
擦干净手，他拿过那张银行卡。
“还有几次，我能打完？”
“五次。”
“那就安排在我开学前吧，开学后，我要做一个全新的应景，这些破事都和我无关。”
袁励沉默片刻，拒绝：“恐怕不行。”
“为什么？”
“你的身体撑不住。”
“撑得住，你只管安排。”
“我说过，这只是生活调剂，不会闹出人命，也不想。”
应景撑着地板坐起来，“我有分寸，你放心。”
袁励表情和语气都变得严肃，“应景，我只是看中你的身手，还有你给他们带来的新鲜感与刺激，你的命，太贵重，我要不起。”
应景呵笑一声，全然嘲讽意味，但他其实不喜欢这样的说话方式，“你决定干这行的时候，就该想到，千防万防，该来的意外还是会来。互惠互利，各取所需，你放心，算不到你头上，就别又当又立了。”
被明里暗里骂了，袁励也不恼，犹豫一会，点头答应，“行，你决定。”
“时间安排了告诉我。”他捋一把头发，汗扑簌扑簌地掉下来，脱掉身上满是汗的衣服，擦一把脸，起身时晃了晃在台上被撞到，有些眩晕的脑袋。清醒一点了，又去瞧地上印有他身形的地板，吊儿郎当地笑，“弄脏你地板了，不好意思，待会洗完澡帮你打扫。”
“不用，清洁阿姨明天会过来打扫。”说完就走了。
应景没理，洗完澡出来，拿了拖把把整个更衣室都拖了一遍，打开窗通风，汗臭味才慢慢散去。
从侧门出来，健身房已经关店，只有前台一个女孩在。应景和她点头打过招呼，推门离开。
走到路边，街上有许多出租车，伸手拦了一辆，他浑身痛，没什么力气走回去了。出租车停在面前时，又犹豫了，这里回他那，车费要几十块。
“师傅，抱歉，不走了。”
算了，省一点，等事情结束，可以给晴天再买束花。
转身想去扫辆共享单车，脚步迈开便停下来。
前头站着，面色铁青的文磊。像在看做错事的孩子，眼里有不解，也有痛惜。
但他可不就是，做错事的孩子。
文磊在外面等了两个小时，那场对打，起码持续了一小时。一想到那个场景，他又气又急，关心的话被抛至脑后，语气很冲：“应景，你不要命了吗？”
“师傅，对不起。”他垂下肩，收起刚刚面对袁励时的桀骜和不屑，满脸歉疚。
他能找到这来，应景就知道瞒不住了。
文磊一肚子气消散在他这一句道歉里，拉着人找了处安静的地方，问：“小应，你是不是遇到什么难处了？”
“是。”
文磊急得直转，“小应，那种拳会死人的，能干这种生意，看这种热闹的人，都是不把命当命的人，你玩不过他们的。你有什么难处，我可以帮你。”
应景疲倦地笑了笑，“帮不了的师傅。一百多万，我好不容易还完了几十万，上哪去找一百多万？这样是最快的，也是最简单的方法，师傅，我没有选择。”
“你爸，又去赌了？”
应景轻轻地点头，长叹一声，“师傅，我一天工资才200多，加上兼职的，超不过400，我不这样，要多久才能还上？我还要上学，我不能让这些事，毁了我几年的辛苦，毁了我和晴天一年来的努力。”
和应景认识大半年后，他家里的事情，文磊了解得差不多，当时说的时候，就十分唾弃那个无用的男人，现在知道他又因为那个男人揽了一身债，要靠这种方式去还钱，更是恼怒，抬脚往边上的石椅踹。
“你为什么要帮他还？那个畜生简直不配为人父母？你不是都躲到这里了吗，为什么他还可以找到你？小应，这些责任不是你的，你不需要揽下。”
“我也不想！”隐藏许久的情绪终于找到宣泄口，火山岩浆一样爆发出来，“我也不想，可我们有血缘关系，他是我亲爸，这是逃不掉的事实。我不能为了自己可以独善其身，去连累其他人。老欧、述年哥、你、晴天，还有晴天，拿不到钱，他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我不能冒险。”
“小应，现在是法制社会，那些人不敢的。报警，让警察去解决，大不了把那个畜生也送进去。”
“没那么简单的师傅，没那么简单的。”发泄完，最后一点力气也没有了，应景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只有这样，我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凑够钱，和那个人断绝关系，开始我的生活。述年哥在岭安等我，晴天在崇大等我，他们都在等我呢。”
“小应...”文磊跟着蹲在他身边。
“你放心，很快了，再打五次，我就能还清所有的钱。”
“一次又一次，你还了一次就会有下一次，你摆脱不了的！”
“如果真是这样，我不介意陪他一起去见我妈。”
“小应！”
应景举起胳膊，将眼泪抹掉，“师傅，你帮我件事，替我保密，不要告诉晴天好不好？”
“你每天一身伤，怎么保得住？”
“我和她说，老板把我调去其他地方帮忙了，她要是不信去找我，你就这样和她说。”
“小应！”
应景抱住他的胳膊，“师傅，求你，很快，很快就结束了。”
文磊劝不动他，没办法，点头答应。
“谢谢师傅。”
话落，他靠在文磊身上起来，口袋里的手机响起，顾晴的电话。
他吸吸鼻子，咳几声，让声音听起来如常，“喂，晴天，你在做什么？”
“刚下班啊，那你回去小心点，骑车注意着路。”
他和文磊打个手势，示意他接电话先走。
“工作怎么样？累吗？公司有没有人欺负你？我看一些帖子说，一些公司老人都喜欢给新人小鞋穿。”
“不会吗，那就好。”
“我啊，可能要到八月底才能回来了，这边人手不够，还要帮一阵呢。”
“好，我一定照顾好自己，你也是。”
“想吃红烧肉啊？等我回来给你做。”
“好，那先挂了，你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应景还恋恋不舍看着屏幕上显示的两个字。等屏幕自动暗下去了，才把手机收起，转身对文磊说：
“师傅，晴天说她想吃红烧肉了，我明天给她做，麻烦你帮我送一趟，就当是外卖的，好不？”
文磊嘴角勾出一个苦涩的笑，点点头，“好。”
除了好，他现在什么也帮不上。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第 15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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