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意失衡》甜舟舟

20、失衡

　　第二十章

　　狭仄得只能容忍两人并肩的老旧小巷，路灯在半空晕开暖黄的光晕照亮黑夜，风簌簌，枯叶随风而落。

　　随着周予臣的话落下，许知阮听到清脆的一声“咔擦”。
　　是她踩到枯叶的声音，很细微。

　　夜晚九点，老城区陷入静谧，与这夜色共眠，街道上没有了行人，安静得让万物的声音都被无限放大。

　　盛夏即将来临，树上的蝉鸣声嘶力竭，盖过了她的心跳声。
　　“我们的家庭结构比较特殊，我不太在意称呼。”

　　周予臣仍有疑惑：“但正常，萱萱不应该叫红姨和肖叔奶奶爷爷吧。”

　　许知阮说：“我十一岁那年父母过世，我被小姨接到家里抚养，他们把我当亲生的孩子养，我的孩子叫他们爷爷奶奶也正常。”

　　这个话题太沉重，哪怕是许知阮是用这样云淡风轻的语气提起，周予臣也隐约感觉到了一点不适。

　　分不清那一瞬间的揪心是戳到了他人的伤心往事的愧疚，还是因为对许知阮的怜惜。
　　周予臣道了句抱歉，不再深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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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如同周予臣一开始预料的一样，借着黑暗作威作福的臭虫被揪到太阳底下后，吓得没有任何抵抗能力。

　　每一个造谣的网友在收到律师函后无一不是吓得胆颤心惊，主动寻求和解。

　　私下和解是最快速度能够拧转风向的做法，等诉讼的时间太长，哪怕是稳赢的官司也需要花一些时间，而许知阮的诉求只是想回归正常生活。

　　她毕竟不是艺人，现在的网络瞬息万变，风头过了就算官司赢了澄清也只会无人问津。

　　没有人在意结局，但每个人都会记得这盆扣在许知阮身上的脏水，并信以为真。

　　互联网向来是这样，真相无人问津，网友只想看自己想看的东西，所以越快澄清越好。

　　按照许知阮的要求，造谣者在网上发布了实名道歉和澄清，这些视频很好的扭转了一部分风向。

　　但也有人在带节奏质疑许知阮有后台，这才搞出了这样的动静洗白。

　　与此同时，一直隐身的孟嘉也坐不住了，许知阮起诉她寻衅滋事和恐吓，网上也出现了相关的消息。

　　所以孟嘉找上门了，她联系了周予臣，要求私下调解。
　　约见的地点是一个私密性很强的茶室，孟嘉现在在网红圈流量很好，算得上名人，现在出行架子摆得很高。

　　许知阮和周予臣先到的，对方还没来。
　　侍者将两人引至二楼，这里环境很幽静，地方不大胜在安静。

　　海城雨停了之后天气就变得闷热起来了，像个蒸笼，人才在室外走一小段路就出了不少汗。

　　室内和室外温度截然不同，茶室的空调开得很低。

　　许知阮一走进来就打了个寒颤，热与冷的骤然交替让人有一瞬间的不适。

　　她今天穿了薄纱上衣，下装穿了一条短裤。刚刚在外面出了汗，这会儿又被冷风对着吹，感到有些发冷。

　　她摩挲了一下手臂，薄纱上衣堪堪抵挡一些寒意，效果甚微。
　　周予臣瞥了她一眼。

　　二楼的包间是以花命名的，侍者将两人引至某间无人的包间。

　　包间的空间不大，和楼下一样都是纯日式的风格，桌子位于包间中间。

　　许知阮找了个位置坐下，她今天穿了短裤，榻榻米的设计有些不方便坐，她调整了一下坐姿。

　　侍者正在为他们摆弄茶具。
　　包间的冷气开得比大厅的还要足，许知阮才调整好坐姿，正想找机会开口，腿上却一沉，温暖骤然袭来。

　　她的腿上多了一件西装，带着主人的体温以及浅浅的冷松香。

　　许知阮一怔，侧目去看，身侧的男人正慢条斯理的将袖口挽至手肘处，露出一小节精壮的小臂。

　　黑色的衬衫，金色的袖口显得格外有质感高级。
　　他的声音清冽低沉：“麻烦调高一下温度。”

　　侍者低声应了好，将一切弄完之后退了出去。
　　热雾袅袅，周予臣的动作流畅熟练的泡茶，瓷器碰撞出清脆的声音，水声潺潺。

　　他给她倒了杯热茶：“暖暖。”
　　“谢谢。”

　　许知阮没有拒绝周予臣的衣服，有了这层遮盖，她不用时刻担心坐姿问题，只是有些哑然，他如此细心。

　　又忽然记起，其实周予臣一直都是一个细心的人，敏锐得让人心惊。

　　片刻，孟嘉来了，同行的还有一个长相平庸的男人，约末三十多四十岁，不出意外是应该是孟嘉的律师。

　　包厢的门被拉开，孟嘉一眼看到了里面坐着的男人，眼里先是闪过了惊艳，又意识到面前这个男人就是那天在酒店大厅帮许知阮的男人，心里瞬间多了几分警惕。

　　两两相对而坐。
　　孟嘉身边的男人先开口：“你好，我的是孟小姐的律师，我姓李。”

　　周予臣眉眼带着一贯的散漫，嘴角噙笑，他忽略对方的动作：“我不喜欢和人握手。”
　　他顿了一下：“我的委托人也是。”

　　李律师噎了一下，大概是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脸上出现了几分不悦。

　　孟嘉沉不住气先开口了：“我希望你撤销起诉。”
　　语气不是恳求而是命令。

　　她说：“钱不是问题，你要多少我给你！”
　　孟嘉的家里条件很不错，寻衅滋事不是什么大问题，花点钱就压下来了，她并不当回事。

　　“这种事情影响不到我，我劝你见好就收。”
　　许知阮抿了抿唇：“我只想要一个公道。”

　　孟嘉嗤笑一声：“公道值几个钱？我给你啊，反正你这么缺钱。”

　　她之前调查过，许知阮是个单亲妈妈，小孩子据说身体也不是很好，家里很穷，肯定很缺钱，要不然那时候也不会为了工作忍下来，等到现在才翻旧账。

　　“我也不是小气的人，你现在撤诉，我给你多一点也无所谓，一万够不够？”

　　她那天是打了她一巴掌，但那连轻伤都不一定能构成，孟嘉已经了解清楚了，走法律程序是赔不了几个钱。
　　许知阮既然请了律师，那想必也很清楚这个结果。

　　“两万？”孟嘉高高在上的扫了一眼许知阮，眼里是掩不住的嫌弃：“你也没那么金贵。”
　　两万买下一个巴掌，很足够了。

　　“识时务者为俊杰，别为了那点可怜的自尊心，跟钱过不去。”
　　她的眼神充满轻蔑，不期然和记忆深处那些被刻意掩埋画面重叠。

　　被碾压至尘埃的自尊，刻薄侮辱的言语，都再次浮现在眼前。
　　——“不过如此。”

　　你们的爱情不过如此。
　　你也不过如此。

　　那位姿态高高在上的长者，满是轻蔑的眼神像是一根针扎在了她的心里。

　　许知阮放在桌面下的手陡然紧攥起，冷气穿透衣物的阻碍拂过，冷得让人发颤。

　　下一秒，她的手被温热干燥的掌心覆盖，熟悉又陌生的温度，带着绝对的安抚。

　　身侧的男人轻笑，语气却没有什么笑意：“孟小姐似乎搞错重点了，我以为我们应该谈的是，你引导舆论对我当事人网暴的事件。”

　　他嘴角弧度渐深：“这才是你这次约我当事人出来的目的不是吗？”

　　许知阮侧目去看他，熟悉的松散模样，一瞬间情绪就被抚平了。
　　那是一种奇妙的，令人完全安心的情绪。

　　孟佳脸上的表情瞬间一僵。
　　李律师：“周律师的用词不太恰当吧，我的当事人可没有任何引导舆论的行为。”

　　“是吗？”
　　周予臣慢条斯理的抿了一口茶，香味弥漫，味道还行，他给许知阮添满。

　　意味不明的语气让不大的空间莫名的多了些许凝滞的气氛。
　　像是一把很钝的刀，漫长的拉锯。

　　孟嘉强撑着，拔高的声调带着几分心虚：“当然！我的视频从来没有引导过任何人！你就算去起诉我也是不怕的！”

　　那个哭诉的视频自始至终都没有对谁指名道姓，信息透露得也很有水平。

　　任是谁也没法用这件事来给她定罪，这就是为什么这些天她有恃无恐的原因。

　　只是她没想到许知阮这边居然有当时她去洲际时的直播视频，明明当时她都删掉了。

　　公司怕节外生枝，这才让她出来试探情况。
　　“苍蝇不叮无缝的蛋，为什么被人扒出来，你自己心里也有数，敢做就要敢认！”
　　她仍旧认为，许知阮是她感情的第三者。

　　“孟小姐，在律师面前，你最好注意一下你说的每一句话。”
　　“你在威胁我？”她怒不可遏。

　　周予臣轻笑：“我只是友善的提醒你。”
　　孟嘉莫名想到那天在酒店时，面前这个男人出面维护许知阮时的嘴脸，也是这样 ，云淡风轻又暗含威胁。

　　孟嘉仍梗着脖子：“我可不怕你的威胁！人在做天在看！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有数！”
　　她看了一眼许知阮，眼里满是厌恶。

　　李律师扯了扯孟嘉的手，示意她收敛。

　　许知阮不卑不亢的对上她视线：“我再说一遍，我自始至终没有做过你以为的那些事，你信不信都无所谓。”

　　周予臣看了一眼许知阮，她的侧脸流畅漂亮，向来温和的眼神多了几分坚毅的光。

　　他目光带着暖意，转眸看向对面时又全然冷了下来。
　　“我在起诉那几位在评论区造谣的网友时发现了几个很有趣的IP地址，孟小姐应该会认识。”

　　孟嘉表情僵硬，周予臣把文件放在桌面上：“‘自己做过什么，自己心里有数’这句话，不适合我当事人，反而很适合孟小姐呢。”

　　他语气有浅淡的笑意，说出来的话却让面前的人遍体生寒。

　　孟嘉就像是被吹到极致的气球，被人轻轻一戳，飞快的泄气了。

　　李律师拿过文件，越看眉头越紧，他看向自己的当事人眼神震惊。
　　显然，有些事情孟嘉隐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