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社恐成为神明》楼玉山

34、第 34 章

　　下海采药持续了好多天，吴忠像是在迁就他们似的，每次上来都问找到药没有，而言煦也会配合着说没有，就这样，他们一行人就这样一边走一边采，花了半个月到达海的边界。

　　没错，望祁大陆的海有“边界”，它的另一边不是陆地，依旧是海，但人过不去，即使是超出了凡人许多的修者也是过不去的。盘旋在海上的风暴，隔绝了望祁大陆修者进一步探索的可能。

　　明明离得还很远，陶微却觉得远处那团灰白的风暴卷在了她的身上，脸上是水汽，连衣服也是湿的。衣摆被刮起，在风中凌乱飞舞，陶微觉得整个人都是轻飘飘的，下一秒就会被吹走。

　　“微微回去吧，这里风太大了。”言煦将她的手递给文思菱。

　　“两位姑娘就放心回去吧，吴某会照顾好两位兄弟的！”吴忠脸上的喜悦怎么也掩不住，看来这块地方就是他此行的目的。

　　陶微眼底青黑，她这几日夜里怎么也睡不着，越到海的深处，海浪越狂暴，所幸他们的船是修者造的，很稳，但也仅仅是不会翻船而已，该晃还是会晃的。若是凡人所用的船只，怕是早已被卷入海底了。

　　言煦和贺谦一脸镇定，两人走之前一直安慰她不要怕，不要担心，但她还是这般惊慌，惹得淡定的文思菱也露出了一丝担忧。

　　陶微不知怎么地，心里一直慌得的很，她想叫他们不要下去，但她没出口的话却被言煦看穿，他说：“别怕，我们都来到了这里，总不能半途而废不是？”

　　言煦人平时很好说话，但相对来说也比别人固执，陶微自知劝不住他，就开始装病装不舒服，本来她也没什么事，但太过忧心，反而真的不舒服。言煦配了药，他说：“切莫太过忧心，放宽心就不会难受了。”他知道病因，但也没打消跟着他们下去的念头。

　　她见言煦劝不住，就想着去劝贺谦和思菱，但没想到思菱不用劝，贺谦已劝过一回了。而贺谦那边，陶微只看他一眼，就知劝不住，他眼底的跃跃欲试，怎么也掩不住。

　　贺谦是个乐于挑战的人，之前与他相处的时候，陶微就能感受到。

　　陶微与文思菱相依而站，看着船边鱼跃而下的人，竟害怕得抖了起来，文思菱抱着她，一遍又一遍的安慰着。

　　在陶微眼里，他们一个一个争先恐后迫不及待进入了那死亡巨口里。

　　言煦和贺谦总是最后一个下去的，轮到他们的时候，言煦张口想说些什么，变故就在此刻发生。巨浪卷起，刹那就到了他们头顶，一直平稳的船也倾斜出了一个可怕的度，陶微只看见言煦布满慌乱的双眸和不断张合的双唇，那一刻无比漫长。她一直觉得这样危险时刻的慢镜头是只有在影视剧之中才会有的，但没想到亲身经历之后，竟这般真实。

　　陶微想抓住言煦伸过来的手，但那一刻，暂停的时间仿佛按了快进键，巨浪兜头浇下，将一切吞噬殆尽。在晕过去的那一瞬间，陶微仿佛听见了某种海底巨物的嘶吼。

　　危险来临的那一刻，文思菱下意识跃起，想离海浪有一段距离的时候用上腾空符，但她的双脚此刻却像是被钉在了船上似的，半分也动不了。

　　她确定那一刻她没有害怕到无法动弹，下意识的举动并不会因为害怕而无法施展。

　　难道是因为那个吗？文思菱的目光向上穿过浪的缝隙，看向后面的那个庞然大物。

　　霎时，她的脑海里突然想起先生说的那一句话：人迹罕至之处，是妖的天堂。

　　这庞然大物，想必是妖无疑了，刚刚怎么也动弹不了，也是因为那威压吧。

　　文思菱觉得此刻自己无比镇定，她喂自己吃了一把药，那是她时时刻刻带在身上的救命药，避水的和暖身体的。

　　她迅速召出一条绳子，将陶微与她绑在了一起，这样之后她觉得还不够，死死抱住了已经昏过去的陶微。

　　上船前，她见言煦给了她一枚避水珠，身上还有一枚暖玉，应该够用了。她之前还很好奇言煦为何不说那是避水珠，现在她终于知道了。陶微比他们三都弱，危险来时，反应肯定不及训练过的人快。

　　海底的水流像是被什么激怒似的，一点也不像之前那般温柔，文思菱差点抓不住陶微，待水流平静下来的时候，漆黑的海底，只剩她们两人。

　　文思菱拿出一张短距离传音符，在满是海水的海底，艰难的捏碎了。等了许久，不见回音，他们离得太远了吗？

　　还是先到海面去吧，希望他们不要遇到那个海怪。文思菱现在只能打定主意这么做，只要上了岸，一切都好说，她储物戒里还有一艘大哥送的小船，她以前觉得大哥送的礼物太过奇怪，当时她还说她一辈子都用不着，哪曾想人生处处是意外。

　　文思菱水性不错，但她没有锻过体，带着一人还是有些费劲的。等她回去，一定要贺谦教她。一想到贺谦，文思菱就有了动力，若她无法平安回去，贺谦定会遭到父兄们的刁难的。

　　水流又有了些变化，看似柔和，却使劲扯着两人往深处去。文思菱不禁有些绝望，超越了凡人的修者，却依旧无法超越自然。先人移山填水的故事，也始终是故事而已。

　　文思菱不再挣扎，任由水流将她们带去深处，对抗只会消耗体力，得不偿失。

　　越到深处，四周越黑，能见范围也越低。文思菱见那水流安静下来，拿出了一颗夜明珠，查探周围情况。

　　光所过之处，皆无……异物……

　　文思菱僵在原地，手上的光滑落，滚向那庞然海怪，她既害怕又庆幸，害怕此刻她们的生命就要了结在此处，庆幸贺谦和言煦没有遇到这实力强悍的妖。

　　她身子不住发抖，但却也不敢动，生怕自己某个动作将眼前的海怪激怒。

　　那光滚啊滚，好巧不巧，好死不死，滚到了海怪的触手边，显而易见，这是一只章鱼怪。

　　沉默的场面被它打破，它动了动，卷起掉落在地的明珠，那巨手一用力，就能将那明珠捏碎，但海怪力道掌握的很好，那光还在亮着。

　　水流随着海怪的动作动了起来，文思菱能感觉到流过她身边的冰冷。

　　“冷……好冷……”昏睡过去的陶微突然喃喃出声，那细微的声音在这寂静的海底，格外明显。

　　文思菱此刻没有一点同伴苏醒的喜悦，反而浑身冰冷，坠入冰窖，她抬起抖得不成样子的手，试图捂住陶微的嘴，让她不发出一点声音。

　　唇与手之间的缝隙怎么也填不掉，陶微的呓语不断从指缝中溢出。文思菱绝望极了，她看着那巨大的触手又动了起来，将她们圈住，带离了原处。

　　海怪没有用力，却将她们圈的紧紧的，不知是害怕还是怎么地，文思菱感到了一阵又一阵的窒息，那是死亡所带来的。

　　文思菱一阵恍惚，眼前发黑，忽然走马观花似的看完了前十七年的人生，这是死亡的前兆吗？

　　海怪游走，带起一阵剧烈的震动，海水也跟着晃了了起来，不知晃了多久，文思菱感觉它停了下来，而她还没死。

　　文思菱睁眼，整个人惊呆了，海底居然有这般亮堂的地方。能看见海底的一切，包括那抓住她们的海怪，海怪像小山一般巨大，卷着她们的触手比百年大树还粗。

　　文思菱大气也不敢出，不知这海怪要带她们去何处，此刻还没死，说不定还有转机。

　　海怪有带她们游行了一段距离，文思菱终于见到了光的源头——一个屋子般巨大的蚌，中间有一硕大的明珠。明珠光芒不刺眼，却能照亮这么大范围的深渊海底，越靠近越觉得温暖。

　　文思菱不禁联想起陶微说冷，还有那些对她百依百顺的各色灵宠。这海怪莫不是带她们来取暖的？她心中燃起一丝希望。

　　海怪将她们放到明珠旁，就趴在一旁一动不动了。文思菱不知道海怪的眼睛在哪里，但她能感受到它的注视。

　　身上渐渐回暖，就算吃了暖身子的药，也还是会觉得冷的，只不过不会冻成冰棍。她看着海怪，海怪也看着她，她不敢动。

　　“言煦！”陶微突然大喊一声，身子一动，从她身上滑了下来。

　　神经紧绷的她被吓了一大跳，甚至反应不过来去拉人。脸颊边激流略过，文思菱转了转僵硬的脖子，视线落在陶微身上，昏过去的她做了噩梦，脚蹬着身下的蚌壳，双手在空中乱挥，似乎想要抓住什么，而她的身下，正是那海怪的触手的一端，它接住了即将倒地的陶微。

　　她本该扶起陶微的，但她现在怎么也动不了，只能看着她在噩梦里挣扎。

　　“思菱，贺谦！”陶微又是大喊一声，眼睛突然睁开，终于挣扎着从噩梦中醒来了。

　　涣散的瞳孔慢慢聚焦，远去的五感也回来了，柔和的光，咸湿的海水，寂静的周遭，以及手下柔软冰冷黏腻的感觉。

　　这熟悉的感觉，立马令她头皮发麻。她朝下看去，看见了一截巨型鱿鱼触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