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红颜》九十六夜

214、归来

　　这个冬天似乎格外的漫长，对于孙家和云萝，亲人的离世让他们在这个团聚的年节平添了比往日更多的悲伤。木凌风早就想到了这一点，一大早便让玉儿将孙家姐弟俩请了过来。众人围坐一团，吃着年夜饭，外面忽然燃起烟花。
　　“姐、燕姐姐，外面放烟花，咱们赶紧出去看看！”玉儿拉住云萝和孙少燕的手跑到外面。
　　孙少宇正将院子里的烟花点燃，绚烂的火花“嗖”的一声冲上天际，绽放出五颜六色的花朵，玉儿拿着几支烟花棒走过来，递给云萝和孙少燕。
　　“姐，我们来放烟火棒！”玉儿兴高采烈地说道。
　　这个新年洛城一片祥和，云萝望着漫天烟花，恍如昨梦，可是她等的那人还会回来吗？云萝不知道，魏周一去杳无音信，也把云萝的心带走了，倘若他真的不回来，自己又该怎么办？云萝没有想过这个问题，她依旧每日都去渡口，可是漫天风雪里迟迟不见他的身影。
　　木凌风看出了女儿的心思，他走上前，把手搭在云萝的肩上，轻声说道：“该回来的时候，他自然便回来了。”
　　“爹，我知道我不该问，可是我还是忍不住想问，你究竟和他说了什么，他竟然一声不响地离开了。”云萝将心中憋了许久的话说了出来。
　　“云儿，爹不会害你，若是他真得做到了，我一定答应将你嫁给他，若是他做不到，爹是断断不会同意这门婚事。”木凌风故意避开这个话题，他不想女儿的后半生再想前半生一样坎坷崎岖。
　　云萝一愣，她从父亲的话语听到了和母亲同样的话，整个人都是恍惚的，难道自己真不应该嫁给魏周，难道自己真得错了。云萝看着父亲呆呆说道：“爹，你是不是让他远遁江湖，一生陪着我在洛城？”木凌风有些惊讶地看着云萝，不知说什么是好，他这个女儿聪慧可不止一点点，云萝看到父亲没有说话，便知道自己心中的猜测是真的，“你还不让他告诉我这些是不是？”
　　“云儿，爹是为了你好！”木凌风不在掩饰，说出的话和刘氏如出一辙。
　　云萝呆住了，手中的烟花棒不知道什么熄灭了，云萝心中有些生气，“爹，你不能这么自私，我不能让他为了我放弃他所拥有的，这样不公平，太自私自利了！”
　　“我是你爹，我只能站在你这边，他想要娶你，自然要答应我的条件，若是这个条件他都无法答应，那我当然不会把女儿许配给他，何况，你现在以另外一个身份生活着，他就必须也放弃以前的身份，否则爹宁愿你终身不嫁！”木凌风叹了口，语重心长地对云萝说道。
　　云萝无法忤逆父亲，心却如坠冰窖，烟花爆炸的声音很好的掩盖了父女二人的谈话，云萝看着转瞬即逝的烟花，有些失神，也许他不会回来了。孙少燕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拉着云萝重新走进院子里，玉儿和少宇玩得不亦乐乎，他们几个完全没注意到刚才云萝与木凌风的谈话。
　　过了年，云萝依旧回自己的小院居住，只不过她不再日日去渡口等着，明知没有结果，还要去等下去，是再傻不过的事情了。
　　“姐，你今日怎么没去渡口？”玉儿不明所以地问道。云萝笑笑不说话，手中的活却没有停下来，“也是，这么大的风雪天，想来也不会有船只，该回来自然就回来了。”玉儿自问自答地说道，随后才留意到云萝手中正在缝制衣服。
　　“姐，你在做什么？”玉儿说着拉过衣服的一角，是一件嫁衣，“你在给自己缝制嫁衣！”玉儿脸上露出开心的笑容。
　　云萝却是避重就轻的回：“等做完了，你就知道了！”说着停了手，目光望向窗外，漫天大雪遥遥飘落，此刻云萝的心里却无比平静。
　　思念太多，每一分都是煎熬，云萝的心早已千疮百孔，就这样等下去吧，她没有想过写一封信，也许彼此什么都不说，就这样结束未必不好！
　　云萝将叹息深深埋在心底，窗外的雪花飘了又落，梅花挂满枝头，云萝忽然意识到，母亲或许不是被人逼死的，在那个困住她的牢笼中，永无自由之日，母亲明白只有一死才是解脱，她抛下刚出生的云萝，故意走入圈套中，是该有多么绝望。
　　云萝的心有些疼痛，她不想怪魏周，每个人都有自己的选择，她不能去左右别人，所以她想着自己是该放下了，放下所有的一切，就这样陪在父亲身边，侍奉父亲到终老。
　　孙少燕不敢问，每次看到云萝若无其事的样子，总是欲言又止。雪水消融，春回大地，两人在溪边浣洗衣物，溪水从山间来，并不刺骨，远处长水河上船只的号角声隐隐传来。云萝站起身，抬头张望，船只靠岸，一队商人从船上走了下来，每年的春天，南方的商人总是渡过长水河，前往北方贩卖药材，这些日子洛城总是分外热闹。
　　十年奔波里，诸事皆茫茫。
　　忽见南山客，江北又逢春。
　　云萝不禁感慨一声，“时间过了真快啊！”
　　孙少燕回了句，“是啊！一转眼少宇都比我高了！”
　　两人端起木盆起身回洛城，孙少燕看着云萝，“你还好吧！”
　　“什么？”云萝问道。
　　“魏先生迟迟没有音讯，我一直不敢过问，总怕你闷在心里难受！”孙少燕轻叹。
　　“他回来我自是高兴，若是一去不回来，我自然要伤心难过些时日，人总是要想着以后的事情，我不能只为一个人活着，那也太无趣！”云萝轻笑，这段时间她想通了很多事情，末了她又说了句，“除却生死，一切都是小事！”
　　孙少燕笑道：“你这番话颇有几分出世的意味，可别到时候出家做了姑子。”
　　“哪儿能啊！众人所谓出世不过是逃避眼下的困难，我还有爹爹玉儿，真出家做姑子也轮不到我！”云萝轻笑，对于神佛之事，她并不信，若是神佛能听见人心中的祈求，满足人的愿望，又何来这乱世艰难之说！
　　两人在路口分了手，云萝自顾回家，立在院门口，她手中的木盆“嘭”的一声落到地上，那个她日思夜想之人就站在那里，云萝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呆呆地立在原地。
　　魏周转身，看到门口的云萝，快步跑上前，走了几步，两人远远相望，魏周心中千言万语，最后只化作一声哽咽，“我回来了！”
　　云萝潸然泪下，扑入魏周的怀中，两人紧紧相拥，“我以为你再也不回来了！”云萝哭着说，明明有那么多话要问，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魏周抱着云萝，轻声说道：“江南的桃花已经谢了，我紧赶慢赶，还好江北的桃花开得正好。”说着便将手中的桃花递给云萝。
　　“逃之夭夭，灼灼其华。”云萝轻声说道。
　　“之子于归，宜其室家。”魏周看向云萝，眼中的那团火焰烧得云萝晕红了脸颊。
　　“和我在一起，你后悔吗？”云萝看着魏周的眼睛问道，魏周知道云萝指的是放弃雾隐门掌门之位的事情，他这次回来，手中的青云剑不见了，整个人也清瘦了许多，云萝不用多问便知道魏周定是吃了不少苦头。
　　魏周却是淡然一笑，“我本无心掌门之位，若要和你在一起，必须放弃以前的身份，只要是为了能护你一生安稳，我便毫不犹豫。”
　　云萝听完，脸上带着笑容，笑着笑着眼泪却不自觉地落了下来，“我说过，只要你愿意，我便会带你走，你在那里，那里便是我们的天涯海角。”
　　“你知道的，我是嫁过人的……”云萝还想接着说下去，没想到魏周竟先一步说道，“许多事情，你也是身不由己，更怨不得你，要怪也只能怪这世道艰难，好女子遭受无妄之灾。”
　　云萝听后，依偎在魏周的怀中，听着他的心跳声，她再也不用提心吊胆，日日担惊受怕，有他在，云萝便觉得无比的安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