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道魁首是如何养成的》不言归

15、【第15章】外门弟子 聚众弟子于

　　北荒山外围，参与此次外门大比的弟子还在热火朝天地剿灭魔物。

　　距离返程日期还有十数天，时间非常充裕，宗门又禁止弟子间的恶性竞争。是以参与考核的弟子虽然紧张，却没有太多的压迫感，只是尽心尽力地剿灭魔物。偶尔狭路相逢，双方还会炫耀一下彼此的战果，整体气氛可以称得上融洽。

　　“我们准备一下，该继续往深处去了。”梁修看着周围渐渐热闹起来的树林，压低声音道，“一直停留在外围固然可以剿灭更多的魔物，但宗门大比的排行并不完全是根据剿灭魔物的数量来决定的，还要看此次魔患中的表现以及贡献的高低。”

　　无极道门的外门考核除了任务艰难以外，另一个被人诟病的点就在于贡献计分灵活且毫无规律，完全没有固定的标准。

　　每一届外门考核的侧重点以及计算贡献的方式都不一样，这让各大世家无法为自家弟子提供参考，更杜绝了有心人的徇私舞弊。有些弟子在参与考核的过程中甚至不知道自己做出了什么贡献，或是何时犯了错。

　　不过无极道门比较富有“人情味”的一点，就是如果弟子对考核结果有所不满，长老便会在大比结束后公布弟子的贡献评断，堪称处刑现场。上一次公开评算以至于令许多人颜面扫地的考核，还是那次声名远扬的“一人不收，宁缺毋滥”。

　　“道友说得极是，这次考核的重点不是剿灭魔物，而是解决魔气的源头。”纳兰清辞肯定了梁修的推测，“只是目前我们还不知道魔患的根源是什么，仅从地图上的情报来看，桐冠城知道得也不算多。”

　　“正是如此。”梁修颔首，纳兰清辞身为世家子弟却没有世家子弟的傲慢，不仅听劝，还重视他人的看法，“虽说时间还算宽裕，但这一届弟子众多，且实力不差。想要从中脱颖而出，还是要锐意进取……”

　　梁修话音未落，一声破空而来的长鸣打断了他将要出口的话语。几人茫然抬头，正热火朝天剿灭魔物的弟子们也纷纷停下了手中的活计，齐齐望向天空。下一秒，一个巨大的深蓝色徽记在天空绽裂开来，哪怕正处白昼，也看得一清二楚。

　　——无极道门的水纹剑徽。

　　“那是什么？”

　　“无极道门的标志？”

　　“那是……！”梁修听见一声低叫，有人跟他一样反应了过来，“那是无极道门弟子的求援信号！”

　　无极道门的求援信号，不管是内门弟子还是外门弟子，一经入门便会被宗门分发这种标有特殊徽记的烽烟弹。这种烽烟弹通常用于门中弟子在外遭遇危险时向宗门求救，方圆千里的弟子令牌都会有所感应，并且会指出求救弟子所在的方位。

　　但如果梁修没有记错的话，目前正在咸临国附近活动的只有参与无极道门外门大比的弟子。既然如此，对方应该不会不知道，在考核的过程中使用求援信号，基本上就等于是弃权了！

　　到底是谁？对方又遇到了什么危险？烽烟弹所在的方向是密林的深处，莫非有人找到魔患的根源了吗？

　　“走。”梁修尚在愣神，鹤吟已经一把收起了玉笛，猛推了一把他的手臂，“救人要紧！”

　　梁修肩背一紧，立刻反应了过来。眼下想什么乱七八糟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有人遇险了！

　　“快，救人！”梁修扭头吆喝了一声，而他的师弟师妹已经冲了出去，纳兰清辞拉着施妤紧随其后。他们这一行人一跑，其他面带犹豫的弟子也立刻跟着跑了起来，人都有从众的心理，更何况他们也好奇密林内发生了什么事情。

　　无论怀揣着什么想法，在看见无极道门徽记的第一时间，位于北荒山中的修士都不约而同地朝着密林中心汇聚。从高处往下看，宛如八方而来的蚁群。梁修一行人速度最快，救人心切的鹤吟甚至越过了梁修，如一道林间鬼魅的影。

　　梁修心里乱糟糟的，惨烈的情景在脑海中挥之不去。然而，众人抵达密林尽头撞见的，竟是山门前一眼惊鸿的身影。

　　她看上去实在不像是一个“求援”的人，因为没有哪个求援的人会像她一般神态平和，端肃沉静。

　　那人坐在山石上，白衣逶迤及地，形如凤凰焦羽的琴横陈于膝。

　　枝叶树影漏下天光，为浮动的尘埃赋形。众人紧赶慢赶地跑到这里，满心火急火燎。可在看见那人的瞬间，光影落了下来。日色昏暝，林野寂寂。她衣角折着光，似一樽沉默的菩萨像，与山林一同吐息。

　　听见脚步声，她抬头看向他们，眼神并不冰冷，只是平淡，沁着几分凉意。

　　鹤吟的脚步慢了下来，她打量着她，没有伤口，没有血迹。一口气还未松懈，心又再次提起。鹤吟看见她手边的烽烟弹，残壳端端正正地摆着。这位令人望尘莫及的天骄，自愿放弃了外门大比。

　　鹤吟站在原地，一时间如鲠在喉，难以言语。

　　“……”

　　宋从心顶着一双写满“生无可恋”的眼睛，对上了四面八方赶来的弟子。

　　没人知道，她的心几乎是在淌血。

　　“没事，不就是三年嘛……三年后重新再考也就是了，反正故事也没那么快开始，应该还有时间……”宋从心在识海中对着天书碎碎念。然而心血付之一炬的难过仍旧沉甸甸地压在心口，让人有些喘不上气。

　　“无论如何，人命比什么都重要。”

　　梁修这种分宗举荐上来的弟子都知道使用烽烟弹便等同于弃权的道理，为这场考核做足了准备的宋从心又怎会不清楚？但她没有办法。虽然已经推断出即将发生的灾难，也有足够的时间抽身离去。但这么做无疑是放弃了桐冠城，放弃了这些同样参与考核的弟子。

　　如果她临阵脱逃，即便长老与明尘上仙看不出端倪，她也会输掉一场名为“人生”的考验。

　　宋从心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些许的烦躁与踟躇已经全数压了下去。她站起身，直面汇聚而来的人群，从怀中取出留影石。不等匆忙赶到此地的弟子发出质疑，宋从心运气于喉，将声音传出很远：“诸位，请听我一言。”

　　声音平稳地向四周散去，即便环境嘈杂，却依旧清晰地落入了所有人的耳中。

　　窃窃私语、吵吵嚷嚷的弟子们不约而同地安静了下来。经历了拾捡仪式以及落仙台地图两次事件，哪怕是将宋从心视作竞争对手的人，潜意识中也对她的实力与品行生出了信服之意。

　　“在下乃无极道门外门弟子，姓宋，名从心。”宋从心做了一个简单的自我介绍，随即突入正题，“事急从权，在下不得不以此法将诸位道友汇聚于此。之所以召集各位，是因为我发现了此地魔患的根源。”

　　宋从心此话一出，众人哗然一片。

　　有人当即提出质疑：“道友既然已经捷足先登，为何不先人一步解决魔患，反而与我等情报共享？”

　　你以为我不想吗？宋从心心中悲愤，面上却依旧冷静自若，无半分动摇之意：“因为此次魔患并非‘天灾’而是‘人祸’。若是灾难爆发，不仅北荒山与咸临边境三城都将受难，我等也自身难保。”

　　众人只觉得匪夷所思，更有人不以为意，半带轻嘲道：“宋道友未免危言耸听了？”

　　宋从心不欲争辩，直接亮出手中的留影石：“证据便在此处。”

　　宋从心往留影石中灌入灵力，毫无预兆地将在场所有人都拽进了那个干燥可怖的魔鬼窟。虽然留影石还原的情景相当有限，远不及宋从心亲眼所见来得震撼。但那匍匐盘踞在崖洞中的远古凶兽庞大而又狰狞，人类与之相比，实是再渺小不过的虫孑蝼蚁。那透骨而出的凶煞之气，即便不亲眼目睹，也依旧唤醒了人族本能的恐惧与战栗。

　　一时间，密林安静得针落可闻，只能听见山风穿林而过的声音。

　　众人面色惨白，噤若寒蝉地看着那可怖的虚影。

　　“我自咸临谢家手中得到地图后，通过魔患的波及范围大致推算出魔气溢散的源头，便是地图上名为‘魔鬼窟’的地段。”宋从心静待半晌，见所有人都缓过劲来，才用平静的语气继续说道，“此怪生有九首，其鸣如婴啼，所居之处有凶水与流火。依据山海图录所载，此乃水火之怪，九婴。九婴为害兽，食人，因体型庞大且肉-身强韧，生来便有接近分神期修士的铜皮铁骨，故而被天道所限，灵智不生。”

　　换而言之，九婴肉-体强大堪比分神期修士，却无神通，也无法与之交流。完全是一个手持灭世神兵的恶童。

　　“九婴已在人间绝迹，绝无可能现于北荒山。有人刻意将九婴镇伏于此，以魔气侵染九婴的神智，催生它的凶性。我勘察后发现，施加在九婴身上的禁制已有消弭的迹象。约莫不到三个时辰，九婴便会苏醒，将此地化为人间地狱。”

　　所以，做出选择吧。宋从心扫过在场所有人的眼睛。是留在这里，还是抽身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