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初遇》宥一宁

2、问题

　　周末这两天衣韩羽的目光几乎就没离开过莫千怀和淮仲沫，生怕眨眼的功夫这俩又闹起冷战。
　　他俩冷战的架势实在吓人，冷战半个月不说一句话，空气都透着冰碴子，连带着周围的人都得小心翼翼。

　　可让衣韩羽意外的是，这两天非但没见他们起争执，反而还算和睦。当然，也就是不吵架而已，平时依旧没什么交流各做各的事，却少了之前那种剑拔弩张的紧绷感。

　　衣韩羽为他俩的事操了不少心，可是眼瞅着秋季运动会就要到了，他身为体委还得忙着统计报名核对项目，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堆在眼前忙得脚不沾地。

　　周一早上早读课还没开始，衣韩羽抱着整理好的报名表敲开了办公室的门。
　　谭琼思正和其他老师站在窗边聊天，她戴一副金边眼镜染着浅棕色的头发，眉眼间带着年轻人的利落，严厉里又藏着点温柔，看着格外有气质。

　　“谭老师，报名表收齐了。”衣韩羽把表格递过去。
　　谭琼思停下聊天，接过报名表翻看起来，指尖划过一行行名字，半晌后先是点了点头随即眼神一顿，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淮仲沫竟然也参加了？”
　　“对，是小莫帮他报的名。”

　　谭琼思扶了扶眼镜，又把表格往回翻了两页，确认了一遍报名人那一栏，“莫千怀，他帮淮仲沫报的？”
　　衣韩羽使劲点了点头，心里还暗想着，这事儿说出来确实挺让人意外。
　　谭琼思没再多问，只是笑着说了句:“行，多一个人也好。你先回去吧，早读语文让大家把下一课预习一下。”
　　“好嘞。”衣韩羽乖巧地点头，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关上办公室门的那一刻，衣韩羽悄悄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也垮了下来，总算把这事儿交差了。
　　门外杨辞正倚在走廊的墙壁上，闭着眼睛像是在小憩。清晨的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玻璃窗斜射过来，把他的脸部轮廓勾勒得愈发清晰，睫毛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浅浅的阴影。

　　听到关门声，杨辞缓缓睁开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好了？”
　　“嗯！”衣韩羽快步走过去，“你每天复习到那么晚，就不怕熬夜猝死？”衣韩羽忍不住念叨了一句，他见过杨辞凌晨两点还在刷题的样子，实在觉得太拼了。
　　杨辞抬了抬眼皮又很快垂下，语气平淡，“不怕。”
　　“行吧，我也管不着你，但你还是要注意休息。”衣韩羽无奈地摇摇头，和他一起往教室走去。

　　刚走到教室门口，里面的喧闹声就吵得人耳朵发疼，仿佛要把教学楼的屋顶给掀翻。班长于楠萍还坐在座位上和旁边的人聊天，完全没要管的意思。

　　衣韩羽走到她旁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楠姐，你不管管啊？等下老谭来了该说人了。”

　　于楠萍绑着高高的马尾，头发又黑又长，她转头回应衣韩羽时马尾辫甩了出去，正好打在了路过的孙珂脸上。
　　“嘶——“于楠萍女士，你这马尾辫都能当武器了，什么时候能剪短点？”
　　于楠萍挑眉，毫不示弱地回怼，“孙珂先生，我的头发长度还轮不到你操心。”

　　孙珂和于楠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竹马，吵吵闹闹了十几年关系却好得很，这种拌嘴对他们来说就跟日常对话一样。

　　衣韩羽看着这俩人又开始互怼，悄悄拉着杨辞趁乱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他们身后正是莫千怀和淮仲沫的位置。这俩大爷，一个趴在桌子上睡觉，胳膊垫着脑袋，另一个则低着头看数学题，笔尖偶尔在草稿纸上划两下。
　　两人之间像是隔着一道无形的三八线，互不干扰，仿佛对方就是空气。

　　衣韩羽觉得有趣，凑到莫千怀耳边压低声音喊:“小莫，老谭来了！”
　　莫千怀猛地一个激灵，差点从桌子上翻下去，慌慌张张地抬起头，睡眼惺忪地四处张望，“什么？！上课了？？？”

　　他揉了揉眼睛，看清教室里依旧乱成一团的同学才反应过来自己被耍了，瞪着衣韩羽，“衣大少爷，开玩笑也得有个度吧？”
　　“有过度吗？”衣韩羽憋着笑。
　　“还没有？”莫千怀伸手要去挠他，“信不信我收拾你？”
　　“反正老谭真的快来了。”衣韩羽连忙躲开。

　　话音刚落，走廊里就传来了高跟鞋敲击地面的声音。谭琼思拿着教本走进教室，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下来，同学们都以最快的速度回到自己的座位坐好。

　　谭琼思扶了扶眼镜，从教本里抽出一张A4纸轻轻放在讲台上，“这上面是运动会的报名表，都是你们自己报的项目。现在还有想报名或者报了之后又不想参加的，过来跟我说一声。”
　　教室里静悄悄的，没有一个人动弹。

　　“真没有？”谭琼思扫了一眼全班，目光最终落在了淮仲沫身上，“淮仲沫，你是自愿报名的吗？”
　　被点到名字的淮仲沫停下手中的笔，缓缓站了起来。

　　“你是自愿的？”谭琼思又问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点确认，她太清楚淮仲沫的性子了，以前不管什么活动他都一概不参加。
　　淮仲沫垂着眼，目光不经意地扫过旁边刚坐直身体的莫千怀，随即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清晰，“确定。”

　　莫千怀坐在旁边心里也有点惊讶，他当初帮淮仲沫报名其实没抱多大希望，以为他迟早会找老师取消，没想到他竟然真的同意了。

　　谭琼思满意地点了点头，“不错，那没问题了。我们现在开始上课。”

　　谭琼思在讲台上讲着课文，莫千怀坐在下面却没怎么听进去，手指在桌子上轻轻敲着，时不时用余光瞟一眼旁边认真听课的淮仲沫。
　　他憋了半天，终于忍不住用胳膊肘轻轻碰了碰淮仲沫的胳膊，压低声音问:“喂，你知道我们现在什么关系吗？”
　　淮仲沫眼皮都没抬，显然不想理他。

　　莫千怀不死心，拿起笔轻轻戳了戳他的胳膊，“真不知道，还是不想理我？”
　　淮仲沫沉默了几秒，才侧过头压低声音回了一句:“认真听课。”
　　莫千怀撇了撇嘴，嘴上应着“哦”，心里却没安分下来，依旧是一副“无心听课”的样子。

　　好不容易熬过了语文课，数学老师又拿着卷子走进了教室。莫千怀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趁着老师还没开始讲课主动凑到淮仲沫旁边。

　　“淮老师，我有一道题不会，你教教我？”他用笔指了指桌子上的数学卷子，眼睛却直勾勾看着淮仲沫。

　　莫千怀和衣韩羽刚入学那会儿就成了学校里的“名人”。开学没几天就和隔壁学校的小混混打了一架，把对方给打跑了，从此出了名。
　　他俩的学习成绩也常年稳定在年级倒数，属于老师眼中“放弃治疗”的类型。
　　要是说他们其中一个突然开始学习，那都算是奇迹了，更别说主动请教别人问题。
　　但你看，奇迹这不就发生了。

　　淮仲沫用一种明显带着诧异的眼神看着他，像是在确认他是不是在开玩笑。他之前听莫千怀提过一嘴，莫千怀初中成绩还不错，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高中变成了现在这样。

　　“怎么了？”莫千怀把笔放下，故意逗他，“就教一下，难道还收费？”
　　淮仲沫收回诧异的神色，拿起他的卷子看了看，“哪道题？”
　　“第十二题，这个，有点不会。”莫千怀指着卷子上的一道题说。

　　淮仲沫仔细看了看那道题，心里很快就有了答案。他转头看向莫千怀，正好对上他那双带着点期待和狡黠的小眼神。
　　他太了解莫千怀了，这道题不算难，以他的底子肯定会做，问他问题纯属是故意想跟他说话。

　　淮仲沫没戳破他，只是点了点头，“我开始讲了，你认真听。”
　　“好的，淮老师！”莫千怀立刻坐直了身体，摆出一副洗耳恭听的样子。

　　淮仲沫拿起笔在草稿纸上一步步演算，耐心地给他讲着解题思路，莫千怀也真的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认认真真地听着，时不时还会点头回应。

　　就在这时前面的衣韩羽突然转过头来，一脸好奇地问:“你俩在干什么？”
　　原本还算融洽的气氛瞬间被打破了。

　　衣韩羽的表情比刚才的淮仲沫还要诧异，眼睛都瞪大了，“小莫你竟然会请教别人问题？！这世界也太奇怪了吧！”

　　莫千怀被他打断，用笔指了指坐在前面的杨辞，“谁高一的时候还天天追着杨辞问问题的？我现在问一下怎么了？”
　　“我……”衣韩羽一下子被噎住了，半天说不出话来。

　　他气鼓鼓地转过头，脸颊都有点泛红，后面的莫千怀看着他这副样子忍不住笑出了声。

　　“韩羽，快上课了，我本来不想笑的，”莫千怀忍着笑说，“但你刚刚的表情实在太可爱了。”
　　“可爱个屁！”衣韩羽梗着脖子反驳，脸颊却红得更厉害了，连耳根都烧了起来。

　　莫千怀心里咯噔一下:坏了，不会又刺激到他了吧？旁边杨辞还在呢。

　　他清楚衣韩羽有一段小过往，以前他不知情开过一次玩笑，结果衣韩羽半个月没理他，从那以后他就再也没敢提过相关的话题。

　　莫千怀收起笑容，轻轻拍了拍衣韩羽的肩膀，“韩羽？”
　　“干嘛？”衣韩羽的声音有点闷闷的。
　　“没事吧？”莫千怀放柔了语气。
　　“没有。”
　　“真的没有？”莫千怀犹豫了一下，还是凑到他耳边，压低声音轻声说，“啧，你不用掩盖了，我知道。”
　　“啊！你走开啊！”衣韩羽猛地捂住耳朵，使劲摇着头，脸颊红得快要滴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