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神]出道吧！神明们！》矢知

88、稻光（六） 茫然

　　身处暴风雨的最中心处，影的身边仍旧是一片风平浪静。
　　当周一染的员工福利还是很好的，或者说好过头了。在两人下播后，工作人员互道辛苦，随后簇拥着两人出了秘境，专业的保姆车便在秘境出口候着，从山脚下一路出发，一直把她送到了家门口，让影愣是没有找神子当面对质的机会。

　　在她下车前，周一染喊住她：“阿影今天表现的很棒哦！”
　　正准备下车的影一愣，有些迟疑地回头望她：“谢谢？”
　　看她这副模样，周一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是说真的哦。”
　　“阿影身上有种很认真的感觉呢。”大明星感慨道，“其实在我们这个圈子里，现在还愿意认真做事的年轻人可不多哦。”
　　乍一听到这种称赞，影竟然有几分不知所措：“我是不应该这么做吗？”
　　“不啊，你这样就很好。”周一染摇头，“你没发现吗？大家都很喜欢你呢！”
　　车内的其他人也一并善意地笑了起来：“是啊，阿影超可爱的！看着在镜头前的表现我都想上去摸摸你的头！”
　　“雷电小姐确实表现的很好，比一些直播新人好多了。”
　　“是吧是吧！我就说阿影超有天赋！”周一染美滋滋地为自己的眼光点了个赞。

　　“……啊。”影后知后觉地应道。

　　她本来对此并不在意，可不知怎么地，耳边好似飘过一句话。
　　“到时候大家都会说，啊，小影真是太可爱了！”
　　好像有人在她耳边轻笑一般，那笑声和呼出的热气一同将她藏在发丝后的耳朵蒸熟了。
　　影撇过头望着窗外，小声应道：“我知道了。”

　　看着她的表现，周一染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好啦好啦，我也不说什么了，你先回家吧。”
　　“明天也是下午四点来接你，没有问题吧？”
　　影打开车门，站在车下冲车内的周一染摇摇头：“没有。”

　　“那我们就先走啦！明天见！”
　　伴着周一染这句话，车里的众多人也在同影挥手道别：“明天见！”

　　车内的暖光打下，映出一张张脸。有的脸是笑着的，有的脸上带着疲惫，还有的脸并没有望过来。但无论是何种样的脸，都是鲜活的，生动的。
　　看着这些脸，影也不禁笑了，虽然那笑容极浅，几不可见：“明天见。”
　　车子马达发动，载着那灯光和灯下的人一起远去了。

　　影转身，迈进孤寂夜色里。
　　陪伴她的只有头顶的灯火和朦胧月光，但她的心情却好，就连夜间的林风都显得亲切可爱起来。

　　但这种好心情只持续了三息。

　　第一息，她转了个弯，看见了一点红色的火星。
　　第二息，那火星似也发现了她，上下抖动了一番，忽地立了起来。
　　在第三息，稻光已然出现在影的手中。

　　少女动作如雷霆，瞬息而至，手中薙刀翻转，扫中了那道人影。青年慌忙向一侧躲去，那一点火星不及他的动作，被刀锋劈成了两半，还未燃起便掉在地上，熄灭了。
　　那刀尖却没有因此而放过他，在他身前一个翻转，直劈向他手腕，逼得他只能放下手中的物什。
　　好在他放手后那薙刀便不再追着他，而是向下一挑，刀尖挂上那把自他手中掉落的长刀刀镡处，刀身一阵，那通体紫色的长刀便打着旋儿转了起来。
　　见识过那长刀的锋利，青年连忙后退。
　　他还没站稳，那长刀已经握在了持刀的紫发少女手中，那柄一直追着他的薙刀也正正悬在了他的喉间。
　　青年好似感受到了那来自刀锋上的森冷寒气，直刺得他脖子上的肌肤发凉。

　　“你是谁？”影皱眉问道，将稻光又往前递了递，“这把刀怎么会在你的手上？”
　　终于看清了她的脸，青年露出吃惊的神色：“是你？”
　　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回答我的问题。”

　　青年苦笑着：“是了，塞拉斯说过，你就是那两个小家伙的姐姐，怪不得……”
　　他举起手做投降状，不等影再追问，干脆利落地回道：“他们两个刚刚被抓了。”
　　他的脸上露出笑容，很难描述清楚那个笑容里蕴含着何种情绪：“是我下的手。”

　　影那一瞬几乎怀疑自己听错了。

　　但她面前的男人还在继续说着：“这把刀就是那个小姑娘手里拿着的。她的刀法是你教的吧？小姑娘天赋身手都很好。但唯独缺了点对敌经验。”
　　他似是叹息着说出了雷润落败的理由：“……她不敢对着真人挥刀。”

　　“够了！”影喝道。
　　她的眼里闪着灼灼雷光，几乎要点亮着一片夜色：“我和小润不一样，我从不曾对人手下留情。
　　似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话，薙刀刀尖轻吻上青年的颈项，带着锋锐的寒凉和铁独有的腥味，逼得青年头脑眩晕，呼吸困难。那一瞬他自战场上摸爬滚打训练出来的直觉几乎在提醒他：你已经是个死人了。

　　但那薙刀再度退开了。

　　“现在，说出你的来意。”影收刀站直，看着瘫坐在了地上，大口喘息着的青年，冷声说道。

　　缓了好一阵，青年方才自喉间挤出一丝颤音：“您比我想的要冷静得多。”
　　“御建鸣神主尊大御所大人。”
　　影冷漠地望着他，并没有对这个名号做出任何反应。

　　这几乎已经等同于承认了。
　　青年闭了闭眼睛，心底在苦笑着。

　　他的队员曾问起“为什么妖怪们会重新现世”，他提出的回答是为妖怪争夺权利，防止有更多的妖怪失踪。
　　但其实他还有一个更离谱的猜想并没有说出口。
　　影向山那位巫女曾说过，妖怪们隐世的原因是庇护他们的神明陷入了沉睡，那他们现在突然现世的原因，是不是因为那位神明重新回归了呢？
　　毕竟真要说起，那位狐狸宫司可也是妖怪。但她也承认了那位突然冒出来的“将军”，并做出了臣服了姿态。
　　什么人能让神明的眷属，侍神的巫女也表示臣服？
　　他心底其实隐隐有个回答，但这个回答太过荒诞，而且随着影的声名鹊起，他甚至不敢在队员们面前提起。

　　虽然身为与非自然接驳最密切的一拨人，但他们却是最应该坚守科学的人才对。若是他们都对那些“非自然”投降了，那他们身后的民众该怎么办？
　　青年一直这么认为。

　　但现在，切身感受了一番来自神明的威压，再想起自己的计划，他竟然可耻地有了一丝安心感。
　　一直遵守原则的军人在心底唾弃自己这番心态，但这种唾弃和自责却丝毫没有让他重新拾起对“非人之物”的怀疑，反而让他有些理解为何神明能够得到先民们的遵从了。
　　如果所谓的神明指的是国家和人民永恒的保护神……

　　他摇了摇头，把这种想法甩了出去。

　　“抓走那两个小家伙的是国家直属的实验室。而为实验室提供便利，收集实验素材，这是我的职责所在。”他低声说道，“我不能违背命令。”
　　影看着他，不发一言。
　　“往日的实验体都是深渊的魔物，或者高元素浓度环境下生长的植物之流。我也是第一次听到会将人类作为实验体的……”

　　少女模样的神明终于开口了，那声音好似自九天而下的审判，诘问着面前的罪人：“你说，实验体？”
　　罪人沉默半晌，苦笑道：“是的。实验体。”

　　影沉默着，一时竟再也听不清男人的话。
　　实验体！实验体！
　　明明，明明纳西妲和神子都提醒过她的！
　　她为什么没有注意？为什么还是让小润和小泽被抓走了？

　　影不禁握紧了手中的刀。
　　那种站在荒原之上，举目四望似乎遍地是敌，可却无物可斩的茫然再次回荡在她心间。
　　——这是独属于人类的时代。
　　那句话再次在她耳边回响着。
　　“……为什么会这样？”

　　天地间风云变换，厚重云层里似有隐隐雷声传来，电蛇四处游荡。
　　没有任何征兆的，暴雨忽地降下。

　　忽地被雨水劈头浇了一脸的青年闭上了嘴。他眯着眼，自密集雨帘后看着面前的神明，那双紫色的眼里明明也流窜着电光，带着煌煌天威直视而下。
　　她的嘴似乎是动了动。
　　雷声太过响亮，以至于他并不能听清对方说的话。
　　可在天际被闪电照亮的一瞬，他忽地产生了一种奇怪的感觉，这位明明拥有令天地变色的力量的神明，竟似在哭泣着一般。

　　这个想法太过荒诞，荒诞到让青年都不禁为此发笑。
　　可他笑不出来。
　　他只是撑地起身，犹豫着走近了孤身站在雨中的少女。
　　因为，她看上去好像需要一个拥抱。

　　但他走了不过两步便停住了。

　　因为有人先他一步将伞覆在了神明头顶。
　　那是一柄极漂亮的油纸伞，伞面上绘着重重粉樱，樱花瓣飘飘扬扬，一下便落入了影的眼底。
　　影恍惚间唤出了声：“……真？”
　　那一瞬，她好似又感受到了来自真的拥抱。

　　“是我哦。”但没有真温柔的声音，只有粉色小天狐好似撒娇一般的声音自她身后传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