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5、稻光（二十三） 他的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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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的回答近乎立刻得到了解答。
表情还稍显犹豫的诗人骤然回头。
他手中忽地出现一张青金相间的长弓，长弓型似竖琴，在他指尖拨动下凝出一道青光，直直射向前方。
空也警戒起来，反手抽出长剑，向着那一头看去，顿时睁大了眼睛。
在他的视线中，刚刚与他达成和解的鬼人正站在笑容满面的猫又少女身后，手中的断了一半的残刃朝着绮良良直直刺去。
若不是那道青光袭到近处，逼得他不得不到转刀身劈开风矢，这一刀已经刺到了实处。
而此刻，猫又少女才傻乎乎地“诶”了一声，脸上露出不知发生了什么的无措。
她怕是从没有想过自己会被同伴袭击。就算此前名为优一郎的海乱鬼不由分说地冲向了空，那也只针对在场唯一的人类。同为妖怪的绮良良和身份不明的诗人，只是被妖怪们团团围住，防止两人上前捣乱，并没有伤害他们的意思。
“躲开！”空声嘶力竭地喊道，蹬地上前。
几乎是下意识地，绮良良面前竖起了荧绿的光盾。
但很快，那光盾便碎裂了。
箭矢、火光、水龙、风刃、雷光，袭击几乎来自各个角落。在绮良良讶然的目光里，妖怪们不知何时转过身，用森然的目光望着他们，手中的动作没有丝毫犹豫。
在碎裂的光屑中，藏在面具后的海乱鬼沉默地举起刀——
而后再次被少年人挡住。
空喊着海乱鬼的名字：“优一郎！醒醒！你弟弟还在等你啊！”
在他身后，诗人下了判决：“没用的，空，这样的呼喊他已经听不见了。”
空当然知道。
可是，为什么？
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明明已经在回家的路上了不是吗？
分明是这样想的，可他的脑海里却忽地闪过之前温迪所说的话。
——被盲目的仇恨裹挟的妖怪们不适合出现在现在的影向山。
如果不是对荧的执念让他更纠结于诗人的态度和意图，他们此刻在讨论的，应该是如何自然地阻碍妖怪们前进，让他们不至于以这种态度到达影向山，从而打扰到那块正面向世人的舞台吧？
……就算从人类的私心和伤害中逃了出来，这些妖怪们，真的就能如愿回到家吗？
“小心 ！”
被漆黑色泽浸透的渊火忽而降下，空一时不察，直到被绮良良撞开方才发觉。
“……果真是你们，深渊教团。”在诗人凝重的声音中，空抬起头，看向站在妖怪中的人。
不，那真的能称做人吗？亦或是拥有近人形貌的怪物？
“虽然我很想表达我对重逢的喜悦，比如用一句好久不见来作为开场白。不过听这语气，你们似乎误会了什么？”金红的怪物有着低沉的，好似带着回音一般的声音，“我只是受人所托，来帮忙送快递的。”
空注意到了那句“好久不见”，可他此前并没有见过这样令人印象深刻的“人”，也就理所当然的认为那又是温迪的熟人，甚至还因为此前诗人语气中透露的凝重与对方那可以称之为热情的态度并不相匹而生出了几分疑惑。
但果然最奇怪的还是，“什么快递？”
没等对方回答，空便向一侧冲刺躲开海乱鬼的又一次冲击。
双方打到一半便忽然停手开始念台词果然只存在于游戏中。
少年人左冲右突躲过重重袭击。他本来不想伤害这些妖怪，可现实里的敌人只会抓紧每一个机会发起攻势，和平的对话只发生在开战前和结束后。明了这一点的空下定决心，返身，于千钧一发间避开海乱鬼势大力沉的冲击，而后向着那无从防备的后背举剑——
他忽地收住了力道，往后一跳避开了降落的渊火。
随渊火一同降落的还有金红怪物的声音：“虽然我不想和你们打架，也不能眼睁睁地看着你们损坏货物啊。”
空睁大了眼睛。
在他面前，空间忽然裂开了一道伤口，显露出渊暗的底色。而再次冲他而来的鬼人直直撞进了那道伤口里，再无踪影。
他转过身，看见无数伤口裂开，如同一只只凝望着世界的幽暗眼瞳。那些本来还在围攻他们的人，躺在地上的人们，纷纷落入了这些伤口中。
伤口的另一端，会是什么地方呢？
——“如果他们就这么直接去了那个现在正在展示妖怪友好一面的舞台，那会造成什么样的后果呢？”
——“我只是帮忙送快递的。”
事到如今，已经不用再多费口舌，询问这句话是什么意思了。
“空！阻止他！”诗人在身后喊道。
并不用他提及，持剑的少年人已然向前。流动的风是他的助力，身周荧绿光盾让他的脚步不必为他人的攻击停歇。少年人举起刀剑，向前奔袭，似是千军万马也可以斩却。
可他的敌人并没有与他较量的意愿，只是向后飘去，没入深沉的黑暗之中。
眼看对方就要离去，空咬牙。
快一点，再快一点。
他不能让对方就这么离开！
眼看着人型怪物即将逃走，少年身后似是有金色的单翼一闪。他本就极快的速度不可思议地再次加速，如流星划过一般直直撞入那一片黑渊中。
金与黑混合在一起，似是产生了什么化学反应，一瞬间强光闪烁，让绮良良几乎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等她重新睁开眼，与眼底挥散不去的白光重叠在一块儿的，只有一片空荡荡的草地，在场的只剩下了她，还有离她远远的，据说是对猫咪过敏的诗人。
猫又少女眨眨眼，有些理解不能：“人呢？大家都去哪了？”
“大概在影向山吧。”温迪叹了一口气，走到她的身边。
“为什么你知道？”变故太快，绮良良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晕了，“还有你不是对猫过敏吗？”
“可绮良良你是猫又，不是猫吧？”温迪漫不经心地说着。
听到这句经常由自己来说的话语被旁人说出口感觉怪怪的，绮良良只能点点头。
她此前对这位少年人的认知只停留在“是空的同伴”上，现在看起来，对方身上还带着一股极淡草木香气，几乎是瞬间就让小妖怪想起在那些在草地上打滚，晒着太阳，吹着暖风，看蝴蝶缓缓落在自己鼻尖的时光。
本就不怕生的猫又少女瞬间就对对方升起了极大的好感。
“那我们现在是不是也要赶去影向山？”
对绮良良来说，此前对她来说最麻烦的，就是如何把妖怪们都带回去。
大家本就有伤在身，跟着雷润闯出来又耗费了不少力气，她会把空带回来，本就是指望对方能在这方面帮帮忙。
当，当然，正好顺路和对少年人极高的好感也是原因之一啦。
可哪怕眼下正好阴差阳错地完成了这个目标，她也并不感到开心。
就算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她也能隐隐感觉到，以同伴最后展现出的那些异常，出现在影向山绝非一件好事。
“是啊。”温迪叹一句。
就算他相信影她们能解决这件事，但考虑到荧妹妹也在，空又是那样一副分离焦虑患者的反应，作为朋友，这回他确实不能再偷懒下去了。
“我知道去影向山的路！”绮良良立马应道。不知为何，明明是危机时刻，她身后的两条尾巴却都扬了起来，轻轻摇晃着，看上去竟然有几分高兴的样子：“我们可以走最近的那条！”
然而小猫咪理解的“最近”一般并不是人类能够消受的。
端详着看上去瘦胳膊瘦腿的少年人，绮良良尾巴摇动的速度逐渐放缓，随后僵住。她犹疑问道：“……等等，你会爬山吗？”
诗人一愣，旋即笑着摇头：“不用那么麻烦。”
他将手伸至绮良良面前：“容我先问一句，你恐高吗？”
山间的风轻快吹起，带着微冷的草木香气。
有面上蒸腾着红晕的游人行至林间，远离了酒精一般醉人的热闹气氛，被这冷风一吹，顿时清醒几分，甚至还有些寒毛直竖起来。
那夹杂在风中的不仅是树叶飒飒、泉水泠泠，还有隐隐的哭嚎，正如风中不仅是草木清香，还有隐隐的血腥。
当怀疑一起，四周的阴暗处好似处处鬼影，哪怕此时此刻，好像也有一道视线，正黏在他的背后，让他后颈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谁！”游人大喝着转过身，对上了少女那张昳丽脸庞。
穿着一身华丽紫衣的少女站在泛在蓝光的草丛间，一双浅淡色泽的紫色眼睛似在微微发亮，浑不似凡间人物。明明是比在风中摇曳不休的树林更加诡异的场景，游人却松了口气。
“你是迷路了吗？”少女开口问道。
“不不不，我，我只是来这边看看风景，毕竟外面没有这样的植物……”游人犹豫着，还是叫出了少女的名字，“倒是您，雷电影小姐，您没有去参加祭典吗？”
“我的任务只在最后一天，为获胜者颁奖。”明明是面无表情，给人以冷漠印象的少女，却是老老实实地回答着，看着没有一丝脾气，“倒是你，还是不要靠近森林为好。”
她抬手一指右前方，“往这边走，便能回到祭典上了。”
游人本想着辩解自己并不想这么快回去祭典，毕竟不是每个人都热爱那样热闹的氛围，他本人其实对妖怪的存在以及这个所谓“秘境”的构成更感兴趣一些，但那些话统统在少女的目光下咽下了肚。
他转身，走出两步却又不甘，回头问道：“……您不回去吗？”
少女收回望向林深处的目光，应道：“我还有事。”
她没说是什么事，游人也不敢追问。只好老老实实地顺着那条被指出的路回去祭典。
走出两步，他忽地听闻背后响起了隆隆的雷音。
他惊骇回头，只见紫色雷光自天空映下，撕裂了永夜的森林。
而他之前所在之处，再无少女的身影。
作者有话说
第105章 稻光（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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