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雨》二月喜晴

11、不变的是那片月光 宁遥在睡梦

　　宁遥在睡梦中突然被楼上一声巨大的瓶子碎裂声吵醒，她看看床头的闹钟。

　　深夜1点。

　　宁遥抬起头往天花板看，楼上应当是程城的房间。

　　程爸打碎了程城的数学竞赛奖杯，“程城！我是你爸！你就是这么跟你爸说话的吗！”

　　“你还知道你是我爸，你和比我大不了几岁的女人在一起的时候还记不记得你有一个这么大的儿子！还记不记得我妈！”

　　程爸眼神闪烁了一下，“好！你再大声一点！让你妈知道了最好，我也不用斟酌怎么提离婚了。”

　　程城眯了眼睛，看着面前这个男人，“你以为我妈不知道吗？早在三年前她就知道了，你只以为我的脚是因为追你和那个女人伤到的，但是事实上，是我妈因为看到了你和那个女人差点被摩托车撞到，要不是我冲过去推开她，后果不堪设想。”

　　“那天下了好大的雨，就在你搂着那个女人的时候，我妈她在顶着暴雨给你送你最爱吃的椰子鸡，就因为你喜欢吃，她专门找大厨学的，你值得吗？”

　　“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去跟你待三年？去监督你吗？不是，我是想等着你醒悟，等着你回过头看看我们。”

　　“你扪心自问，你现在还算做一个父亲吗？还算做一个丈夫吗？你眼里还有没有我们这个家？”

　　程城双目通红，眼神里却尽是悲伤。他平静下来，看着自己的父亲：“曾经的我的父亲是会在自己再忙的时候，也会抽出周末的时间专门接送我上奥数班的人，是创业初期即便再艰难也会在每一个大小节日给母亲送上一大束茉莉花的人。”

　　程爸看着程城，思绪跟着飘远，想要抬起手像曾经一样摸摸孩子的头，却尴尬地停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程城转过身背对着程爸，“那个时候，我们一家三口，会在夏天的晚上去公园散步，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就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孩子。”

　　程城看向摔碎的奥数奖杯， “我还以为，只要我去待在你那，你就能记得还有我这个儿子，就会回过头看看这个家，看看母亲，可事实证明，我错了。”

　　程爸的拳头逐渐握紧，往前走了一步，嘴唇张了张，“小...小城”，却不知道再说些什么。

　　传来开门的声音，“程朋年，你和她，比我们当年更幸福吗？”

　　蒋珍戴着手套走了进来，开始捡地上的奖杯碎片，“我们当年说好的，如果你爱上了别人……你……你就告诉我，我不会纠缠你。”

　　蒋珍看向程朋年。“三年了，我一直在等你告诉我。”

　　程朋年看着蒋珍的眼睛，泪光盈盈，不由得低下头去，长叹一口气说：“阿珍，是我对不起你，还有小城。”

　　蒋珍看了程朋年许久，久到好像回顾了他们从相识到破裂的十几年。

　　蒋珍想，他老了，两鬓开始有白头发冒出头，眼角也爬上了皱纹。

　　“三年了，从我第一天知道她到现在，我们这个家就像这些碎片，裂痕早已遍及全身，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蒋珍站身来，看着程朋年，“你走吧。”

　　天花板归于平静。

　　宁遥站在家门口，仿佛听到有人走下楼梯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又听到开门的声音。

　　宁遥在门口徘徊了一会儿，鬼使神差的出了门，8月底的夜晚已经开始有丝丝凉意，她拿了件外套，直接套在睡裙外面，犹豫着往楼上走。

　　意料之中的，在楼梯转角处，她看到了坐在楼梯最后一阶的程城，他低着头，地板上落着几滴新鲜的水痕。

　　“他在哭吗？”宁遥突然就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往前走还是转头回家都不对，只好就这么站着，看着程城。

　　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的月光透过转角处的窗洒下他们，程城抬起头，“你看这月亮，几亿年都不会变，一直在那儿。”

　　宁遥小心翼翼的坐下，看向程城，他的眼眶很红，伴着上扬的眼尾和月色，一时间竟有点像一只吸血鬼，美到有些惊心动魄。“很美。”宁遥蓦的说。

　　程城微微转头看向她，“都听到了？”

　　宁遥低下头回避他的目光，“不好意思，我不是故意的，你知道的，老房子，隔音不是很好。”

　　“你...”
　　“没事儿”

　　宁遥不再说话了，随着程城的目光望向窗外。月色如水，透过窗淌在他们的脸上，映在眼睛里。

　　“月亮不会变，但人会变，曾经坐在一起晒过月亮的人，或许是父母、是爱人、是朋友，可过了好多年，或许都不再是对方生命里的主角，可人生漫漫，一定还会有人一起赏月光。”宁遥蓦地说。

　　程城看向宁遥，她看着月亮，眼神平静，目光温柔。

　　睫毛在月光的照射下在她的脸上投掷出一圈淡淡的阴影，眼睛亮晶晶的，映着月亮，闪着月光。

　　宁遥转过头，程城看见她的眼睛里，除了月光，多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