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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Chapter1 713小巷 ...

  •   傍晚将至,雨珠一串一串自空中垂落,在地面积出大小不一的水洼。
      夏雨带着微凉,黎仲夏撑着一把黑伞,皮靴踩过积水,落下哒哒的轻响。
      她拐进一条僻静清冷的小巷,巷口石墙上挂着一块蓝色路牌,标着“713巷”。
      巷子深处有家老旧的二十四小时干货店,灯光昏昏黄黄。
      店里摆着一台老式电视机,正在播放当日的天气预报。
      播报说,今夜这场大雨,会落上一整夜。
      黎仲夏挑了一袋瓜子,在店里慢慢逛着。
      店老板坐在桌前吃自热火锅,浓郁香辣的气息漫开,热气腾腾地往上飘。
      窗外的雨势渐渐变大,雨珠敲在玻璃上,蒙起一层薄薄的水雾。
      店面不大,转了一圈,没别的想买。黎仲夏拿着那袋瓜子结了账,走出这间裹着暖意的小店。
      小巷里人烟寥寥,安静得只剩下雨水滴答。
      ——
      黎仲夏转头,一眼看见那个少年。
      他穿着半袖与长裤,浑身早已被雨水浸透,正对着一面坚硬的墙壁站着。生得十分俊朗,单眼皮,是一双瑞凤眼,高挺的鼻梁,眼窝微微凹陷,浅黑色的眼眸淡漠如水,像盛着一片空茫。两条纤瘦白皙的手臂垂在身侧,双拳紧紧攥起,手背上青色血管清晰凸起,自上而下,带着一股冷得迫人的气场。
      黎仲夏往前走了几步,往墙边一靠,抓出一把瓜子慢慢嗑着。
      她嗑了许久,少年依旧一动不动站在原处,黎仲夏心里觉得古怪。
      终于,少年偏过头,抬眼扫了她一眼,眼神凌厉。
      黎仲夏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声音带着一点迟疑:“你……你为什么站在这里淋雨?”
      “不为什么。”
      黎仲夏愕然,没料到他会是这样冷淡的答复。
      “那,这把伞给你吧,不用还了。”
      沉默许久,他才伸手接过,低声问:“给我?那你怎么办?”
      “不用管我,你走吧,会有人来接我的。”
      少年没有多追问,只淡淡道:“谢谢。”
      他拿着伞离开之后,黎仲夏在屋檐下站了片刻,没过多久,黎家的车便过来接走了她。
      ——
      松沪市第四中学。
      黎仲夏在校园里漫无目的地走了一圈,迟迟找不到自己的班级。
      她走向不远处站着的一位老师。
      这人看着三十出头,身形微微发福。
      “老师您好,请问高一在哪一栋教学楼?八班在几层?”
      老师笑起来:“你是高一八班的?那可太巧了,我就是八班的班主任,我带你过去。”
      郑嵘天常年担任高一班主任,教龄十多年,资历深厚。在被安排接手八班之前,他已经提前做足功课,对班里每一位学生都有所了解。
      “好,谢谢老师。”
      郑嵘天抬手指向前方的教室,轻声指引:“就是这里了,进去吧。”
      她弯眼,明媚一笑:“好。”
      第一堂课刚开始,郑嵘天正做自我介绍,教室门忽然被人一把推开。
      全班同学的目光瞬间被吸引,齐刷刷落向门口,不少人眼底泛起亮色,低下头小声窃窃私语。
      “怎么才来?迟到了,下次注意,找位置坐下吧。”
      来人径直走向后排,不动声色,在黎仲夏的身侧落座。
      ……
      黎仲夏的心猛地一跳,骤然想起那个雨夜。
      昏暗安静的巷子里,浑身浸在雨里的少年,和眼前的人影慢慢重合。
      怎么会是他?他们竟然分到同一个班。
      松沪的夏季本就多雨,此刻天上又飘起细密的小雨。
      黎仲夏垂着头看书,却清晰感受到身侧沉甸甸的压迫感。
      他的目光并不凶狠,却带着一种过分惹眼的凌厉。
      她不太喜欢这样一直被人盯着。
      “那个……你有事吗?”
      “挺巧,我是龙峙屿。你呢?”
      黎仲夏微微低头,轻声回答:“我叫黎仲夏,仲夏蝉鸣的仲夏。”
      龙峙屿后背被身后的人用手指轻轻戳了戳。
      “阿屿,你们认识?”
      龙峙屿没有应声。
      喻锦凡转而看向黎仲夏,笑着打趣:“黎同学,你和我们龙公子,看来有故事啊,不简单。”
      看着他一脸促狭灿烂的笑,黎仲夏立刻摇头否认:“没有。”
      龙峙屿面色冷下来,淡淡开口:“喻锦凡,你是不是太闲了?”
      “行行行,不问了,行了吧。”
      郑嵘天推了推眼镜,收好讲台上的东西,捧起一个纸箱,脸上挂着制式温和的笑意。
      “同学们大家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郑嵘天。接下来我按照花名册点名,点到名字的同学答一声到,上前领取校牌。”
      四十六个名字逐一念完,箱子里的校牌也分发一空。
      “从今天起,校牌是我们学校的标识,每人只有一块,请大家记得每天佩戴,千万不要弄丢。”
      雨很快停了,空气里漫开雨后清润的凉意。
      黎仲夏走出教学楼,迎面撞见特意过来找她的秋雾。
      秋雾是她的表姐,也是她最亲近的朋友。比黎仲夏高一届,在高二七班。
      “仲夏,本来正打算去找你,没想到刚好碰到你出来。”
      “秋雾姐。”黎仲夏弯起眼睛笑,“好久不见,还好我考上四中了。”
      “是啊。”
      黎仲夏侧过头,才看见有个人一直静静站在秋雾身后。
      “你出来干什么?”
      “呼吸新鲜空气。”
      她轻轻怼了一句:“好了,现在已经吸到了,可以回去了。”
      龙峙屿非但没有动,反倒低笑一声:“你这是不想看见我?”
      黎仲夏一脸无辜:“龙同学,我没有这样说过。”
      秋雾打量了龙峙屿两眼,笑着开口:“龙同学?看着有点眼熟,不会就是松沪龙市长的儿子?”
      龙市长的儿子?!
      黎仲夏猛地睁大眼睛,原来他的身份这样惹眼,难怪方才他一走进教室,全班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
      她早听过这个名字,却一直不知道对方长什么模样,没想到就是他。
      龙峙屿没有再接话,转身走开了。
      “秋雾姐,快要上课了,我先回去,放学我们一起走。”
      午饭的时候,喻锦凡端着餐盘凑过来,一看就不只是单纯过来搭伴吃饭。
      黎仲夏不急不慢地吃着,咽下一口饭才开口:“你怎么不和龙峙屿一起吃饭?”
      “他吃饭速度快得吓人,早就吃完了。”
      事实上,龙峙屿吃完就先走了。
      “也不怕噎着。”
      喻锦凡噗嗤一声笑出来:“黎仲夏,你这话也太损了。”
      黎仲夏不想继续和他闲聊,喻锦凡却挑着眉,带着一脸八卦看向她。
      “咳,我吃饱了。”
      黎仲夏不再多言,端起还剩着饭菜的餐盘起身离开。
      ——
      说到底本就不熟,这样坐在一起吃饭,实在让人局促。
      下午回到教室,黎仲夏看见喻锦凡的座位围了一圈人,大家似乎在讨论什么吸引人的话题。
      有人出声问:“听说龙公子初中的时候有不少传奇事,能不能讲给我们听听?”
      喻锦凡一副了然的模样,随口挑出一件,就足够让人吃惊。
      大意是龙峙屿在校时“校霸”的名号由来已久,毕业前曾经把一名男生打到脑震荡送进医院。
      是对方先主动挑事,事后龙峙屿也承担了全部医药费。
      初中这些年,他打过不少架,最严重的时候,两边都头破血流、鼻青脸肿,甚至有人瘸着腿回家,大多时候,都是对方落了下风。
      旁人听了大多对他避之不及,可依旧有不少女生,满眼崇拜。
      喻锦凡这一番话说完,没过多久,龙峙屿的课桌上凭空多出一大堆信封。
      不用细看,光是那些花哨彩色的封面,就知道喻锦凡给他招来了不少桃花。
      黎仲夏带着一点玩味,看向那些信封:“这些是什么?”
      龙峙屿头都没有抬,语气淡漠:“废纸。”
      黎仲夏随手拿起一封:“愣着干什么,不打算拆开看看?”
      龙峙屿淡淡瞥了一眼,伸手从她手里抽走那封信,紧接着一把扫起桌上剩下的,尽数丢进垃圾桶。
      “龙公子这是干什么?”
      他神色微沉,开口提醒:“叫我什么?别学喻锦凡,好好说话。”
      “怎么?”黎仲夏摊手轻笑,“不能这么叫?”
      龙峙屿修长的手指轻轻敲了敲桌面:“我不想听。”
      她翻了个白眼:“倒是挺狂,那你想听什么?”
      “同学。”有人轻轻拍了拍黎仲夏的肩膀,压低声音,“外面有人找你,麻烦出来一下。”
      说完,那人朝着龙峙屿微微颔首,像是带着一点歉意。
      黎仲夏走出去,走廊上空空荡荡,根本没有找人的人,她满心疑惑,本来以为是秋雾。
      “有人找我?人呢?”
      傅景寒垂着眼,轻声解释:“抱歉,其实没有人找你,我只是帮你解围。”
      黎仲夏淡淡看着他:“谢谢,不用。”
      实在是多此一举。
      “那个,黎仲夏,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们是初中校友,我是傅景寒。当初在走廊转角,抱着一摞卷子不小心撞到你的那个人。我见过你很多次,只是你一直没有留意到我。”
      她细细回想片刻,轻轻摇头:“不好意思,我没有印象。不过现在,我记住你了。”
      傅景寒眼底掠过一丝欣喜,认真劝道:“龙峙屿这个人不好惹,你以后最好不要和他走得太近。他脾气捉摸不定,免得惹到他,招来麻烦。”
      黎仲夏轻轻摇了摇头,语气平缓:“很多时候,表象未必是真的,旁人的传言也未必全然属实。或许他并不是一个坏人,只是大家都没有看见。”
      至少,她第一次见到龙峙屿的时候,并不觉得他是恶人。
      那个雨夜,她看见了他藏起来的、脆弱的一面,是旁人不曾窥见的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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