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沉栖霞》慕阑

38、相携伴

　　“当然是……”顿了顿，“杀无赦！”
　　我一惊，即使闭着眼睛，也能感觉到有剑气的寒光闪过，心下一凉，下意识的睁开眼闪躲。却不料，慕容突然徒手卷起被子，在空中打了两个转，便袭向陶掌柜手中的剑，他们或许没料到我们竟然没有被迷晕，冷不防之下，手中的剑被紧紧的卷在被子里。
　　陶掌柜诧异：“你们怎么可能没有中迷药？”
　　慕容吟冷冷一笑，手上的攻击却并没有停歇：“关西阴阳双煞的本事也不过尔尔，区区‘染梦香’，还是别拿出来丢人现眼了。”
　　“你，你竟然知道‘染梦香’……”刘姐虽然面上一愣，随即了然。凶相毕露，再也没有往日的和善可亲，“不愧是无影公子慕容吟，我真是大意了，竟小瞧了你。”
　　她从袖子中取出娥眉刺，目光冰冷，朝我刺来。
　　我凌波转步，一个侧身，轻松的避开她的攻击。
　　“你这丫头，想不到轻功如此了得。”她边说边不断追随着我的脚步，招招狠绝。
　　而一旁的慕容吟显然已经发现我渐渐不敌，于是暂时避开陶掌柜的纠缠，转而移步至刘姐身旁，一手扣住她的手腕用力一转，另一手轻松的夺过她手中的峨眉刺。
　　撕杀再次开始，黑暗中只见兵刃的挥动，迸射出夺目的凶光，每一次利刃的光芒一闪，都有血珠喷洒，随着血珠四溅带着血花，四下飞溅。
　　一脸肃杀的慕容与二人周旋，他身形矫健灵动，招招逼人，直至要害。陶掌柜几个回合之下，明显不济。刘姐看他渐渐落了下风，从怀中取出几根银针朝慕容射去。
　　我忍不住惊呼：“小心！”
　　慕容一个鹞子翻身，避开了银针，只听见“得得得”，几枚银针便深深的刺进床边的柱子上。
　　突然刘姐以指为哨声，一声清脆响亮划破寂静。不一会，就听见一阵急切的脚步声，从楼下奔踏而上。
　　我和慕容相视一望，看来她是引来同伴了，此地不宜恋战，应该速速离开才为上策。
　　慕容的剑法突然凌厉决绝起来，陶掌柜节节逼退，最后抵在墙上，慕容大手一挥，剑光闪动，只见一条血光喷射，随即一只断掌夹杂着陶掌柜的嚎叫声，轰然滚落。而原本握在手中的玄玉，也如一条抛物线一般，刘姐顾不上在地上鬼叫连连的陶掌柜，脚上一提，飞身跃起，欲接住那玄玉。
　　不料慕容吟的身手更是迅速，挥手间，玄玉不偏不倚的掉在他掌心。
　　“走！”他低吼，一手揽住我的腰肢，破窗而出，同一瞬间，房门被撞开，冲进来七八个人，电光火石中，我认出这几个人似乎都是在店里住了好些日子的客人，想不到刘姐还真是步步为营，早就布置好了人手。

　　银白的月光洒在地上，夜风吹过，四周便听得沙沙的树叶声。宵禁后的临州城，静的仿佛是一座死城。慕容牵着我朝小路跑去，身后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约莫有十来个人，繁乱的脚步声，打破了夜的寂静。
　　慕容紧紧握着我的手，抿着唇。我突然感觉他的掌中有些粘稠，下意识低头望去，在微弱的月光下，却依然清晰的瞧见一片鲜红。
　　“你受伤了？”急速奔跑导致我说话有些喘。
　　“无碍的，只是小伤而已。”他更是用力的握紧我的手，“别害怕，有我呢。”
　　我点点头。
　　不一会，我们跑到一片芦苇荡，这里我记得以前白天有来过，湖面水域辽阔，湖荡中菱荷相间，芦苇密布，风光旖旎。而此刻在这被追杀的夜晚里，风影婆娑下，整片芦苇荡似乎都摆动着诡异的腰肢。
　　身后的脚步声逐渐逼近。
　　“前面是湖了，他们应该跑不了了。快追。”刘姐的声音。
　　慕容转头望着我：“你信我吗？”
　　我望着他，坚定的点点头。
　　他微微莞尔：“跳！”拉住我的手，猛的跳进满是芦苇的湖中。
　　深秋的湖水，冰冷刺骨，水下一片漆黑，虽然跳之前已经深深的吸了一大口空气，但渐渐的感觉有些气短，刘姐一群人显然已经赶到了湖边，他们的说话声透过水面隐隐的传到我耳中。我闭息凝神，不敢有丝毫动弹。
　　“怎么没有了？明明看到他们是朝这边来的。”一个男子的声音。
　　“难道他们游走了？”
　　“不会。”刘姐沉吟片刻，“这里湖面极静，划水的声音必然清晰，但现在没有任何波动的水声，你们几个扒开些芦苇看看他们是不是躲在这里。”
　　“直接跳下去找不就行了？”男子似乎有些急不可耐。
　　“蠢货，这湖中多水蛇，且大都有剧毒，你不要命的话可以下去。”
　　之后便是一片安静，只有他们拨动芦苇的悉悉索索声音。
　　我的胸腔似乎快要爆炸了，以前学游泳的时候曾和朋友比过水下闭气，我的极限是一百三十秒，此刻我已经渐渐觉得快窒息了，整个人微微的有些抽搐，握紧慕容吟的双手。
　　突然感觉口中有一股淡淡的小气流，温和的透过气管，直达胸腔，唇上一个冰冷的覆盖，我下意识的抚去，竟然……竟然是慕容吟的唇，他在给我度气，我目瞪口呆的愣了片刻，随即便想要推开他，却不料他似乎早就料到我会抵抗，一手用力的按住我的后脑，让我无法动弹。
　　而原本的抗拒，渐渐的变成求生的本能，我贪婪的吸取着他给我的微薄氧气。夜晚的湖底，能见度几乎为零，我双手扶在慕容的肩头，却明显感觉到他在发抖，于是借着水力，赶忙推开他。我不能为了自救而看着他溺毙。
　　头上的脚步声似乎一路朝着上游走去，我的脑中已经一片混沌，感觉意识渐渐的离自己远去，猛然间，慕容拉着我浮出水面，在芦苇的包围中，我抚着胸，大口大口的喘气，好像从鬼门关走了一回，我全身无力的倚靠着慕容，除了呼吸，我现在什么也不想做。
　　他也如我一样，耸动的肩头，昭示着他也差点气竭。
　　突然想到刚才水下的一吻，我有些尴尬的背过身去，脸颊发烫。慕容似乎了然我的心思，松开了我的手，没有说话。
　　“我们上岸吧。”我低声说着，生怕刘姐一行去而复返，我尽量压低着嗓音。
　　慕容边喘气边摇头：“不行，或许他们就躲在某个角落，等着我们自投罗网，而且现在临州城已经不安全，我们要游到对岸去，你还有力气吗？”
　　我点点头，问他：“对岸是什么地方？”
　　他的眸子在这样的夜晚，依然闪着熠熠光彩：“应该是崎国境内。来，云初，你挽着我，千万不要放手。我带你去看崎国的美景去。”他说罢，携着我朝无尽的黑暗中奋力游去。
　　我紧随在他身边：“慕容啊，我们现在可是在逃命哦，你怎么说的像出国旅游一样？”
　　“出国旅游？？”他笑着望着我，“这个形容不错啊。”
　　这一刻，我似乎忘了后怕，但劫后余生却并没有让我感到太多的喜悦，毕竟我以后的人生，或许就要在这样的逃逃杀杀中度过了。
　　“为什么叹气？？”慕容的声音在耳边传来。
　　“呃？”我愣了下，“我有叹气嘛？”
　　“云初，别怕，我会一直在的。”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他的口吻却出奇的认真郑重。
　　我笑了笑，没有答话。
　　他听我不语，也不再说话，只是带着我不停的游，不停的游。四周只有划动的水声。
　　我忽然感到丹田内一股寒意汹涌而来，心里一凛，看来今日的寒毒要发作了，刚才只顾着逃命，竟然忘了自己体内还有这样的一颗“定时炸弹”
　　咬紧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呻吟，在这彻寒的湖水中，寒毒似乎找到了催化剂一般，更是肆意在体内奔腾。我的体力已经渐渐不支，整个人无法抑制的颤栗，挽着慕容的手陡然一松，整个人沉沉的朝湖底没去。
　　慕容大手一捞，将我揽在他怀中，似乎也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你怎么了？云初。”他轻轻呼唤着我，一手轻轻拍着我的脸庞。我费力的抬眼望去，他一脸担忧的凝视着我。
　　“没，没事。”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显得平稳，却依旧忍不住颤抖，“我，我只是有些冷。”
　　说话间，却感觉眼皮重重的，睫毛上布满了凝霜，随着我的眨眼而扑扑落下。皮肤上也似乎有一层薄薄的寒霜。
　　慕容紧紧搂着我，一手抵在我后背，一股暖流自背脊处融入心田。我无力的靠在他肩头，水波泛起阵阵涟漪，一圈一圈飘荡开来。
　　“该死的。”他低咒一句，“你中了‘子夜黯然香’的寒毒？难道是留云客栈那伙人？”
　　“不，不是他们。”我无力的摇摇头。“没事的，马上就会好，不碍的。”我冲他虚弱的笑笑，尽量轻描淡写。
　　“多久了？中这毒多久了？”他的口气有些怒意。“你这女人究竟会不会照顾自己？”说罢还不忘给我脑袋上敲了个爆栗。
　　“痛！慕容，你就不能下手轻点吗？我，我现在可是病人啊。”我苦笑着回答。
　　他眼内闪过一丝心疼，轻轻的揉了揉我的额头，伏在我背脊的手，仍源源不断的传送出阵阵暖意：“别说话，靠着我歇一会。”
　　我依言，不再做声，噤若寒蝉。四周寂静极了。
　　靠在他伟岸结实的肩头，仰起头望着黑色的苍穹，那一轮如刀锋般的冷月，连同漫天泛着点点银光的寒星，刺痛了我的眼。月光再美，终是冰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