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容城(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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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日当空，滚烫的温度让空气都打着颤，驿道边一酒家桌椅整齐，坐着赶路途中停下休整的行人。
一张木桌周坐满了人，个个坐姿大刀阔斧，体态壮硕，仰头干完一碗茶水，豪迈得像是在喝酒。
为首的男人随手抹开胡子上沾着的茶水，看向同行的伙伴，语气凛然：“快到宣城了，兄弟们定要严加防备，不得让妖怪盗走货物。”
他的嗓门大如铜锣，听到“妖怪”一词，整个酒家的气氛凝滞一息，转瞬又流动起来。大家都杂七杂八地讨论着妖怪，音量时而小又时而大，多是发表自己对妖怪的见闻。
壮汉们隔壁桌坐着的白衣少年始终维持端正的坐姿，座椅旁边放着一个巨大的背式木箱，他并未参与讨论，手指捏着茶碗，只是低头饮一口茶水。
坐在门边的老者衣衫褴褛，看着像乞丐。他翘腿弓背，正一粒一粒嚼着花生米，闻言即道：“妖怪多为草木禽兽得灵而化，惯于生活在隐世之地，与人互不打扰。那祸世之妖为什么出？”不等众人思考，他便自问自答，“定然是有人做出了失衡的事儿了。”
“分明是妖族在扰乱秩序，怎么偏是人做错了？！”一个人被激怒，他的同伴随之阴阳怪气道：“妖怪天天搅乱人间是非，我们人类的损失是实打实的，我可没听说过哪只妖受了委屈。”
老者并不在意，只是继续吃花生，没再说话。
待到众人散去，酒家只剩下店小二，白衣少年，和烂衣老者。
少年抬起一直低着的头，只见他五官俊秀，眼瞳是纯粹的墨色。他起身背过木箱，戴上草帽，放了两粒碎银子在桌上，用茶碗扣着。
等他走到门口时，老者叫住他：“少年人，捉妖师？”
白衣少年转过身，礼貌一拜，声音清越：“在下衡都，见过前辈。”
“来找容城里的那只妖？”
“是，容城进来怪事不断，虽并未有百姓伤亡，可终究是乱了秩序。”
“你……”老者动了动嘴，最后又没说什么。
衡都却是懂了未尽之意，他道：“前辈放心我，在下只依照规矩办事，不会误杀。”
老者也从破烂的衣兜里摸出两粒碎银放在桌上，他越过衡都道：“年轻人，我看你眼色清正，便提醒一句：捉妖师，切忌误判，否则咯……”
“后悔终身。”
然后丢给他一块黑石头，哼着不知名的小调走了。
衡都接过石头，注视着老者走远，直到看不见为止。他将石头翻着看，如他所料，刻着一个“熠”字。他又将目光放到天边，墨玉润水般清澈的瞳眸晕染着黄昏的色彩。
那位丐衣老者，是从前道上有名的捉妖师瞿熠，出生捉妖世家瞿家，只是后来发生了一件大事，闹的沸沸扬扬，自那之后他便宣布脱离家族，不再捉妖。
衡都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这位，瞿前辈给他的，大抵是传闻中刀剑不入、金火难削的瞿家纹石。
难道在容城闹事的是只厉害的大妖？衡都并不明白瞿熠此举，干脆收好石头，使御风符尽快赶往容城。
在未知之时，行动方为上上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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容城并非如其“容”之一名那样温柔。相反，容城地处漠北，立足于漫天黄沙中，风沙在城墙上刻下岁月的痕迹，附着一股肃杀的荒凉。
衡都行至城门口时已是黑夜，他进城随便找了家客栈住下。点燃煤灯，室内便亮起了微弱昏黄的光。他借着光线打开随身带的木箱，取出一个浑身漆黑的罗盘。然后净手，将纹石放在罗盘正中央。
他盘腿坐在床上，低头闭眼掐诀，罗盘亮起蓝幽幽的纹路，指针旋转几轮，蓝光汇成一线，指出一个方向。
衡都睁眼，墨色的瞳眸映着幽蓝的光，光线在鼻梁处折下一小片阴影，使他看上去更加清俊秀挺。
果然如他所想，瞿前辈与容城里的这只妖怪是见过的。
他将罗盘放到一边，先去洗漱一番，随后合衣躺下。他闭着眼睛想，容城里的这只妖怪确实没做出牵扯人命的事，却难缠得很，最喜搞恶作剧，常常化作不同的形态出来吓人，然后留下一阵诡异的笑声离去。被缠上的人会接二连三地再次遭遇惊吓——衡都想到这里，又给这只并不伤人的妖怪添了一个特点：爱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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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家房屋的后院，四五岁的几个稚童聚在一起踢毽子。
“小鸡毛,真美丽,扎个毽子大家踢。”
“左脚踢,右脚踢,换个花样踢一踢。”
“一忽儿高,一忽儿低,像只……哎呀，毽子飞出去啦！”一个穿着花衣裳的小姑娘眼睁睁地看着她从家里拿来玩的毽子以一种不可能的力道飞到树上去，可伙伴们都太矮了，他们试了许久都没取回毽子。
她急得想哭，那可是阿爹专门从外地给她买的生辰礼呢。她挤着眼扁着嘴，正要开哭，就听见了一个很温柔的声音：“小妹妹，你是要取挂在树上的毽子吗？”
她睁开眼睛，看见了一个皮肤白白，穿着白裙子、头戴白花的漂亮姐姐。她一时间看呆了，甚至忘记了这是一个莫名站在她家后院的陌生人，不过还是很快想起了自己的毽子。她使劲点点头，可怜地问：“漂亮姐姐，你可以帮我吗？”
漂亮姐姐并未立即回答她，她只是笑着蹲下，问道：“你家大人呢？”
“我爹我娘都出城寻蜜果了。”
“你们刚刚念的是什么？就是‘一会儿高，一会儿低’那个。”
不等小姑娘说话，她的同伴就抢着回答：“是毽子歌！”
蕞尔点头，她道：“我帮你们取了毽子，你们得给我唱完。”然后伸手向空气中一抓，毽子便飞到了她手上。
一众的小孩儿都被吓哭了，没人再顾得上给她唱童谣，他们只是害怕地尖叫：“妖、妖怪啊！”
蕞尔把手里的毽子砸到吼得最大声的那个孩子身上，垮下脸道：“人类真是虚伪无赖，小孩也一样。”
然后转身消失不见，只留下一道冷漠的声音：“无聊。”
衡都过后不久就跟着罗盘来到此处，一群小孩还在哭，甚至有一个小胖墩哭累了，自己躺在地上就睡。
衡都没哄孩子，他拿过地上妖气最重的鸡毛毽子，动作有一瞬的停滞。
这只妖，跟小孩子抢毽子玩么？
没再多想，他用了相同的办法，将鸡毛毽子放在罗盘中心，又跟着蓝光离开了。
余下一地的小孩看他轻功飞走，哭得更加凶狠：“哇啊啊，还有一只！”
作者有话说第2章 容城(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