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了的心愿》不想考CPA

1、三春晖

　　“爸爸。”

　　春明刚走到楼梯口，就看见站在二楼楼梯口等他回家的女儿。

　　他笑着几步走上台阶，揉了揉小姑娘柔软的发顶。

　　“小软，怎么在门口站着啊，天气冷，快进去。”

　　“爸爸，你怎么回来这么晚，妈妈都睡着了。”

　　春明闻言浑身一震，他轻手轻脚地把门关上，拉着小软走到客厅，他不知道该怎么和孩子说关于妻子的事情。

　　春明慈爱地抚摸小软肉嘟嘟的小脸，哄她说“小软乖，爸爸今天加班回来晚了，爸爸保证以后都会早回来。你吃饭了吗？爸爸给你做一些？”

　　小软打了个哈欠，扑倒春明怀里，懒懒道：“爸爸，我吃过了，我困了，想睡觉。”

　　春明抱着小软回到她的卧室，把小夜灯打开，又摊开床头一本故事书，轻轻讲了起来。

　　小软很快睡着，春明给她掖了掖被子，在他额头印下一个吻，他轻轻把门关上，来到客厅。

　　他刚才犹豫很久还是没有把衣兜里的东西放在小软床头。

　　他摊开手掌，手心里躺着一枚小小的符箓，是他今天白天从一位大师那里求来的--驱邪化煞、诸邪不侵。

　　他知道，妻子的魂魄就在卧室里，大师说她因为某些执念一直不肯离开，他也舍不得妻子，但是，他不能让妻子一直留在家里。

　　她应该去她该去的地方。

　　他知道，妻子的执念就是他们才三岁的女儿，他要让妻子知道，他也会对女儿很好，他会成为一个合格的爸爸。

　　早上，春明从沙发上醒来，他想为女儿准备一份早餐，不过他从来没进过厨房，捣鼓半天也没做出一份像样的早餐。

　　小软被他弄出的叮叮当当的声音吵醒了，她揉着惺忪睡眼站在厨房门口，“爸爸，你在干什么呢？”

　　春明有些尴尬，他看着煎锅里稀碎焦糊的鸡蛋，叹了口气，“爸爸想给你做早饭，不过这真是一个技术活，我们不在家吃了，等会送你去幼儿园路上买点吧。”

　　春明说完，警惕地看了看卧室门，妻子没有从那里出来，他暗暗松了一口气。

　　“妈妈，我和爸爸去幼儿园了。”

　　小软冲着卧室门喊了一声，然后抓着春明的手开心的下了楼。

　　今天是个阴天，看样子会下雨。

　　路上给小软买了鸡蛋和豆浆，把小孩送到小区门口的幼儿园后，春明从口袋摸出一张收据，他上周在一家蛋糕房定了一个生日蛋糕，今天是小软三岁生日。

　　可是，妻子已经离世，他想让妻子陪孩子过完这个生日，就请个法师超度她，送她去她该去的地方。

　　他把收据给了店员，约定好送蛋糕的时间，他又拿出手机拨打了小软最喜欢吃的那家酒店的外卖。

　　按他的计划，今天的安排还有去游乐场做旋转木马、去喂梅花鹿，不过，天气实在不好，只能等下次了。

　　他给父母打了电话，邀请他们参加晚上小软的生日，他虽然很爱他的妻子，可是想到她已经漂浮在家里几天了，他还是觉得有些压抑的难受。

　　电话打了几次一直是忙音，他有些烦躁地把手机放进衣兜，最后还是下定决心回了家。

　　他打开门，果然看到妻子已经坐在客厅沙发上，她看到他进来，空洞的眼神随着他的脚步移动。

　　他坐到妻子身边，把妻子揽入怀中，她似乎很冷，不停地在打颤，上下牙齿不停磕碰，她在害怕！

　　春明猛然想到了什么，他豁然站起身，从衣袋中摸出那枚符箓撕成几半后扔到垃圾桶中。

　　“没事了，没事了，别怕。”他抱着妻子，不停安慰她。

　　过了很久，久到春明终于能鼓足勇气开口道：

　　“乖，我好想你，我想你一直留在我身边。”

　　“可是，我不能这么自私，这么做是不对的，你有你该去的地方，你放心，我会把小软照顾的很好很好，我会学着给她做美味的饭菜，扎漂亮的头发，穿好看的衣服”

　　“我会给她讲故事，参加她每一次的家长会，参与每一次的校园活动。”

　　“我会告诉她，她的妈妈是个很漂亮很善良的妈妈，我会告诉她你有多爱她。我们都不会忘记你的”

　　“对不起，虽然我不想说，但是，我还是得说，陪小软过了这个生日你就离开吧，她，她最近总是发烧，你总是跟着她，她身体承受不住。”

　　“乖，我爱你，我一直记得我向你求婚时的誓言，‘我会终身疼爱保护我的乖，让你不受一点伤害，我对你的爱如地心之火，永不熄灭’，对不起，我没保护好你……”

　　“我会把这份爱加筑到我们的女儿身上，给她我所有的一切，所以，你放心，好么？”

　　春明深情地望着妻子，妻子以往那双清澈美丽的眼眸此刻猩红充血，眼底青黑，就这么死死盯着他。

　　春明不害怕，因为这是她，他的乖，他的妻子，他女儿的妈妈。

　　他就这么抱着妻子，一直到门铃响起，他站起身，打开门把蛋糕接了进来，很快酒店的外卖也到了。

　　他就这么把饭菜摆上桌，开了瓶红酒醒着，妻子就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忙来忙去，他看到她眼里爬满悲伤。

　　下午四点，他出门去接小柔放学，之前一直是自己一个人接，这次妻子跟在他的后面，他知道，这可能是妻子最后一次接女儿了，她舍不得。

　　“爸爸妈妈！”

　　小软看到他们，快乐地像只猴子蹦跳着向他们跑过来，他有些尴尬地向幼儿园老师点点头。

　　老师有些同情的冲他这边笑了笑，他知道，老师应该是想到了他去世的妻子。妻子的人缘总是那么好，认识她的人都会被她的美丽优雅所倾倒。

　　他一直在想，为什么死的人不是自己而是妻子。

　　他们很快回了家，小软看到一桌子菜和生日蛋糕，高兴的又蹦又跳，她拉着春明和妻子的手一起坐在餐桌旁。

　　一家人开开心心地吃起了饭，只是饭菜再美味，妻子也吃不到了，他看着坐在一旁温柔看着女儿的妻子，突然眼底一阵酸涩，他勉强吃了两口，就再也吃不下了。

　　小软一直叽叽喳喳讲今天幼儿园发生的事情，讲到有趣的地方还会停下来咯咯的笑，每当这时，春明也会跟着一起笑。

　　他以前就经常想，自己的小软这么可爱，长大了肯定像她妈妈一样漂亮，也不知道会便宜哪家小肥猪。

　　吃过饭，春明打开蛋糕盒，取出蛋糕，又把蜡烛都点上，三根！一根红色，一根绿色，一根粉色，都是女儿喜欢的颜色。

　　他们一起唱起了生日歌，春明看看妻子又看看女儿，他想如果时间能停留在这一刻，那该有多好。

　　唱完歌，春明把餐桌收拾干净，照顾女儿洗漱之后抱着她上床睡觉，他给小软讲了几个故事，一直到女儿睡熟。

　　妻子又坐回了沙发，他坐过去，有些艰难地开口道：

　　“小乖，你该走了，你走吧。”

　　妻子扭头看着他，眼神专注得似乎是想把他的模样刻在心里，良久，妻子终于缓缓站了起来。

　　春明不敢看她，他打开电视，他想制造点声音来冲淡他心头涌上的不舍。

　　这时，门铃响起，妻子顿在门口。

　　春明走了过去，他从猫眼里朝外看，发现是他的父母。

　　他打开门，让父母进了来。

　　“爸妈，你们来了”

　　春明父母也是一脸哀伤，春明父亲重重叹了口气，“小软睡着了吗？”

　　“是，刚睡着”

　　春明和妻子异口同声道。

　　“今天小软生日，我们白天没有过来，我和你妈一起去墓园看她了，今天头七，我怕她不认识回家的路。”

　　春明想说，爸妈，小乖一直在家呢，没有迷路，她还陪小软过了生日，她就要走了。

　　春明爸妈放下了带来的礼物，没做停留，转身相伴离开，春明送他们到门口。

　　二位老人走出楼梯口，又转过身对春明道：“你也不用太悲伤，人已经走了，哭再多也活不回来了，人啊，要向前看，你要振作，你还有小软呢，她已经没有了爸爸，可不能再没有妈妈啊！”

　　什么？！爸妈是什么意思？！什么没有了爸爸？！

　　春明猛然转身去看身后的妻子，这时他发现妻子早已泪流满面。

　　他好像明白了什么。

　　这时，客厅电视里播报晚间新闻的声音传到门口：

　　“今日，警方将上周发生在xx街道的一起交通肇事逃逸案嫌疑人抓获，据悉，死者为三十五周岁的春x，事发时他刚从蛋糕房给他即将过生日的女儿订完蛋糕，出门时被醉酒驾驶的犯罪嫌疑人撞上，当场死亡”

　　春明怔怔的看着妻子，他好像想起来了，他是要给女儿过生日，然后被车撞了。

　　“春明……”

　　妻子看着他，脸色苍白如纸。

　　“春明，你还有什么心愿吗？”

　　“小乖，那个大师是你找来的吧，哈哈，真好，真好。”

　　两行血泪从脸颊滑落，春明笑了，“是啊，我的心愿了了，能让你活着，就是我的心愿，我无憾了。”

　　春明想抱抱妻子，他抬起手又缓缓放下，他视线越过妻子看向门里，呆楞片刻，他如释重负，给了妻子一个灿烂的笑容，

　　“小乖，真好，你没事，真好啊。”

　　春明走了……

　　又像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