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猎人]天神的脚跟》泛泛起

19、假面

　　青春无敌学院的网球社既然是男女合社，男女更衣室自然分开，绕着网球场，一个在最北，一个在最南。

　　网球社人多，且来自学习繁重程度不同的各个年级，除却重要日子，日常训练对于打卡时间是有极大弹性的，先到的社员自己进行普通热身。
　　这之后基本都到齐时，开展统一的基础体能训练。

　　而莉莉安作为社长，在保障足够的自身训练时间的同时，还会抽空在休息间隙，一一为球员答疑解惑。
　　起初这是没有时间和次数限制的，但后来发生了恶意多次使用各种重复、简单问题打扰莉莉安的训练，谋求私人福利的事件，后援团与网球社达成共识，设定了严厉的规则，即每个人在每日的社团活动中只能有一次单独请教莉莉安的机会，并且时长不得超过3分钟。
　　询问的问题必须提前一天汇报，由网球社的资深球员确定有询问和指导价值以后，给通过筛选的人分发一个袖标，第二天训练的时候莉莉安只会指导这些带着袖标的选手，并且每天人数最多不得超过10个。

　　当然，莉莉安社长愿意主动指导另当别论。
　　这种情况极少，平日里莉莉安相当亲切，对喜爱她的狂热粉们温柔以待，唯有训练时间是她的绝对雷区，她绝不允许任何人打扰她的训练，是绝对的网球至上原则。她珍惜每分每秒在球场上的时间。

　　因此库洛洛换完运动服出来，在众目睽睽之下同主动等他的莉莉安在球场边汇合时，他哭笑不得的挨着身前身后同时飞来的无数把眼刀。
　　倘若带有实质伤害，他或许已经被割成了一块儿华夫饼。

　　莉莉安拾起网球拍，纵臂一指：“你、你、还有你，你们几个，干嘛呢！出来做热身了，别偷偷摸摸躲在后边儿！当监控摄像头呢？”
　　旋即球拍掉头往后一劈，“还有你，库洛洛，停在那儿，再靠近就超过安全范围了！”

　　库洛洛当即站定，他安静的等了一会儿，似乎对方还没想好话题从何而起。
　　热身的那几个社员在经过他们时齐声高喊着号子，热衷于阻止他们之间的私人对话。
　　于是他又向前一步，从兜里掏出几只不同的护腕对莉莉安柔声问道：“社长，您看这几只哪个更适合初学者？”

　　他发誓，他不是故意想看那几个狂热粉咬手绢痛哭的。
　　嘻嘻。

　　莉莉安转身一瞧，金发少年束着白色发带，左右两只手各抓着两只护腕，以一种极为崇敬的神态望着她。
　　青春期的少年，即使不刻意打扮也洋溢着阳光天真的气氛，更何况他还装点得用心认真。

　　【啧，图特杰伦那，他勾引你呢？真没想到幻影旅团团长会干这种事。】
　　【……他很会干这种事。】
　　【哪种？勾引女性吗？】
　　【…或许用骗取信任更为恰当吧？他并不仅仅对女性做这种事。】
　　【啊，他不会——啧啧啧】
　　糜稽一副了然的语气，不再往下说。

　　仔细想想，库洛洛当初完全可以偷偷将自己绑架，随后采用威逼利诱的方式让自己透露信息，他有无数种方法隐藏自己的身份达成这件事，按他的能力来说完全不难。可他却偏偏要人心甘情愿地向他吐露，在与能力无关的范畴，玛丽安猜想这是他独特的癖好。
　　就仿佛要印证人类所有的优点都是弱点一般，卑劣的行径。

　　她眉头一皱，硬邦邦地回怼道：“昨天不还说极其热爱网球？怎么今天连用哪种护腕都不知道？连这些基础知识都不去了解，怎么能打好网球。”

　　库洛洛露出果不其然的神情，狡黠一笑，“那是借口，难道您还不清楚？何必非要让我说出实话？那多难为情啊。”
　　他说着，红了耳尖，又眨了眨眼睛，清秀的脸庞极让人动容。

　　【啧，他好会哦，图特杰伦那。让我来，让我来。】
　　【揍敌客先生！这不是真正的游戏，你认真一点好吗！】
　　玛丽安原本被库洛洛这一套惹得心烦难耐，可糜稽戏谑的态度又让她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只得暗自憋屈。

　　“库洛洛！这里是网球社！我浪费珍贵的时间来找你不是为了听你说这种事的！”
　　“可是是您一直没有开口说话呀，莉莉安社长。我只是不想再沉默下去。”

　　莉莉安涨红了脸，“够了！库洛洛，我找你只是想说，把心思都放在网球上，不要扰乱网球部的和谐。你实在要开屏，那不如去孔雀园吧！”

　　“噗。”
　　意识到自己笑得不合时宜，库洛洛迅速伸手捂住了嘴角，可弯弯的眼角却掩饰不住。
　　“好啦，社长，是我不对，我是想给那群人一些教训，就像昨天给您说的那样。”库洛洛目光示意那群极为吃瘪的狂热粉。
　　他们碎碎不停地咒骂着库洛洛，怨气直冲天际。
　　“不过要说我有多喜欢网球，那倒也不是。对我来说更重要的是获得升学加分。”
　　他说的半真半假，又停顿片刻，做出思索的样子，“不过现在我倒是真的对网球有些兴趣了，我想了解到底是怎样的运动，吸引着这么多人——我好像从未有过这样的经历。”

　　【假话、都是假话。一个字都不能信啊，图特杰伦那。】
　　糜稽絮絮叨叨着。

　　“没有过这样的经历，所以羡慕？是这样吗，库洛洛？”
　　玛丽安直勾勾地盯着库他，她瞪圆了眼睛，仿佛要看出个真与假来。

　　“或许是吧，我不确定，社长。”
　　他笑了笑。
　　“这不重要，能加分不就行了吗？还是说您觉得只有真正完全热爱网球的人才能打好网球？难道在您这里有这样的入社门槛吗？”

　　“不、不是的。能力和兴趣无关，只要能带领青春无敌学院拿到冠军，对这个网球社来说就够了。”
　　玛丽安只得这样回答道，一个网球强校的网球社长不可能以激情不足为由拒绝一名有潜力的网球手。

　　【旅团团长这就不专业了吧，这种时候肯定要给肯定答复啊！说自己就是想要体验真正的激情！这种设定才能显得更有吸引力嘛，这回答不行，太冷淡了。】
　　糜稽从专业角度批判道。

　　玛丽安忽地意识到这是他们之间第一次，库洛洛没有为了自己的目的直面一个问题。
　　他应该像糜稽说的那样，直接的、不带犹豫的给出肯定答复，这才是库洛洛。

　　可他说了实话。
　　库洛洛是个极为矛盾的人，他的疯狂总是相当理智。相比于释放，更像是模仿。确保一切都在控制之中，适当的放纵，只是这种放纵能带来的欢愉总是有限的，相较于绝对高速燃烧的人生，他缺少更多的激情。
　　或许这种激情并不如克制能更多地满足他的控制欲。
　　唯一可以确认的是，这种激情与控制欲的平衡实实在在地构成了库洛洛。
　　他没有过绝对放纵是真的，但那其中没有羡慕、向往。
　　他也不会在有明显目的的时刻，给出一个对方不是那么喜欢的答案。

　　至少以前，库洛洛总是让她心满意足的。

　　是这样吧？库洛洛。
　　她不敢确认。
　　……这样自顾自地想着，就好像很了解他的自己是否有些可笑。
　　她不过是被杀了九次的笨蛋，怎么能自大到这个程度？

　　玛丽安怔怔地望向他。

　　库洛洛的目光还是那样平静，里面盛满了温和。
　　她依旧分不清真假，倘若是真的，他又如何能做出那样残忍的事？倘若全是假的，又为何能如此动人？

　　“来和我打一场吧，库洛洛，看看你的实力能不能匹配你说的大话。”
　　玛丽安认真地提议道。

　　“好啊，莉莉——安社长，来试试我的实力。”

　　玛丽安又感受到了那种熟悉的怜恤，那种居高临下的、胜者的怜恤。
　　她不再对此感到哀恸了。
　　那种藏在心脏泵房里，被每一下挤压、由血液承载着流到全身的哀恸让她时时刻刻惶悚不安。
　　她要谢谢【莉莉安】，这样健康的、强壮的身体借给她的勇气。
　　.

　　.

　　社长要和新生来一场比赛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网球社。
　　这里主要是作为训练场地，看台上留出的位置并不多，大多数社员们都得抖着酸软的腿站着看比赛，这完全不影响他们的激情。
　　在震天响且一边倒的声援中，这场比赛拉开了序幕。

　　黑压压的人群围抵在比场地中心高了三四米的看台上，像一层厚重的铁牢笼。
　　照入的天光蒙上灰影，从中间投下圆圈，将一切收缩成一口深井。

　　唯有中央的选手像碎月两半，一左一右。

　　库洛洛率先发球。
　　他的球简单直接，朴实有力。

　　在他状似轻巧的动作后，球如鹞鹰捕猎，瞬间飞到了玛丽安的半场中央。

　　玛丽安举拍接球，球速和球的力道对莉莉安的身体来说不过尔尔。
　　她的反应速度本就是天生的。
　　一步上前，球势被迅速化解后挑起回飞。

　　库洛洛略犹豫后抽拍抵抗，却不意那球竟然甫一过界，直接下坠，随即弹起。
　　对方仿似用力的击球只是一种假象。

　　“15-0！”
　　观众席中爆发出剧烈的吼声，捡球员嘲讽一般将球对准库洛洛的脸掷去。
　　库洛洛侧身躲过，举手一抓，嗤笑出声。

　　他甩了甩手腕，扬球高跳兀然猛烈击出。

　　球弧线落入玛丽安的身后区域，迅速下坠。
　　千钧一发之际，玛丽安以小腿为支点，身体直向后倒去，依凭恐怖的核心力量手臂往前一揽，再次接住了一球。
　　这球的力道不足，会被轻松回接。
　　她心里有所准备。

　　库洛洛跨步上网前跳扬拍抽出，力道可怖，变形的小球宛如炮弹被轰出。

　　球逼近她的面部，破空的啸叫迟来一步，玛丽安闭上双眼，默默准备。

　　下一刻，她拔地而起，十米高的女战神抬臂屈肘至身前，轻轻一挡，借力打力，网球轰然裂作两半，嘎达一声，轻轻落在了地上。

　　“是巨大化！莉莉安社长竟然这么快就使出了巨大化，她一定是讨厌库洛洛，想快速解决战斗！”
　　“有没有可能是…不得不……”
　　“说什么呢？你疯了吧？这可是莉莉安社长。”
　　“说的也是，莉莉安社长快点解决掉他吧！！！！”

　　库洛洛扫视一圈，两球而已，观众台已然沸腾。

　　巨大化效果明显，库洛洛一时之间无法，不仅自己的发球局被轻松拿下，对方的发球局也无法击破。

　　比分径直奔向了2:0。

　　第三局开始，场面却悄然变化了。
　　玛丽安毕竟不是莉莉安原主，除却肌肉经验，没什么主动的调度能力，巨大化可以维持时间比想象中要短的多。

　　权衡之下，她解除了巨大化，决定用更为轻巧的技巧迎接库洛洛。

　　【还是我来吧，图特杰伦那，我操作的话，轻松拿下啊。】
　　【请，请务必让我自己来，揍敌客先生。谢谢您了。】
　　糜稽又嘟囔了几句，却不再说话。

　　玛丽安算了算，她接手的能力还有【海盗冲击】和几种基本的回球技巧。
　　回球技巧已经不能完全保证她破发球局了，可【海盗冲击】说白了只是一种幻觉能力，这种花里胡哨的效果最多能抵抗库洛洛四五次。
　　最稳妥的就是在这一局中直接拿下，这样就可以将比赛结束在这里。不需要面对发球的问题。

　　可当她这么想的时候，库洛洛却开始变化了。

　　熟悉了两局，他逐渐开始能够使用外旋和上旋球，即便还没有到夸张的程度，进步速度依然让普通人乍舌。

　　回击他的球逐渐变得吃力。
　　即使库洛洛仍然没有拿下哪怕一个小分，但在这里的大部分网球好手，却能明确地看到内里的变化。

　　他们安静了下来。
　　库洛洛笑了起来。

　　玛丽安想像着那些狂热粉是不是因为自己而感到失望。
　　或许他们正在奇怪自己怎么会被一个新手逼到这种地步。
　　她不想面对那种他们那种信仰崩塌的表情。

　　她想回头看，却有些害怕地闭上了双眼。
　　她想对莉莉安忏悔。

　　【图特杰伦那，你怎么了？比赛呢，别搞小动作了，一会儿规则识别你消极工作，又完蛋了。】
　　糜稽顿了顿，像是想到了什么。
　　【你不会是在感到愧疚吧？喂喂，你想什么呢？？这可是我的能力，我的游戏，你就是莉莉安，别想有的没的了。】
　　【这里的每一个人物都是我的念，你可以想象是无数个我在看比赛，除了你是真实的，剩下的都是我，哦对了，还有库洛洛。】
　　【别想了。】

　　全都是糜稽·揍敌客先生？
　　这句话似乎擦去了她的不安。
　　本该如此的，她睁开了双眼。

　　每一个狂热粉都望着她。
　　那里面没有怀疑，或者是失望。
　　只有担忧和焦急。

　　“莉莉安社长是不是不舒服啊，该死的库洛洛，竟然趁人之危。”
　　“要不就算了，反正那小子实力也就那样，再看莉莉安社长这样打下去我会哭的。”
　　“呜呜呜呜呜，说什么呢，你才开始心疼吗？我早就心疼了！”
　　这些讨论玛丽安不太听得清。
　　但那种善意却暖洋洋地包裹着她。

　　这些都是糜稽先生呀。

　　【谢谢你，糜稽先生。】
　　【？？？发疯呢。谁允许你叫我名字了，图特杰伦那，赶紧继续吧。】

　　玛丽安第一次发现自己可以振作的这么快，她该感谢的本来就不是虚构的【莉莉安】而是创造者【糜稽·揍敌客】。
　　还有勇敢着，愿意迈出去尝试一次的、那时的自己。

　　那些头脑里闪过的事情其实发生的很快，对于库洛洛来说不过几个呼吸。
　　他很快发现即使自己接连拿到了几个小分，玛丽安也没有动摇的念头。

　　“40-40！”
　　在漫长的拉锯战即将开始之际，库洛洛忽举手示意，“我体力不支了，可以到此为止吗？我认输了，莉莉安社长，我希望这已经足够向你证明我的实力了。”

　　围观群众不再嘘声一片，作为职业中学生NPC，他们理所应当地对库洛洛从全然的看不起变成了【这小子也不是那么烂嘛】的态度。
　　即使对他主动投降的竞技态度尤有不满，蛐蛐声却小了很多，比如【这小子练练，当个主力替补也还行吧】

　　“不可以，库洛洛。你不可以放弃。”
　　玛丽安咧嘴笑了笑，她看上去像日光下粼粼闪烁的海平面，温柔又灿烂。

　　库洛洛怔住了，继而也是一笑。
　　“好的，安社长，虽然我实在很累了，不过我想我确实该奉陪到底。”

作者有话说

　　十米，巨大化，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