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织娘日常》谷雨穗

8、第8章 答谢

　　孙氏站在院子门外道：“你让合欢去一趟，说说好话，让江阿公赶紧走吧，再这样下去，我阿弟被带走了可怎么办。”

　　孙阿婆站在门板的里面怒斥：“少在我家妖言惑众，赶紧走。”

　　无论那边是个什么情况，她都不可能让江合欢同刘氏过去，谁知道背后又有什么猫腻。

　　江合欢从房里出来，手里拿着鸡毛掸子，“阿婆，怕是刘氏不会罢休，让我出去把她轰走。”

　　孙阿婆可不想让江合欢再和刘氏闹下去了，她把江合欢手里的鸡毛掸子夺过，拉着她小声说道：“可别在跟她闹了，等你嫁出去后和她怎么吵都行，让我先过去瞧瞧，你留在家里。”

　　江合欢汗颜，孙阿婆比她还担心她的名誉，但也不能一直被她一直拿捏住：“我知道，可我也不能做缩头乌龟呀，就想看看他们玩的什么把戏。”

　　孙阿婆点了一下江合欢的脑袋：“说的什么话，昨日有媒婆问我意向，李家公子李垣政这几日就回来了，若是真的如他们所说，你的事说不定就有了眉目，往后他们刘家姐弟也不敢来闹腾了。”

　　原来孙阿婆的如意算盘打在这里，江合欢依旧不放心：“不行，你一个人势单力薄，他们欺负你怎么办？还是我们一起去。”

　　“没事，我一个老婆子他们不能怎么着，你放心吧。”

　　江合欢自然不放心：“去也行，让赵家大哥跟你一块去，要是他们欺负你怎么办。”

　　赵升好歹明事理，和孙氏还是不一样的，只是都这个时辰，赵升应该去码头做工了。

　　忽然，门外传来男子和女子吵闹的声音，那男音听着像赵升，孙阿婆打开门，看到夫妻两人站在门口，赵升拉着刘氏准备回去，偏偏刘氏站在门口不愿意回，夫妻两人你拽我推，看到门开后，同时松了手。

　　“孙阿婆，给你们添麻烦了。”赵升面色带着歉意。

　　“是挺麻烦人的，他们刘家的人真是……哎！一言难尽啊。”

　　刘氏听着这话感觉不怎么顺耳，可一言难尽也不是什么骂人的话，今日是来求人的，她也不好说别的，索性站在赵升身边沉默，一只手伸到他的后背上，使劲拧了一下。

　　赵升瞪了一眼刘氏，夫妻两个的小动作，孙阿婆看在眼里。

　　赵升本是来带刘氏离开，可眼下都说开了，若是回去，刘氏指定又要和自己闹脾气，于是顺着刘氏的话说：“这事呀，我也觉得奇怪，可如今刘瑞躺在床上，要不您过去看一眼，说些宽慰的话就好。”

　　“是啊，算命的也说了，只要去一趟就成。”刘氏马上附和。

　　孙阿婆心软了，“我跟你走一趟，我家合欢可是个未出阁的姑娘，我不想让她掺杂你们的事。”

　　赵升应下，孙阿婆嘱咐过江合欢，跟着夫妻两人去了刘家。

　　刘家老年得子，对刘瑞娇惯的不行，别人读书的时候，他嫌弃读书太累，哭着吵着不愿意，等成人后，又不愿意做力气活，结交一些狐朋狗友后开始变的猖狂，刘瑞品行不端，多半原因是他的阿爹阿娘纵容所致。

　　孙阿婆来到刘家的时候，刘瑞面朝里侧躺，也看不见他的脸。

　　“这会人已经醒了，他谁也不搭理，问了半天也不吭声，一会哭一会笑的。”刘母急的直抹眼泪：“这下如何是好啊，我可怜的儿啊。”

　　“哭哭啼啼的真晦气。”刘父把刘母拉了出去。

　　孙阿婆一眼床上的刘瑞，轻轻叹息了一声：“你们也是荒唐，什么事都都赖着我家，我看他挺好，吃的油光满面的，准是懒得不想去开荒罢了。”

　　这倒是说到点子上了，刘瑞的确用各种理由拒绝过，刘父道：“他是懒，但也不至于拿这种事挡着，其实吧，我儿他本就是个没胆子的。”

　　孙阿婆来到床边喊道：“刘瑞，你一个男子能不能有点志气，别什么事都赖到我家头上。”

　　刘母站房门口，这话她听着不顺耳，就要理论被赵升给拉了回去。

　　隔了一会，刘瑞慢慢转过身，看到孙阿婆后，从床上爬起来，扯着孙阿婆的衣衫哭了出来：“我再也不打合欢的注意了，我一定好好做人，改过自新，孙阿婆，求你原谅我。”

　　孙阿婆想拉刘瑞起来，奈何他死命拽着衣衫，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

　　瞧着不想是装的，孙阿婆蹲下身问：“那你告诉我你都见了什么。”

　　刘瑞那日喝了酒，意识里模糊，他眉头紧锁，想了一下：“就是个花白胡子的老头告诉我，不要欺负合欢，否则就夜夜缠着我，还要我洗心革面，求你们原谅才肯放过我。”

　　“他还说什么了？”

　　“然后我就摔倒了，转眼就没影了。”

　　孙阿婆感觉的出来，定是有人在背后故意吓唬刘瑞，加上算命的瞎子的话，一家人都信以为真，不过此次正好是个机会，她弯腰对着刘瑞道：“行，你写一份承诺，承诺以后不打扰我家欢欢，不再打她的注意，此事就算过去，我就原谅你。”

　　“真的？”

　　孙阿婆忽然计上心头，对着一阵空气说道：“当家的，你走吧，刘瑞已经改过自新了。”

　　这一举动，房里的人面面相觑，大气不敢出，刘氏更是睁大了眼睛看着孙阿婆的方向，她揉了揉眼睛，啥也没有看到，真没想到孙阿婆还有这等神通。

　　刘老爹很爽快的答应了，让刘瑞写下保证，又签字又画押。

　　孙阿婆拿着保证就回去了，刘瑞倒也没像之前那般哭闹了，只是缩在床上轻声叹息。

　　待孙阿婆离开后，刘氏觉察出不对劲，“此事怎么这么蹊跷，孙阿婆可从来不信什么鬼神之说，我怀疑吓唬我阿弟的就是江合欢。”

　　“脑子转的够快的，终于不信算命瞎子的话了，可人家合欢那么一个小姑娘怎么吓唬你弟，江阿公身形合欢模仿的了吗？没事别胡思乱想，回家做家务去吧，别一整天没事找事。”

　　刘氏指着自己问：“你说我没事找事，可你怎么总是胳膊肘往外拐，万一她找人帮忙呢？”

　　赵升没理会刘氏，他今日还要做工，去河岸边的码头搬运货物，没空和刘氏吵架，大步朝着外面走去，等刘氏追赶出来，人已经消失在巷子口了。

　　孙阿婆回到院子里，把写下的保证给江合欢看，江合欢询问刘瑞的情况：“阿婆，那刘瑞到底怎么回事？”

　　“不像是装的，应该是被人吓住了，猜得不错，应该是有人帮助我们，只是不知是谁。”

　　若要她猜测，扶江县里跟他们关系最好的就是孙阿婆的两个侄儿了，可到现在他们都没来过问一句，因上次开荒的事情，老大媳妇似乎有些怨恨。

　　街坊邻居关系虽然处的都不错，但也不会有人因这事替他们出头，即使真有人愿意这样帮她，也会告知她和阿婆吧。

　　做好事还不留名的人到底是谁，成了江合欢心头的谜底，有些事情总有一天会知道，她没再想那么多，来到织布机前继续忙碌。

　　孙阿婆有两台纺车，一台织布机，最近这段时日，阿婆纺线比较多，江合欢主要负责织布。

　　孙阿婆瞧着这两日江合欢织的一块绫布问：“我记得蔡掌柜没有要素色的绫布。”

　　“这是苏秀才的，他应该是要作画用的，上次他帮我赶跑了刘瑞，我答应过他的。”江合欢踩着踏板，木梭在织布机的两把线中穿来穿去，她答的也是漫不经心。

　　孙阿婆疑惑：“这么大的事，怎么没听说你说起过。

　　“阿婆，这不是什么大事，人家只是路过帮我一把。”

　　“刘瑞那小子难缠的很，苏秀才是一介文弱书生，他能帮你已经很不错了，你同人家道谢了吗？送礼了吗？”

　　“道谢了，还要送礼吗？”

　　“那自然是要的，你这孩子太没眼力见了。”

　　江合欢挠了挠头，她不懂孙阿婆的心思，但也点头同意，“这布今日就完工了，明日我去给他送布，也算答谢了。”

　　孙阿婆道：“我去做些点心，明日一并带过去，好好感谢人家。”

　　江合欢继续忙手的事，等她忙完以后，才发觉外面的天色有变，临近黄昏的时候，天下雨了。

　　然而到了第二天，雨水依旧没有停下，空气也变的湿冷起来。

　　江合欢背着背篓，撑着雨伞走出了家门。

　　街上的行人很少，来往的人也是形色匆匆，来到福熙街，寻到那座朱漆木门前，叩了叩门。

　　隔了一会，门内传来一道清凉的男音，“谁呀？”

　　“是我，石榴巷子的，来给苏公子送绫布的。”

　　门内的苏寂亭眼睛亮了，他忙正了正衣帽，才把门缓缓打开，随着吱呀一声后，瞧见正在收伞的江合欢，她发间挂着水珠，一缕头发贴在面颊上，面色皙白，眼睛亮亮有神，发间戴了一枚银钗，身着一件草绿色衣裙，系了一条水红色的襻膊，漏出细长的手臂，背后依旧背着背篓，背篓内是她要的绫布。

　　她盈盈笑着，和之前遇见时的气色完全不同，苏寂亭颔首示意，他第一次遇见她时，依稀记得也是这般模样，温柔乖静。

　　“苏公子，您要的绫布织好了。”

　　“进来吧。”苏寂亭把门敞开。

　　江合欢走了进去，小心打量着他的家，这是一座二进院子，院子里有长廊，有凉亭，还有花花草草。

　　走至长廊内，江合欢道：“绫布就当赠与你吧，还有上次都没好好谢谢你，我今日带了阿婆做了几样糕点。”

　　“织一条布很不容易，钱还是要付的，你的糕点我收下。”

　　江合欢也没同她来回推辞，文人也有文人的风骨，她懂得。

　　来到亭子里，江合欢正要卸下背篓，苏寂亭阻止道：“要不帮我送书房吧。”

　　书房里的香炉里，飘起了袅袅青烟，一股淡淡的香气充斥着书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