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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剩者陆茗 坚持本身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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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倒回两年前,当陆茗作为新生加入院队时,这一届队员,其实不止她和叶子翎两个人。
高滢君,当年入队时实力仅次于叶子翎的控球后卫,在一次友谊赛中没有热身就上场,落地姿势错误,导致前交叉韧带撕裂,自此告别球场。
孙璐瑶,入队时不太会打,离队时仍然不太会打,在第一年替补上场过几分钟,后来逐渐消失在球场上。她不再来参加训练,也不再有人喊她参加训练,除了微信群里仍有这个名字,她已基本不属于这支球队。
程江烟,与球队一同走过两年,训练全勤,比赛也全勤。众人都以为她会去新的校区一同重建球队,她却拒绝了。按她的话说,两年时间已经足够体验,她们不可能在重组建制的情况下还能比以前做得更好,大三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把太多时间耗在球场上没有意义。
最后就只剩下陆茗了。于是她成为了队长。
“其实我当时也有心思要退,但我看到她留了下来,她还对我说,离开是一件不必着急的事,所以她还想再坚持坚持。”叶子翎说。
卢晓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叶子翎还说,陆茗入队的时候实在很平常,只有一些直觉似的球感,没啥技术也不懂战术。她的投篮动作都是从头纠正过,从篮筐下最近的小圈开始练习打板,慢慢到禁区内的任意点、禁区边线、罚球线、罚球线外两步……
叶子翎说得有些动情。她知道今天带陆茗来这里打球,肯定会对此人的心理造成一些被碾压的冲击,但这样也是能够让她进步最快的方式,陆茗一向是带脑子打球的。
“我相信再这样磨半年对抗,她的球风会脱胎换骨的。”叶子翎说。
“你们可以每周都来。”卢晓卉对叶子翎的话表示了肯定。
但她随即有点可惜地说,你朋友接触篮球太晚了,你们今年大三了吧?再怎么进步快,大概也就是你们的最后一届比赛了。
卢晓卉有些触景生情。从初中到大学,她打过大大小小无数场比赛,大都是作为校队主力之一挂帅出征。
她还记得大三那年,自己和队友们打进了Cuba(中国大学生篮球联赛)八强,那是她整个篮球生涯中最接近职业球员的一刻,甚至有队友在赛后就接到了参加大国家队集训的橄榄枝。
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她的学生时代与球员生涯一同走向了终结,投身于写毕设、找实习、投简历的无尽忙碌之中,直到工作转正生活稳定下来,才重新在闲暇时候回到球馆里打球。
高中时叶子翎曾经是她很看好的一个球员。虽然不知道为什么她在大学里没去校队,也不理解“在校级比赛的小组赛出线”算个什么终极目标,但既然她还在打,卢晓卉就不会吝啬给她和她的朋友提供一切帮助。
“希望你朋友的进步不会来得太晚。”卢晓卉最后道。
“只要你想练,任何时候都不晚……”
一个声音不远不近地飘过来,正好接着卢晓卉的话音,把卢晓卉和叶子翎都听得一愣。
循声望去发现是莲姐正在和陆茗说话,或是说到激动处,她的语气稍微激昂了些,并没有注意到背后两人刚在的对话。
卢晓卉和叶子翎面面相觑。
对面的陆茗频频点头。
中场休息结束,比赛继续。
下半场比赛中,陆茗把大部分注意力都放在了莲姐身上,关注着她的一举一动,包括她什么时候进取,什么时候过渡,什么时候划水。
真是个球油子,她不禁感叹。
“莲姐”全名范水莲,今年三十三岁,在这间球馆打了五年的球。根据她自己的叙述,她没参与过特别专业的集训,只是学生时代会打一点,到了年纪以后,想找一项运动来延续健康的生活状态。
于是她重新开始打球,见识过球场上形形色色的人。没人约比赛的时候她就练习投篮,自己投一个小时,出一身汗,然后回家。
学生时代她就是投手。投着投着,她发现自己的力量越来越强,准头越来越好,三分线内指哪打哪,抬手就投,几乎随心所欲。
莲姐是个很和气的人,场上场下总是笑眯眯的,遇到年纪小的球员也从来不摆架子,不懂就问,问完就学。有人请教她时,她也非常乐意倾囊相授,但她作为一个十足的“体验派”,大部分时候都很难以系统化的语言说清楚一个问题。
譬如陆茗在中场休息时问她,这一手中远距离投篮是怎么练的?她答曰,多投就行。陆茗又问,对比赛时机如此精准的把握是怎么做到的?她答曰,多打就行。
总而言之就是,无他唯手熟尔。
陆茗有点哭笑不得,决定以体验派的方式学习体验派。于是在接下来的时间里,她几乎放弃了自己的发挥,想方设法跟上对方的节奏,限制对方的行动。
这种办法行之有效。陆茗以最直观的方式,贴身观摩了莲姐的每一次临场反应。
比赛结束时,她坐在场边,大汗淋漓,气喘吁吁。
莲姐的跑动不算多。或许是受限于年龄和体能,她总是喜欢使用比较省力的方式,且越到比赛的后期,越是能偷懒则偷懒。然而越是如此,陆茗就越容易卡错点,于是场上便常常呈现出莲姐不动如山,她在上蹿下跳的滑稽场面,耗费的体力相当于对方的三倍。
“看不出来,你还挺有想法的。”卢晓卉拎着水瓶走过来,脸上露出了些欣赏的神情。
实力不够但心态不崩,见贤思齐兼死皮赖脸,这样的心态适合打球,带这样的人也会很有成就感。
“下礼拜你们再来吧,我帮你仔细捋一下短板。”卢晓卉主动邀请,伸来橄榄枝。
陆茗喘得不行,只能猛猛点头。
“体能也要加强啊小陆队长,叶子翎怎么给你们安排的训练?强度太差了。”卢晓卉半开玩笑地说。
“按你的标准来,她们练完就瘫了你信不信?这是院队,我的师父,不是你们一群国家一级二级运动员。”叶子翎在后面斗嘴。
或许是见到了老队长的缘故,今天的叶子翎比平时话更多,看上去更加鲜活。陆茗听着两人有来有往的拌嘴直乐,听着听着,忽然卢晓卉正色唤了一声:“叶子翎。”
“到。”叶子翎说。
接下来的对话微不可闻。三分钟后,球馆里来了新的球手,叶子翎和陆茗告辞回学校。
陆茗已经很久没有这样透支过体力了,提着一口气回学校洗漱完毕,累得饭都不想吃,往床上一瘫,准备先歇为敬。
然后她就感到右腿小腿肚子突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疼痛,肌肉不受控制地往里收缩着。
陆茗:“啊啊啊啊啊啊抽筋了痛痛痛痛痛!!!”
下一刻她就更痛了,因为原本正在隔壁刷着手机吃外卖的叶子翎听到动静后,放下筷子一个箭步横跨过来,左手握住她的脚踝,右手按住她的膝盖,毫不犹豫地用力往下压。
“别乱动,不抻直了你就等着抽一晚上。”叶子翎说。
陆茗眼泪都要飙出来了。好容易捱到这阵抽筋过去,她坐起来抹一把脸,发现还真是湿的。
“丢人啊。”她伸手扯了张纸巾蒙在脸上。眼泪是真实的,她有点尴尬,主要也不是真想哭,就是纯疼的。
今天真是完全被虐菜的一天。球场上被碾压就算了,居然累到腿抽筋,上次发生这种情况还是大一刚入队的时候。
“我好菜啊。”当年的陆茗坐在场边感叹道。
“哎,我好菜啊!”现在的陆茗靠在床头感叹道。
叶子翎还在床边站着,见她又是流泪又是叹气,脑子里还在想安慰的词。
然而陆茗突然蹦出这么一句,表情真诚但浮夸,作西子捧心状。叶子翎立刻什么担心都没有了,抄起双手微微一笑道:“菜就多练。”
“叶子翎,你这个人啥都好,就是嘴太毒了,你舔舔嘴唇能把自己毒死,你根本不能理解什么叫菜啊!”陆茗哀嚎一声,把自己重新裹进被子里。
叶子翎没说什么,只是耸了耸肩,回到自己那边继续吃外卖,一边吃一边回想着离开球馆前卢晓卉说的话。
“你现在比赛打得好乱,经常越位失位,有时候还跟队友争球。怎么越打越回去了,像个菜鸟似的?”
卢晓卉的话在她脑海中盘旋。叶子翎当时并没有辩解什么,只是认真地说,我下次注意。
这场比赛她打得也不好。或许是在政管女篮习惯了大包大揽的打法,她有时会抢中锋的位置,有时又会像个小前锋似的跑到外线去接球。今天这场野球她们内线打得如此被动,叶子翎知道,自己也要负一部分责任。
有些下意识的反应很难克服,但叶子翎不想去埋怨过去两年里逼得她越打越独的队友们。她知道是自己竞技水平下降了,还是那句话,菜就多练。
周六的晚上八点,其余舍友还没回来,叶子翎吃完外卖扔出去,回来时索性关了灯。陆茗那头已经传来了均匀的呼吸声,她是真累了,卷上被子就睡过去了。
叶子翎也爬上床,点开视频软件收藏夹里一个名为“国家队篮球教学50集”的长视频,戴上耳塞,慢慢啃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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