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9、第19章 生活的苦从 ...
-
一顿饭吃的张颜心思不定,周彤说请客,自然不会叫她给钱,周彤很热情,“既然现在阿姨和弟弟来了,那那个房子也能去住了,我帮忙拿钥匙,你们在这等等。”
刘秀芳笑着站起来,“我跟你一起去,哪好叫老板你跑路。”
张颜心脏发紧,嘴巴一张一合的,却见周彤笑道,“行,那正好,阿姨你跟我一起过去。”
刘秀芳放下心来,和周彤热络起来。
周彤拿了钥匙,将刘秀芳和张冲带到了燕子宿舍隔壁的房。这屋暂时空着,是用客厅隔出来的一间,她叫燕子去店里把行李箱搬到这里。
衣服都挂了起来,一个小时时间,这里确实像是居住过的样子。
刘秀芳看到只有一张床,“那今晚咋睡?张冲,你跟我一起睡,你姐继续跟着小彤睡店里?”
她没有什么怀疑。
虽然周彤看着和男孩很像,可到底不是男孩。她觉得是大大咧咧,不拘小节。
张冲眼神却在她们两人身上扫了一圈,他看着周彤,有警惕和危险的意味,“店里怎么睡?我没看到床。”
张颜不得不解释了,“夹层有张床,是我睡的,平时周彤睡躺椅。”
她神色木讷,“就小姨走的这几天。”
刘秀芳“嘁”了声,自以为了解女儿,“我们就来住两天,看看你过的怎么样,你放心,等明天下午,我和你弟就坐车回了,二十九咱们家团年呢。我们还得去场上买些年货。”
张颜想到以前家里过年,她和弟弟总是期待去赶场。
在那买一堆的年货,瓜子糖果鞭炮买一堆,就只想每天都是在过年该有多好。
大人都是喜气洋洋,不会发火,也不会生气,仿佛犯了什么错误,都是可以被原谅。
张颜“恩”了声,周彤手插兜里,“那我就先回店了,小颜,你先陪你妈妈和你弟弟吧,这两天的工作,我给你往后挪挪。”
张颜抬起头,巴掌大的脸有点不情愿,但周彤话都说到这了,她只有“噢”了声,“好的。”
她还在想明天去大理的车票该怎么办。
只能先退票,可是这票好不容易才买到。
过年许多人回家,春运人挤人,根本不好抢。退了也就抢不到了。
张颜心里头堵着厉害,但眼下还是要先对付亲妈跟弟弟。刘秀芳去翻她的衣柜,简易的衣柜里没放几件衣服,她翻来翻去问,“夏天我给你买的那条牛仔裤去哪儿了?”
那条裤子刘秀芳上街去买的,这衣柜里只有几件冬天的衣裳,刘秀芳多问几句。张颜心烦意乱,“丢了,穿着屁股露出来,太难看。”
刘秀芳心疼,听到这借口又骂不出来,只能戳了戳她脑袋,“我看你那个老板,人挺好的,一个月给你三千块钱,你给她说,过完年回来做,也不忙着这几天干活吧。”
她努了努嘴,“你看,她都放你一天半的假了。”
张冲也看向她,她和张冲,长得完全不像。一个像爸爸,一个像妈妈。张冲完全像了刘秀芳,一张脸盘子像大饼,只有个头还行些。
张颜急了,“不行呀。”
她补充道,“过年这几天就是关键,冲业绩,做得好有奖金,她不可能放我假的,没有人替我。”
刘秀芳歇了心思,她本来也没打算强迫张颜回去的,一个月三千的工作,想来其实不错,张冲拿着手机默默坐在床上玩。
刘秀芳打量了一圈,也坐在床上,“那你真想考试?你去读书,一年交多少学费?我是想的,你弟九月读大专,到时你多少资助一些。”
张颜定定看着她,刘秀芳没觉得自己有问题,只是很不好意思,“你小姨说,她给拿一万,我咋能拿她的钱。自己家的事,自己解决就行了。”
张颜沉默了。
张冲火气却上来,“我说了,我到时候勤工俭学,暑假去干活,你咋又找我姐借钱?”
“你干啥活儿啊?”
刘秀芳一巴掌打在他身上,“你才多大?!十七岁的娃娃,谁家要你?”
张颜手指掐在手掌心。
有点疼。
她小时跟着小姨,到了小学年纪回到家,天天做饭洗衣照顾弟弟,农忙时还要帮着修剪树枝,套果袋除草撒农药。
到了十六七岁,她去镇上县里当暑假工。
一个月挣六百块,也是拿回家,体贴父母挣钱辛苦,自己挣一份学费。
原来在父母眼里,十七岁的张冲,是一个孩子。
而她,曾经的她。
不是。
刘秀芳没听到她回答,有些冒火,“怎么样?你那个学费我也打听了,一个学期几千块钱,要不到多贵,你读书还能找兼职,到时候给你弟——”
“我也就比他大两岁。”
张颜一双眼睛没什么神采,看着她的时候,觉得自己很可笑,“我哪里来的钱?”
这一句像是点燃了炸药包。
“没钱!?”
刘秀芳站起来,尖叫了,“一个月三千块!你都花哪里去了!?你小姨又不要你房租,还给你买衣服买手机!你天天钱花去哪?!你一个月能花三千块!?”
她跳起来要打张颜,翻张颜的包,张颜甩开她的手,终于控制不住自己的怒火,“你够了没有!”
张颜红着眼,“天天钱钱钱!你生我出来就是为了让我卖命挣钱的吗?!”
她喊声有些大,吸引了几个租客,都往她这边看,燕子轰走了,但不敢进来,怕刘秀芳觉得自己不三不四,她故意拍了拍门板,“吵吵啥呀?今晚我还要上夜班,还叫不叫人睡啊?!”
刘秀芳也焉了,跟只呆鹅似的,傻坐在床上,双目无神。
张冲坐起来拽张颜,“姐,你带我下去买瓶可乐。”
他拉着张颜出去,反手将门给关上了。
听到关门声,刘秀芳呜咽着嗓子趴在床上哭。
张颜心烦意乱,带着张冲去买了可乐和零食,蹲在马路牙子看着车流,张冲开了一瓶可乐,问她,“那个周彤,跟你在耍朋友嘛?”
张颜看他,弟弟年纪不小了,马上高中毕业,懂得不少。她不可能将弟弟当做是一个小孩,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她只能沉默。
其实她和张冲的感情,说来也是复杂。小学时候父母忙,都是她照顾弟弟,弟弟也调皮捣蛋,很多时候惹了事,都是她这个当姐姐的背锅。
后来她背习惯了,每次任由父母打骂。
只是在初中毕业的时候,面对读高中还是读职高的选择,她为了体贴家里,选择去读了职高。老师再三劝她,她知道这不是什么好选择。
可是能怎么办呢。
她和小姨一样。
在当时坚定地认为,自己没有其他选择。
等回到家,看着那些高中生每天穿着校服骑着自行车在街上飞驰,看着那些少年少女脸上扬起的肆意笑容。
她就知道她和别人不一样。
那个时候张冲似乎读懂了她。
虽然依旧调皮不听话,但是每次吃鸡肉,父母给他的两个鸡腿,他要分给姐姐一个。吃红烧鱼的时候,鱼肚给姐姐,鱼头他自己吃。
他知道她不吃鱼头。
这种小事逐渐变得多了。
父母夸他懂事,便对他更好。
比如每次换季给他买一双鞋要四五百,她的内衣洗变形了却舍不得给她换。
读了高中就给他买了手机,学习机,甚至还打算给他买一台电脑放在家里,说是方便给他查询资料。
但她读计算机专业,都毕业了。
也没有一台属于自己的笔记本。
张颜不是不知道父母偏心。可是有时候父母好像又是公平的。
比如每次爸爸上街,都会给她买喜欢的米花糖。比如妈妈一年四季舍不得给自己买两套衣裳,但却会在商场打折的时候,给张颜淘两件厚实的卫衣。
可是怎么办呢。
张颜自己清楚地知道,爱就是不公平。
不管任何时候都不公平。
“我爱她。”
张颜看着车流,在这一刻读懂了周彤,也读懂了自己,“这个世界上没有人比她更在意我,她把我当成人,当成无价之宝,没人会像她那样珍惜我。”
她看向张冲,眼睛红红的,却没流泪。
她已经不爱哭了。
“她对我来说,是很重要,很重要的人。”
张冲波澜不惊看着她,似乎早就知道她心里在想什么。
他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直到堵车鸣起一声惊笛。
他缓过神,拧着可乐仰着脑袋咕噜噜几口灌了一大半。
他站起来,“腿蹲麻了。”
他被风吹的眯了眯眼,张颜以为他在哭,他说,“回去吧。”
“我不会告诉妈的。”
张颜扭过头,心情复杂到不知是喜是悲。
-
晚上周彤在小卖部门口接电话。
寒风吹着,她鼻尖冻红了,身上裹着外套。
周大爷勒令她过了年就不做了,铺面租出去,一个做建材的要租铺面,一个月给的租金多,他打算搬回来,收房租的事情就轮不到周彤了。
周彤和周大爷是在两年前认识。
周彤在里面的时候帮过一个女人,那人是周大爷的亲戚,为了这个人情,周大爷给了她两年的好处。
周彤打算等张颜开学前再走,哪怕涨点房租也行。
周大爷在电话那头很不客气,“小周,我不是在跟你商量,这事儿没法谈,我也算是对得住你吧?”
周彤连声说是。
挂了电话,就看到张颜跑着过来,笑开了花看她。
“请你吃饭呀。”
张颜笑得甜甜的,“吃你最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