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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第 18 章 但等他意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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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微妙地沉默着,没再说过话。
慕长逸惊慌一阵子,又冷静下来,知道是自己太过于多疑。
兴许这件事在嵇蕴看来不过是举手之劳,他顺手就做了,自己没必要反应这么大。
走了一阵子,他们转到一处有许多绿植的地儿,即使在寒冬腊月,那些名贵花卉也开得好看,慕长逸心情顿时轻松不少。
“到了。”嵇蕴下巴微微扬起,示意慕长逸停下。
慕长逸抬头辨认宫前牌匾上的大字——婉延宫。
“怎么,认得字?”嵇蕴笑道。
见嵇蕴岔开方才的话题,慕长逸也识相的不提,揭了过去。
他并未回答,对嵇蕴撇撇嘴,将视线收了回来。
嵇蕴知道他没再纠结方才那事了,便也放心下来。
宫前候着的侍女见到嵇蕴来了,喜上眉梢,还不等他出声,就迎上来行礼道:“见过殿下,奴婢这就前去请示娘娘!”
慕长逸又把轮椅推的近了些。这几息之间,宫女又跑了出来,挥着帕子道:“娘娘请殿下快进去……还有王妃。”
最后几个字是她瞧见了站在后面的慕长逸,卡了一下自己补上的,说话声也渐小。
慕长逸没在意,低眉顺眼地推着轮椅进去了。
宫内是一大片华丽的装饰,尽显贵气。
照理来说,嵇蕴不得皇帝宠爱,他的母妃也不会多得宠,可看这宫里的装潢,也不像是受冷落的模样。
“母妃。”
嵇蕴朝着席上之人唤了一声。
慕长逸看清了那人面孔。
如她的封号一般,很瘦,面色却很红润,想来是刻意保持的身材。身后有几名宫女在伺候着,颇有些百无聊赖,看上去并不清冷,反而很温和。
直到见到嵇蕴,他才眼前一亮,打起精神。
嵇蕴主动道:“母妃,路上有些事耽搁,来晚了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芊妃满面笑容,从席上下来,拉过嵇蕴的手。
这是嵇蕴去年从战场上回来,第一次回宫,也难怪芊妃如此激动。
看来他们母子俩的关系挺好。
原本是久别重逢,她面上的喜色藏不住,但轮椅的存在感实在太强,仿佛两人之间的隔阂,让芊妃又霎时红了眼睛。
而她终于意识到嵇蕴身后还站着个人时,眼泪夺眶而出。
“阿蕴,你受苦了啊。”
她发出一声哭叹,安抚似的拍了拍,泣不成声。
慕长逸觉得自己站在这儿实在煞风景,又不好做什么,只能尴尬地当一个背景板。
“母妃,我没事。”嵇蕴微妙地沉默片刻,轻声道。
芊妃全然无视了慕长逸,只是一个劲儿地流着泪,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死命拿手帕抵着口鼻。
站在后头也有好处。
慕长逸环顾四周,发现芊妃身边的宫女不知为何都退了下去,此时宫中只剩他们三人。
嵇蕴只是照例来见母妃,有什么不能被人知道的么?就算不愿被伺候,也该留一个贴身侍女。
连嵇蕴身边都带着个蔡仲海呢,虽然不是随时随地都帮着做事,但总要带着个人在身边。
若是待会儿真要说什么不可告人之事,自己还要站在这儿么?
慕长逸思绪飞了一圈回来,发现芊妃还在哭。
瞧见嵇蕴有些犯难,慕长逸缺德地笑了一下,同时也不由得庆幸嵇蕴的腿没真的残了。
难得母子情深,嵇蕴此时却要瞒着母亲,想来心里不会好受的到哪儿去。
嵇蕴手足无措地哄了好一阵,芊妃才慢慢止住眼泪。
她喘了几口气,又开始问起关于他腿的事。
慕长逸起初只当她是关心过度,一时受的刺激太大,便没当一回事儿。但她说了许久,仍是没有要停下的意思,问的问题也不重样,像是一早就准备好,只等着嵇蕴来。
似乎,芊妃的重点已经不在嵇蕴身上,反而是在这双断腿上。
嵇蕴若真是个残疾,这不是在往他的伤口上撒盐么?
他朝着芊妃的方向望去。
芊妃似乎很紧张,双手紧紧绞着手帕,几乎要将长指甲拗断了。
“阿蕴,我给你找了些大夫,都是云游四方的名医。你今日晚些走,我请他们来给你看看,兴许能治好你的腿呢?”
芊妃小心翼翼地看着嵇蕴,眼含期待,语气虽然是疑问的,但似乎只是在征求嵇蕴是否要留下来,对于治他的腿,她似乎很有把握。
嵇蕴微微蹙眉。
“母妃,我这腿连御医都看过了,确实是好不了。”他推脱道。
芊妃一甩帕子,道:“那御医也只是京中人士,多的是没见过的病!阿蕴你留下来好不好,算娘求你的,就留下来看看吧。”
她忽然激动起来,紧紧抓着嵇蕴的手,看上去大有强迫的意思。
“母妃……”
嵇蕴从未见过芊妃这样,担心道:“母妃,你身子近日是不是不大爽快?我这腿只怕会吓到母妃,况且若是真的……不行,我只怕会更让母妃伤心。”
“不会的,阿蕴……别开玩笑了,你的腿一定会好的,一定会好的!”
芊妃忽然甩开他的手,来回踱步,最后蹲下来看着嵇蕴,像是快要给他跪下,轻声道:“阿蕴,你答应娘,就让他们看看,好不好?”
嵇蕴沉默片刻,才轻声叹了口气:“母妃,这两日恐怕走不开,你也知道的。”
说罢,他瞥了慕长逸一眼。
慕长逸收到他的视线,微微一点头。
说到底,他和嵇蕴现在在一条船上,总不能让嵇蕴露了破绽。让芊妃转移一下注意也是好的,免得对这事忧心过重,伤了身子。
他自顾自地想着,一抬头眼前就是黑影。
芊妃猛地掐住他的脖子。
“都是你,都是因为你,你为什么要来祸害阿蕴……!”
芊妃的手劲出乎意料的大,长长的指甲陷进皮肉里,压得他生疼。
“阿蕴已经够可怜的了,你竟然还要害他!”
看来芊妃的确已经是思虑过重了。慕长逸被她晃着,不禁想到。
若不是慕诚,他和嵇蕴真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
要是站在这的是慕诚就好了,直接掐死他完事。
缺氧的感觉十分难受。分明氧气就飘在周围,却一点儿都灌不到身体里,身子也在逐渐脱力。
余光里还能瞧见嵇蕴的轮椅似乎晃荡了一下,像是嵇蕴急得站起了身。
慕长逸不禁想笑一下,可惜他已经没有力气了。
脑子里空白一片,恍惚间他的颈部终于被放开,他下意识扶着膝盖咳嗽,听不清周围的任何声音。
似乎有人在轻轻拍着他的背,但等他意识到时,那触感便消失了。
*
直到出了宫,慕长逸脑袋还有些昏沉。
芊妃想来是爱子心切,一时受的刺激过大,才冲动行事了。
毕竟现在人人提起安王,都说他腿残,还有一个傻子男妃。
慕长逸倒有些不明白,嵇蕴似乎对这事完全不上心,好像他的王妃是只狗都没问题,只要不给他坏事。
这样忽视自己的名声无论放在什么时候,都很少见。
他还造谣自己。
果然为了那个皇位,什么都能干得出来。
他不讨厌这样。人总该是有点野心的,这些也是必要的手段。
至少他是所有皇子里唯一上过战场的,真正见过伏尸百万的场景,而一次次的胜仗也能说明他出兵有道。
看众人对他胜仗的评价竟然只是空有一身蛮力,他便知道上桓大概是看不起武将的。
也正因如此,才让人放松对嵇蕴的警惕。
若是能找到合适的理由,嵇蕴现在就能发动兵变。只是嵇蕴似乎仍有未完成的事,才因此搁置。
到那时,他会如何对待自己?
“你感觉如何?”
他正出神着,忽然听见嵇蕴的声音。
慕长逸抬头看看,已经快走出宫了,再往前一点便是宫门,有不少人经过。
他连忙笑着摇摇头,指指自己颈部,又双手合在一起放到脸侧。
没事,就是脖子有些不舒服,想回去睡觉。
嵇蕴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知道自己脖子现在有多红么?”
慕长逸一愣,局促地揉揉脖子。
这说的,像是自己故意要嵇蕴看他多惨一样,怪矫情的。
蔡仲海发现两人就站在门口不肯出来,奇怪道:“主子?”
难道是这傻子惹主子生气了?
但看主子的表情,也没有啊。
嵇蕴给了蔡仲海一个眼神,他也不再多想,连忙招呼着人将轮椅抬上轿子,打道回府了。
*
回到府上,蔡仲海便对嵇蕴笑道:“主子,慕公子的房间已经收拾好了。”
他知道主子除了去见芊妃娘娘,向来不喜欢入宫,还是给主子听些好消息。
嵇蕴眉头果然舒展了些,点头道:“把慕公子接过去吧。”
慕长逸听着那个“接”字,像是要接自己回老家一样,有些奇怪。
跟着蔡仲海一走,才知道这路究竟有多远,怕是距离安王府大门最远的地方了,难怪要用这个字。
原本他是可以坐轿子的,但就嵇蕴在人前对他那个态度,还是免了,以免被人发现端倪。
这儿四下无人,若不是仔细瞧瞧,还真看不出来是间屋子。
即使这样,也比慕府的好多了。况且这儿也隐蔽,不容易招人注意。
早上在皇宫走了一遭,腿本来就疼,现在更是加剧了,一进门便倒在床板上。
好硬。
大婚那日新房的床就是软的,睡起来特别舒服。
嵇蕴自己的房间里的床也应当是硬的吧,他应该不会睡软塌塌的床,躺在床上腰板比床板都直。慕长逸胡乱瞎想到。
蔡仲海被慕长逸扑到床上的举动吓了一跳,心说果然是个傻子,摇摇头便关上了门。
见没人了,慕长逸才起身,打了个哈欠,推开窗子四处看了看,没人。
他便放心地出门在周围绕了一圈,竟意外地发现屋后有条窄长的小道,路面上有不少青苔,似是没人管过这儿。
也是,连这件屋子都如此不打眼,更别提这小道。
慕长逸自然是好奇这路通向哪儿,便小心翼翼地踩了过去。
越往前走,路反倒更开阔了些。
路的尽头,竟然也是个屋子。
慕长逸扒拉着窗,企图看清里面是什么模样,不曾想屋内响起一阵轮椅声。
“好夫人,你这是做什么呢?”
听见嵇蕴带笑的声音,慕长逸手一软摔了下来,幸而这小道窄,他才堪堪站住。
“你怎么在这?”慕长逸惊讶。
“这是本王的书房,本王为何不能在这儿?”
嵇蕴有些好笑的挑眉,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