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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第 11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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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人闹了没一会儿,轿子便停了下来。
蔡仲海掀开车帘,笑眯眯道:“主子,我们到了。”
嵇蕴点点头,两个下人将嵇蕴轮椅抬起,搬下马车。
蔡仲海在一旁有些奇怪地又往轿子里看了两眼。
刚刚……应当是他看错了。
想着主子肯定不愿和慕长逸在一个轿子里呆这么久,车夫刚一停下,他便火急火燎地上前去了,却看到主子他们挨得相当近。
似乎还有些亲密,不像他想的那般势如水火。
方才他一掀帘子,似乎还看到了他们有些局促地分开了些。
只是后面他光看着主子整理衣裳去了,这事便被他随意地抛在脑后。
现在回想起来,似乎哪里都不太对劲儿。
就说主子这整理衣裳,就有些怪怪的。好端端地坐马车里,就算是路上有些陡,也早该整理好了,怎么在临近下车时才来整理?
那只能是没时间整,到最后没办法了才这样的。
主子在轿子里也没什么事可以做……
也不是没有。
他恍然大悟看向慕长逸。
慕长逸手撑在两侧,完全没在意外面的响动,看上去不仅是个傻子,还是个聋子。
蔡仲海眼睛滴溜溜转了两圈。
这傻子看着就好欺负啊,挨了什么都不会说的模样,难道是……
主子坐在轮椅上,整日皱着眉头,想来火气也难压下去。这样一看,这傻子反倒还有点好处了?
蔡仲海摸摸下巴,嘿嘿一笑。
慕长逸坐在车里没动。
嵇蕴也是能忍。他如今装成这样的傻子,在外人面前待一炷香都要开始烦躁,嵇蕴竟然能捱那么久。
那两个小厮将嵇蕴的轮椅放稳当后,对着慕长逸又犯了难。
这是傻到连轿子都不会自己下了?
但蔡公公没发话,主子也没发话,他们不好逾越,只能东看看西看看。
蔡仲海叹了口气,只能上前询问嵇蕴。
嵇蕴摆摆手,对着轿子里不耐地喊了一声。
“下来。”
慕长逸迟疑了一瞬,才慢慢挪到门边。
蔡仲海有些惊喜。
这傻子竟然能听得懂一些话了!
也不知他是只听主子的,还是他们说的话都能听懂。
在他眼里,主子就是高深莫测的一人,什么千奇百怪的方法都能信手拈来。
主子想来也是烦了慕长逸傻得彻底,才使了些手段。
没看慕长逸多怕他们主子,下个车都犹犹豫豫的。
慕长逸磨蹭半天,结果还是被嵇蕴一把拽了下来。
“哎!”
他没防备,身体一腾空,直接站在地上,差点摔了一跤。
还好嵇蕴拽他时握着的手隐隐用了些力,将他稳住。
面上看,倒是嵇蕴万分不耐烦,只想快些走完流程了事。
粗糙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摩挲着慕长逸的手。
衣袖被带的向里收了些,他才注意到慕长逸手腕处有个疤痕,再往里看去,似乎还能看见更多。
嵇蕴眉头微微皱起。
慕长逸在慕府挨过不少打。慕诚不待见他,自是不会请人给他上药,由他自生自灭。
那道伤口在他苍白枯瘦的手上如此的鲜明,连早已结疤的暗红色都被衬得艳丽了些。
先前躺在一张床上睡觉时没脱衣裳,天冷,他裹得又紧,加之自己心思都在怎么试探他上面了,一时忘记这人是挨过货真价实的毒打的。
慕长逸察觉嵇蕴的视线,挣脱他的手,想要藏到身后,却又发觉嵇蕴都看到了,也没什么可以藏的,便不自然地垂在两侧。
他抿了抿嘴。
在嫁过来之前,他还想着身上的伤口有没有可以利用的地方。
哪怕是能让安王稍微动点恻隐之心,他在府里的日子也会好过些。
是个很好的方法,但他仍是不想这样装弱,只是迫于无奈,才想着找个机会让嵇蕴看见。
结果当晚太紧张,给忘了。
也无所谓,这样他心里反而更轻松些。
他实在不喜欢用别人的同情心或怜悯心换取对自己的好感。
现在嵇蕴注意到了,他自然是不希望再提。
毕竟这上面的伤也不是他自己受的,占了人家身体又以此换取同情,就如同鸠占鹊巢一般。
嵇蕴的注意力又被他带到没有血色的唇上。
看着不顺眼。
哪里都是瘦的,白的,又不像京中的公子哥儿或是千金一般有气色。
像是被一层一层扒掉血色,只剩下令人绝望的白,像是去年他见过的,一眼望不到头的白雪,把将士的尸体、血腥味,还有所有生机都掩盖了。
嵇蕴闭了闭眼。
连他见过的酷刑都不曾如此残忍过。
蔡仲海和车夫小厮交代完事,道:“主子,奴才就在这儿等您啦。”
他不放心地看向慕长逸。
这个傻子会推轮椅么,可别把主子的腿再给弄坏了。
也不知这什么劳什子规矩,新婚夫妇第二日回宫见皇上,连贴身太监都不能带。
本来是流传已久的习俗,可如今在蔡仲海看来,这不就是赶着欺负他们主子么!
主子倒是不着急,也不知有什么办法。
大抵还是想自己行动吧。虽然主子断了腿,但也总不让人伺候,想来已经习惯了。
但他看着心疼啊!这好好的皇子,不就是因为皇上疑神疑鬼,才让主子受尽委屈。在外头受尽委屈也就罢了,回到府里来也不肯下人伺候着他,就让他们白拿月俸啊!
蔡仲海越想越生气。
见主子点点头,他轻声叹口气,便站到宫门外等候去了。
嵇蕴见宫道上已经没人,招招手让慕长逸过来。
“来。”
他示意慕长逸握着轮椅把手,点点下巴给他指路。
这条宫道不是连着大门的,除了看门的守卫,没人会经过这里。
照理来说,皇子新婚,怎么样都改走正门,这应当是历来的习俗,但嵇蕴就像是要跟这规矩作对一样,偏偏就要走侧门,连守卫都吓了一跳。
被嵇蕴瞪了一眼之后,赶忙低着头当做什么都不知道。
倒也方便了他们。
慕长逸见四周没人,便握着把手,尝试使出力气向前推。
丝毫未动。
不仅是嵇蕴,连慕长逸自己都没想到,他竟然已经弱到连轮椅也推不动了。
虽说古代的轮椅的硬件不比现代,但这个设计出来就是让人推的东西,怎么会推不动啊!
连轮椅都推不动,还能有什么利用价值啊。用脑子?他现在还在装傻呢,嵇蕴也不可能把自己筹划的事情告诉他,那留着自己干嘛?好看?
况且嵇蕴这性子,待会说不定又要挖苦自己两句。
他在现代瘦是瘦了点,身体还是健康的,起码没病弱到这种地步。
慕长逸着急,没察觉自己老毛病又犯了。
嵇蕴听着那几个从他喉间发出的不成调的音节,有些烦躁地握紧了拳。
竟疏忽了这点。
他还没想好对策,身后慕长逸的双手又开始使劲儿。
“停。”嵇蕴出声。
慕长逸手腕上有伤,这样出力定是会疼,还会伤到筋骨。
轮椅没动几寸,手先要废掉了。
之前掐一下他的脸就要哼唧两声,分明就是怕疼的,现在又不出声了。
非要把苦往自己肚子里咽。
他一转头,就看见慕长逸鼓着腮帮子,一脸挫败。
到嘴边的话又吞了回去。
“……你出力出错了,别用蛮力,换个角度试试。”
斟酌片刻后,嵇蕴决定再骗他一次。
反正虱子多了不痒。
慕长逸顾着高兴去了,没在意嵇蕴多少有些底气不足的语气。
原来如此。
只是嵇蕴也没说清楚,到底该从哪里出力……
他只能重新调整,试着换个方向推了推。
诶?
慕长逸有些惊讶。
轮椅竟然真的动了。
而且,很轻松。
原来真是要调整角度的么!
太过于轻松,慕长逸又试了几次,仍旧是一样的结果。
好神奇!
也对,若是随随便便都能推动这轮椅,只要将周围人支走,行动不便的人不就是手无缚鸡之力了么。
这当中定是有什么机关的。
他惊讶于这奇妙的技术,没瞧见嵇蕴脸上复杂的神情。
……太好骗了些。
嵇蕴从没觉得罪恶感如此深重,好像真的在骗一个傻子一样,骗完了人家还对你笑说谢谢你。
嵇蕴咳嗽两声,敛了情绪道:“走吧。”
嵇蕴淡漠的声音才将慕长逸从惊喜中拉回来。
刚刚好像让嵇蕴看笑话了。
第一次推的时候他也不提醒,就等着推完了才说,总觉得有些刻意。
慕长逸撇撇嘴,心底里却是说不出的高兴。
他嗯了一声,声音轻飘飘的。
嵇蕴侧头看他。
连笑容都是温和的,只是嘴角向上翘了些,露出一点点白牙,带着由衷的喜悦,鬓边长发似乎也在开心的飘来飘去,最后安稳地落在过于突出的锁骨上。
嵇蕴收回视线,从怀里掏出一张手帕。
他的动作幅度很小,慕长逸在后面推着,一点儿也看不见他在做什么。
嵇蕴看着自己的手心,上面各有一道脏脏的印子。
罢了,先前赶时间又只能坐在轮椅上时,不还是靠自己摇轮椅来的快些。
他心情颇好地看着从宫墙探出头来的梅花。
小傻子。
还是笑起来更好看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