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9、此情可待成追忆 金融岛的雪 ...
-
金融岛的雪停了又下,下了又停。龙湖的冰面一天比一天厚,岸边的柳枝在风中抽出了细小的芽苞——冬天还没过去,春天已经在路上了。
守一已经不再是寻馨迹的掌门人了。股权转让的手续全部办完的那天,他一个人去了寻馨迹一号店。他没有进门,只是站在马路对面的梧桐树下,看着那块熟悉的招牌。“寻馨迹”三个字在冬日的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像是一句无声的问候。他站在那里,看了很久。他想起这家店开业的那天,他站在门口剪彩,妍熙站在他右边,夏老师站在他左边,韩久久在人群里笑得眼睛弯成月牙。那时候他觉得,寻馨记会一直走下去,他身边的人会一直在他身边。他不知道,有些离别,是从最热闹的时候开始的。
他转身走了。没有回头。
馨儿接手寻馨迹之后,第一件事不是宣布新官上任,而是去了一号店,在烘焙室里站了一整天。夏老师教她做了一款蛋糕——不是“一生一世”,不是“钟情于你”,是一款最基础的、没有任何装饰的戚风蛋糕。馨儿做了三次,前两次都失败了,第三次终于成功。她端着那块蛋糕走出烘焙室,放在柜台上,对夏老师说:“夏老师,这是我做的第一款寻馨迹蛋糕。请您尝尝。”夏老师切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嚼了很久,然后说:“可以。有天赋。”馨儿笑了,那是她接手公司后第一次笑。
夏老师没有走。妍熙走了,韩久久走了,守一走了,可他留下来了。有人问他为什么,他说:“我答应过守一,把寻馨迹的甜品做好。做好的标准不是赚钱,是有人吃的时候会笑。”他不会说好听的话,可他做的每一款蛋糕,都在替他说。
韩久久在诚悦集团总部的新办公室里,收到了馨儿发来的消息。消息是一张照片——一号店烘焙室的操作台,上面摆着三块戚风蛋糕,旁边写着:“夏老师说我做的能吃。”韩久久看着那张照片,笑了,笑得很轻,眼眶却红了。她想起自己在那个操作台前站了无数个日夜,夏老师手把手教她抹面、裱花、调温,守一站在门口看着她说“好好学”。那些日子,回不去了。可那些人,还在。
陈亦诚站在她身后,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照片,轻轻搂住了她的肩膀。“想回去了?”他问。韩久久摇了摇头。“不是想回去。是想念。”
妍熙在诚悦集团的副总裁办公室里,收到了Johnny Ma送来的一束花。花是白色的栀子花,包装纸是浅灰色的,扎着一根白色的丝带。她看着那束花,愣了一下。“谁送的?”她问。Johnny摇了摇头。“前台放的,没有署名。”妍熙拿起花束里的卡片,上面只有一行字——“等你回来,我请。”是守一的字迹。她认出那笔迹,有些潦草,像是在匆忙中写下的。她把卡片看了很久,然后放进了抽屉里,锁上。
她没有回复。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想起自己离开寻馨迹的那天,守一站在走廊尽头,没有追上来,只是站在那里,目送她离开。她当时以为他会叫住她。他没有。她以为他会说“别走”。他没有。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树,目送另一棵树被风吹向远方。她不知道,他站在走廊尽头,是因为他知道——他叫不住她。她不是一时冲动,她是想了很久,才做的决定。他能做的,不是挽留,是目送。
白素心在“初心”品牌的总部办公室里,看到了寻馨迹股权转让的新闻。新闻很短,只有几行字,说寻馨迹品牌管理有限公司法定代表人由守一变更为馨儿。她看着那个名字——“馨儿”——看了很久。她想起守一在忆时光酒会上站在人群中,目光追着一个穿浅紫色连衣裙的女人。她想起守一在会议室里说“我不是在做一个项目,我是在做一份事业”时眼睛里那种光。她想起他问她“白总,您觉得您的‘初心’还在吗”。她的“初心”,早就不在了。她把它做成了生意,做成了竞争,做成了跟守一较劲的工具。可她忘了,“初心”这两个字,不是用来赢的,是用来守的。
她拿起电话,拨了守一的号码。响了三声,接了。
“守一总,恭喜你。”
守一在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白总,恭喜什么?”
“恭喜你找到了要找的人。”
守一没有说话。白素心也没有说话。两个人隔着电话,沉默了很久。然后白素心说:“守一,我不是一个好合伙人。可我希望你过得好。”电话挂断了。守一听着那串忙音,把手机放在桌上。他看着窗外,金融岛的天灰蒙蒙的,龙湖的水面结了冰,岸边的枯枝上挂满了冰凌。他想起白素心第一次来公司时穿着那身白色职业西装的样子,想起她在剪彩仪式上站在他旁边笑着说“寻馨迹会走得很好”的声音。那些画面还在,可说出那些话的人,已经站在了对面。他不恨她。他只是觉得,有些路,走散了,就再也回不去了。
顾深在“無同”店里,看到了馨儿发的一条朋友圈。是一张金融岛龙湖的照片,湖面上有一道淡淡的彩虹,从对岸的楼顶延伸到水面上。配文只有两个字:“快了。”他看着那两个字,心里忽然涌起一种很复杂的感情。不是难过,是一种“终于”的释然。他知道,馨儿说的“快了”,不是指天气,不是指春天,是指她和守一。他们之间的距离,正在一点一点地缩短。那一米的距离,很快就要被某个人迈过去了。那个人不是他。从来都不是。他关掉朋友圈,把那件“错过”的外套从衣架上取下来,叠好,放进了一个白色的纸袋里。他在纸袋上写了一行字:“给馨儿。祝你幸福。”然后让店员送到了馨儿的工作室。
馨儿收到那个纸袋的时候,打开来,看到那件深灰色的亚麻西装外套,领口别着那枚银杏胸针。纸袋里还有一张卡片,上面写着:“这件衣服,本来就是为了你设计的。后背那道褶皱,不是‘错过’,是‘等待’。等到了,褶皱就平了。”馨儿看着那张卡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把那件外套挂在衣柜里,和守一送她的满天星放在一起。浅紫色的花已经干了,可花瓣还在,颜色淡了,形状还在。
秦方在郑州的一个小出租屋里,收到了守一转来的那笔钱。他没有打欠条,守一也没有要。他知道,这笔钱不是施舍,是守一给的一个机会——重新开始的机会。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灰蒙蒙的天。郑州的冬天很冷,冷到他觉得骨头里都是冰。可他的心里,有一团很小的火。那团火,是守一点燃的。他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电话响了很久,没有人接。他留了一条语音:“寻,我是秦方。不知道你能不能听到。我欠了很多债,也欠了很多对不起。可我想告诉你——我在找你。不管你结婚了没有,不管你记不记得我,不管你还愿不愿意见我——我都在找你。等我把债还清了,我就去找你。你等我。”
他挂了电话,把手机放在桌上。窗外飘起了雪花,很小,很细,像是天空在撒一把一把的盐。
夏老师在一号店的烘焙室里,做了一款新蛋糕。蛋糕的造型是一本翻开的书,书页是翻糖做的,上面用巧克力写着一行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他不知道为什么要写这行字,只是觉得,这句话,适合现在。他把蛋糕放在展示柜里,没有标价,没有写名字。有客人问“这款蛋糕叫什么”,夏老师说:“叫‘追忆’。”客人问:“卖多少钱?”夏老师说:“不卖。等人来取。”客人走了,不理解。夏老师没有解释。他知道,等的人,不是客人。
韩久久在诚悦集团总部的烘焙室里,看到夏老师发来的照片——那款叫“追忆”的蛋糕。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给夏老师发了一条消息:“夏老师,我想你了。”夏老师回了一个字:“嗯。”韩久久看着那个“嗯”字,笑了。夏老师从来不会说“我也想你”,他只会说“嗯”。可那个“嗯”里,什么都有。
妍熙在诚悦集团的办公室里,收到了夏老师发来的同一张照片。她看着那行字——“此情可待成追忆,只是当时已惘然”——眼泪忽然涌了上来。她想起自己跟守一最后一次争吵的那天,她摔了合同,他坐在椅子上,没有说话。她没有等他开口,转身走了。她以为他会追上来。他没有。她以为他会说“别走”。他没有。他只是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又挺直的树。她不知道,他不是不想追,是他知道——她不是一时冲动,她是想了很久,才做的决定。他能做的,不是挽留,是目送。她擦了擦眼泪,把那张照片存进了手机相册里,放在一个名为“寻馨迹”的文件夹里。那个文件夹里有几百张照片——守一在剪彩仪式上笑的样子,夏老师在操作台前专注的样子,韩久久在烘焙室里认真裱花的样子,一号店门口排队的长龙,留言墙上五颜六色的便利贴。那些照片,是她回不去的青春。
陈亦诚站在妍熙身后,看到了那张照片。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地把手搭在她的肩膀上。妍熙握住他的手,握得很紧。“Johnny,你说,我当初是不是不应该走?”
Johnny想了想,说:“不是不应该。是走了之后,才发现有些东西,带不走。”
妍熙低下头,眼泪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守一在金融岛的公寓里,收到了馨儿发来的一条消息。是一条语音,很短,只有几秒。他点开,听到馨儿的声音:“守一,金融岛的冰化了。”他走到阳台上,看着龙湖。湖面上的冰确实裂开了,一道道白色的裂纹从岸边延伸到湖心,像是有人在冰面上画了一幅地图。湖水从裂缝中涌出来,在阳光下泛着细碎的光。
他给馨儿回了一条语音:“春天要来了。”
馨儿秒回:“嗯。春天要来了。”
两个人没有再说话。他们只是站在各自阳台,看着同一片湖,同一片天,同一场正在消融的冰。金融岛的冬天,终于要过去了。
(第二十九集此情可待成追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