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在赛博星际封神了[无限]》茶无

18、摇篮曲10 诶诶，你别

　　苏一躺在床上，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是觉得不太踏实。尽管是春季，但是她却觉得自己的后背被冷汗浸湿了。

　　似乎在一片黑暗中，有什么东西在缓慢地接近。

　　“哒哒，哒哒，哒哒。”

　　脚步声停了，而这次停下的地点，是她的门前。

　　苏一从床上坐了起来，握紧了手中的剑。

　　张新音丈夫化成的鬼应该已经死了，她为什么还来了？

　　“吱呀”一声，门开了。

　　有腐烂的气味随着阴冷的风飘散在空气中，让这个本就阴冷逼仄的小屋子中的味道更加令人难以忍受。压抑的黑暗之中，苏一感受到了自己清晰的心跳，和哒哒的脚步声逐渐形成了和谐的音律。不知道是张新音的脚步声随着她的心跳而行，还是她的心脏随着张新音的步伐而跳动。

　　苏一从来不受这种委屈，所以她“啪嗒”一声把灯打开了。

　　一切恐惧来自于未知。

　　苏一和面前的生物四目相对。

　　“你好？”苏一看向门口，一个人影随着灯光的逐渐明朗而显现出来了。她的身体看起来有些肿胀，似乎是中了什么毒而死亡的，虽然脸也浮肿了，但是还是能依稀辨认出来和白裙子女鬼一模一样的容颜。她的确是张新音没错。

　　她的身体上滴滴答答地向下淌着血，混合着身体肿胀出的液体一起，看起来十分可怖，与照片上那个单纯可爱的小女孩儿判若两人。

　　她抬起手来，长长的指甲上冒着黑气。

　　苏一：“有什么事吗？”

　　张新音：“……”

　　过了很长的一段时间，长到苏一甚至怀疑张新音的鬼魂可能在生前被毒哑了嗓子，张新音才开口了。

　　她的声音艰涩刺耳，就像是用她挂着血珠的长指甲刮擦黑板一样。

　　“你不怕我？”

　　苏一思考了一下，点了点头：“还行吧。”

　　“为什么呢？每个见到我的人都被我的容貌所吓。”她的声音中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苦涩。

　　苏一认真地看着她肿胀可怖的身形，实话实说，她现在的这具身躯，或许会令人觉得可怕，但是她所说的那些人恐怕并不是被她的容貌所吓，而是她的身份，她是张新音。

　　“你从来没有杀过任何一个活人。”苏一肯定地说。

　　林希、李星荷、杨隆都是死于张新音之手，这点没错。但是在他们死的时候，都已经不是“他们”了，而是穿着人皮的张新音的丈夫。即使张新音不杀他们，他们也已经死了，参照吕初。张新音丈夫化成的鬼从他的身体里出来的时候，他直接就不成人形了。

　　张新音沉默了。

　　“你所说的，见到你的人，是张叔张妈吧。”

　　他们剩下的所有人都没有见过张新音，可是她却说每个“见到她的人”。

　　听到张新音的这句话，苏一脑子中最后一块没拼上的拼图终于拼到了它合适的位置。当时张叔被白江宁察觉到说谎的那句话有两个信息点，一个是张新雅的孩子夭折了，一个是制裁者误将张新音错当成张新雅带走了。

　　当时他们的关注重点都在张新雅的孩子身上，所以理所当然地认为孩子夭折了是句假话。在进一步地和张叔的谈话中也确认了这一点，张新雅的孩子的确不是因为意外而夭折，而是另有死因。可是如果，两句都是假话呢？

　　如果“制裁者误将张新音错当成张新雅带走”这一句，也是假话呢？

　　苏一看张新音的情绪还比较稳定，不像是要对她动手的样子，斟酌着开口了：“你当时是怎么被带走的？”

　　张新音似乎是陷入了一段痛苦的回忆，苏一甚至能从她肿胀的五官中读出一种痛苦，或许在她被抓走后的日子并不像他们想象的那样简单。

　　“制裁者认错了我和新雅。”最终她还是回答了。

　　苏一其实不想管这些鬼怪的家务事，但是张新音在丈夫死后依然徘徊在这里，很明显是心结未解。

　　“你有没有考虑过，你的父母害怕的不是你的容貌，而是你本身呢？”苏一看向张新音。

　　张新音看起来非常的不解：“为什么呢？”

　　“如果不是制裁者错认了呢？”苏一直视着她，如果他们想要留下的女儿就是张新雅，而不是张新音呢？

　　这件事，虽然听起来荒谬，但是并非不可能，甚至可以说，是很合理的想法。

　　张叔张妈的确有两个女儿，在一开始的时候，他们希望两个女儿都能活下来，而不是两个择一个，所以才会远离了城市的中心，来到了偏僻的城市边缘。在蓝医生的帮助下生下了一对儿双胞胎。

　　但是好景不长，这件事终究还是瞒不住，所以他们将一个女儿交了上去。或者从一开始他们就预计到了一定会将一个女儿交出去，另一个就可以顺利地留在身边，才从一开始就给邻居们造成了生了一个孩子的假象。

　　而这件事也的确没有暴露，直到现在，所有的街坊邻居们依然认为张家只有一个女儿张新音。她从小被送出去，十八岁之后又回到了这里。而隐藏在姐姐阴影之下的张新雅则从来没有人知道。

　　使得事情开始变得一发不可收拾的根本原因，是张新雅怀孕了，并且她想把孩子生下来。这件事情瞒不住了，这个时候，选择权交到了张叔张妈的手里。交出去一个违反生育法则的女儿，他们还能留下一个女儿。如果他们两个都想要的话，若是查起来，难免不会查到二十年前的事情，到时候别说两个女儿了，他们俩的名恐怕也留不得了。

　　所以，二十年前，和二十年后，其实是一个问题。

　　你要交出去哪一个？

　　当年，他们将大女儿张新音交了出去，留下了小女儿张新雅。

　　那么这次呢？

　　一个是不在身边长大，听话、乖顺的大女儿。

　　一个是从小养在身边，任性、受宠的小女儿。

　　二十年前，他们早就做出了选择。

　　苏一观察着张新音的神情，虽然这么说有些不礼貌，但是想从这张肿胀的脸上找出些神态，确实没有那么容易。

　　张新音良久地沉默着，这点倒是和苏一从旁人口中听到的她差不多。沉默、内敛、乖巧、听话。这样的人，是最好的女儿，最好的妻子，可是太过温顺，遇到良人自是佳偶天成。遇到张新音身边的这些亲人、爱人，就成了她最大的不幸。

　　或许张新音未必没有猜想过，制裁者抓捕地如此确凿无疑，张叔张妈为什么看见她的鬼魂就躲。可是她却忽略了，或者说，人为地，哦不对，鬼为地逃避这种想法，这也算是一种鬼的自我保护机制吧。

　　不然，要她怎么承认：的确，我的父母就是不爱我，他们爱的是我的妹妹张新雅。以至于即使是她犯下了错误，他们依然要把我推出去给她挡枪。即使我什么都没有做错，却依然要为了她的错误，而死的如此凄惨可怖。

　　苏一不知道，原来鬼也是会哭的。

　　张新音的眼中，滑下了两行清泪。但是可能是因为她是鬼的缘故，这个泪珠是黑色的，看起来更恐怖了。

　　“诶诶，你别哭呀！”她这一哭给苏一整不会了。

　　她本来是希望张新音想明白了这一切消解了心结就走的，结果现在张新音看起来心结更重了。

　　苏一搜肠刮肚地想着能够安慰张新音的话语，什么“五个手指头都有长短，父母之爱难免有偏私”，什么“一碗水的确很容易端不平”这类的。

　　张新音蹲下来哭，看起来格外可怜。

　　苏一想说你不要这样哭，看起来好像我是个大恶人欺负你了一样。

　　说出来的却是：“你坐到床上哭吧，可以节省点儿体力，要不待会儿腿蹲麻了。”

　　张新音抬头看了她一眼，走到了床边，坐在了床沿上。

　　幸好张新音的鬼魂是有实体的，不然她就只能蹲着哭了。

　　苏一给她递了两张纸巾，张新音擦了两下，纸巾就变得黑不黑红不红的了，这比人可废纸废的多了，苏一在心里默默地想，不知道手里这点儿纸巾够不够她哭的。

　　“他们配不上你，我说真的。”苏一看着张新音，她这会儿已经停下哭泣了，只是从身体的抖动幅度来看，还是一抽一抽着。

　　“你早点儿去投胎吧，下辈子别再遇上这些糟心事儿了。”苏一拍了怕她的肩膀，她其实还是挺同情张新音的，明明有大好的人生，结果身边的队友一个比一个更糟心，好好的一个漂亮姑娘现在成了这么一个冤鬼，而且死的时候很可能比较痛苦，毕竟尸体都成这个样子了，比蓝医生鬼和何叔也没好到哪儿去。

　　张新音点了点头，本就肿胀的眼睛因为哭了半天的缘故更肿地像个核桃一样了。

　　苏一满意地看着张新音的身影渐渐地消失淡去了。

　　而在这时，一阵风过，房间顶上的电灯一闪一闪的，灭了。

　　可是风怎么会吹灭电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