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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第 66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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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林源迎接的便是这么一笔丰厚的转账。
和那边掰扯了一下,还是接过了,毕竟自己确实需要钱。但还是和那边说往后遇到问题,尽管问,他看到了就回。
剩下的十来日也在金瑞饭店里过得飞快。
到了后面,林源能说的变少了,多是教一些菜的小技巧。
他最近快轮着把店里的菜式都做了个遍,教起来那是得心应手,也能娓娓道来,还不会偏了。
最后一天,没有人知道那是他在店里的最后一天,毕竟没人知道他只做那么点时间,就也不会去问,他也不会到处去说,我就只做一个月。
那个主厨可能知道,那天是他最心平气和地一天,没有责骂,还亲手做了道菜,说是新菜式,让他尝尝,做的是一道鱼,像是松鼠桂鱼,但是味道却不同,勾芡的汁明明应该是酸甜可口的,但是它不同。
它有点淡,反倒是鱼的酥香更占了主位,味尽之后酥香留口,但不腻人。
“记住这种味道了,山水养人,但人也被这方山水禁锢了。味道不同,换了个做菜人,换了做菜的顺序、调料的增减,就算是同一个人做同一道菜,那味道也是不同的,每一样东西都长出了自己独有的韵味。”
林源把这话也同盛金隆说一遍,两个人都默默无言良久。
“你说,什么才是臻至大乘呢?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臻至大乘呢?”盛金隆说完,嬉笑了两下,然后说道:“我爷爷算是臻至大乘吗?我晚上问问他?”
钱款已到,林源和盛金隆同合住几日的谭锐告了别,踏上了他们的采春。
虽然朗烁人已经在国外,但林源采春上路的第一天又续上了之前的发定位,要是碰上两人距离近了的时候,便会开怀的乐上一道,要是远了,但戚戚的等待着距离重新便近起来。
尽管两人都知道这还隔了偌大的大平洋,隔着一万多千米,隔着时差,隔着山与海,那点远近不过是徒添‘笑料’,可心却在不断靠近。
采春的路线是由盛金隆定好的,机票、火车票这些也是由他抢的。
用他的话来说就是,他闲一点,便由他来做。
不急着北上,他们先去了小吃天堂的台北,小臂长的章鱼脚,现杀现处理,在炙热的炭火上煎出‘哧啦’的油水,成了底下火花最好的助燃剂。
甜甜的甘蔗饮品,带着茶香韶韵,亦有清香微甜。
豆泥、糯米等包裹着碳烤过的香肠,加上腌制萝卜、酸菜、小黄瓜,有原味的、黑胡椒的,再裹上一层芝士或者番茄酱,甜香软烂下是肉香。
章鱼小丸子、炸鸡、炸鱿鱼圈、蚵仔煎等在这里焕发了新的生命力。
海风吹拂过这里,带来了咸香的海鲜,带来了风味的椰子,这里的人奔放、热情,带着嗲嗲的软音,软嫩却不阴柔。
盛金隆带着他在一个个摊位前路过,又进了一家家饭店、酒店,品味着他们的美食。
和摊主交谈着,和旅馆的住旅、屋主交谈着,隔着挡风的帘子,在屋内品茗,探讨这人世间或大或小的趣事,能从今早吃的饭食谈到人生的际遇,能从情人间的呢喃谈到怨偶的哀叹。
林源像被撬开了蚌壳,先是外力,再是自身。
昨日种种,已成今我,千般苦楚,何须思量。
始于大海的波涛,渐走于山河间隙、巍峨耸峰,终点暂未可知,只可待时间到了,那才停下。
继而是闽南,那呜侬话语,化在了心里。
林源仿着听到的两句话,又说给朗烁听。
“阿烁,侬壳不克环喔?”
这是今早学的,走到这里,刚好碰上了第一场春雷,夜半惊醒,下了民宿。
简简单单的两层,能住人的就几个房子,民宿的屋主笑着招呼着说,他们是今年第一批客人,有些民宿都还没准备好呢。
回环的楼梯,错落别致的装饰物沿着扶手缀着。
些许春寒陡峭意,屋中有盆炭火,屋主醒着,坐在火盆旁。
“不睡多会,今年第一场雨啊。”屋主手持钳子,在那翻搅一下盆中的碳,让底下的热透上来。“过来坐会,早饭还没好呢?”
林源听了,便走过去,搬了个套着绣花软垫的矮凳,也挨着那火盆。
“打哪来的啊?”屋主随意的问着。
林源这一个月被盛金隆带着,也愿意说了“南边来的,各地去走走。”
“穷游啊。”
屋主在这开民宿久了,见的人也多了。年轻的时候,自己也是各地走的潇洒人,老了,起了安定的心,便和爱人在这里开了民宿。
两人逍遥,倒也自在。
“有钱的,不穷。”林源也乐得捧个笑话。“到处看看。”
盛金隆可能也是被雷震醒了,又没看到旁边的林源,便下来找人了。他可是自持师兄的身份,而且自家师弟可宝贝了,自然是要多顾着点。
“小源,怎么不睡了?”
“醒了,睡不着了,下来走走。”林源从旁边又抽了一张矮凳,给了盛金隆。
屋外春雷带着闷声,时而伴着狂风、雨是一直下着的。
轰隆隆的,那是在积聚力量,然后噼里啪啦的,降了下来,携着万钧之力,将生机带来,万物该复苏了。
屋主看多了个来人,也没停下,仍絮叨的说着自己之前游历的趣事。
一会说自己走南闯北时遇到的同游一段路的寻蜂者、采茶人,还有路上的朝拜者,说他们眼中的光,说他们心中的神圣。
一会说自己在大浪滔天的迎头痛击,在大雪封山时的北风呼啸。
经历过岁月的洗礼,这些事情都变成了乐谈,可以与陌生人道。来来往往的人听了,笑笑,然后又走了。却不知这是屋主不可复得的人生。
林源和盛金隆默默的听着,不打断,不插嘴。
直到了天蒙蒙亮。
屋主的爱人醒了。
两人兴致勃勃地吃着早餐,商量着等会去后山挖笋。
采春采的便是这四时之令。
这等,林源和盛金隆自是也想要一同去的,和那屋主说了,不知是旅居者的身份,还是半宿倾听,最后也同意了。
屋主夫妇给两人一顶斗笠,又吩咐两人穿件破旧或者耐脏耐磨不宜破的衣服。
挖笋小分队算是成立了。
带上锄头、铁镐和几把镰刀。
挖笋可不是直接用肉眼看,挖就行的。
一路上要过五关,斩六将。先是长到小腿高的草,早上晨雾的水在野草上摇曳,该是漂亮的景色,但对于要上山的人,就是折磨了。
滴点的露水全都沾到裤脚上,重重的,湿漉的,磨人的很。
然后是到人高的树枝,最麻烦的是带刺的,一个不妨,便是破皮破肉,鲜血淋漓。
种竹子的地方一般是带着些坡度的。
屋主在前头带着路,用镰刀将那些阻碍给砍倒,再用脚踏平,开出一条路来,他的爱人在后面跟着,时不时的遇到点难走的地方,屋主便牵着他爱人的手,扶着对方,一路走过去。
“昨天打雷了,地动了。”屋主指着一处地缝说道,“沿着这里,肯定有笋。你们别动,我先找找,不然砍坏了,就沾泥了。”
“那不是笋吗?”盛金隆指着一处凸起的黑色说道。
几人顺着他指的地方看去,屋主笑嘻嘻地说道:“那是老笋,不好吃的。”
看着盛金隆还不明白的样子,林源接着说了下去,“笋冒头了,便是老了,能长成竹子的。要找那些没冒头的,还在地里的。”
“这个小哥就明白了。”屋主点点头,该是找到笋了,他往他爱人那里一招手,对方就把锄头递给他。沿着他找好的地方,在偏一点的位置挖着。
顺着他挖的地方,不过一会,笋便冒头了。
林源小声的和盛金隆说道:“看来我们找了个挖笋的好手。”
不偏不倚,最后用铁镐一敲,那白嫩的笋便完好无损的弄到手了。
瞧了一会,屋主已经挖了两头了。
“我们也去找找。”盛金隆说道。
“行。”
两人和屋主说了一声,屋主也准了,只不过还嘱咐了两句,不要多挖了,这会儿多雨下,挖多了地就坏了。
往旁边走去,还有很多簇扎堆长的竹子,一丛丛的,青翠着。
盛金隆边走,和林源闲聊着,“小源,你会找笋吗?”
“会一点,但也不多。”
忆起寻笋的方法,那得往前推十几二十年了,那是父亲还在的时候。
他父母和屋主夫妇一样,一个在前,牵着后头那个。而他,则是在父亲的肩头。到了地方,他便被安置在一块处理干净的地方,拿父亲的外套垫着,坐着,等着一个个白嫩的笋将他簇拥起来。
等笋的时候,母亲会拿着水壶,间或的递上去,让父亲歇一会。
挖完了,回去的路上,还会摘上几个小果子,或者捉只蝴蝶,蜻蜓,放在手心里,逗着趣。
“小源。”
“诶。”
“怎得发呆了。”
“没事,找笋吧。”寻了会,林源指着一处地缝,“师兄,这里应该有笋。”
“真的?”盛金隆虽是疑问的说着,但还是很相信的拿起一个锄头,狠狠的就锄了下去,一个劲的将泥翻起来。“坏了。”
刚他的动作太快,林源也来不及阻止,下锄的位置没找好,那笋被锄坏了。
“先挖出来吧,我再找找其他的。”
这回盛金隆下锄便小心翼翼了。绕着那笋一圈挖,林源看见了,笑了笑也不多说什么,继续去找笋,那挖出来的泥等会再填进去便是了。
最后林源又找了一处,这次盛金隆没下手,挖了一个好笋出来,两人也过了瘾,便商量着回去了。
屋主夫妇坐在一旁喝着水,歇息着。
看着两人回来,乐呵的打着招呼,看见盛金隆手上拿着的笋,笑着说道:“这笋找的也好,就是锄坏了点。”
林源接过话,“第一次,还不熟。还是您厉害。”
就两人离开这会,地上已经摆了七八颗笋了。
屋主摆摆手,“熟能生巧罢了。”
回到民宿,屋主爱人上手剥笋,切笋,杀鸭。
中饭好了,算不上多高端的烹煮方法,胜在食材新鲜,笋是早上挖的,鸭是自家养的,肥嫩着。
撇去汤上的一层油,底下清甜。
闻着是笋香气,吃上一块,笋头甜软,笋部脆生。鸭肉带着股韧劲,细嚼一会,是带着甜味的。还有清炒的,配上细软的白米饭,能吃上三碗。
“舒服啊。”盛金隆躺在躺椅上,看着檐外滴落的水珠,“等我老了,也寻这么一块地方。”
他两坐一旁,屋主夫妇又坐在一旁,慢慢唠嗑着,择着菜。
很舒服的日子,很舒服的人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