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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十四章 十万百万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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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飞有话要说。
他做了几年郡主的贴身护卫,郡主与枕河来往极多。他知道藏剑山庄庄主藏龙老人前几年被人暗算差点死在外面,恰好被路过的大夫所救,这大夫出身杏林堂,于是藏剑山庄与杏林堂有了交情,枕河看到藏剑山庄锻造技术的确不凡,几次上门讨教搞技术革新,最近正在跟他们合作高炉炼钢。这事寿山郡主十分重视,过问了几次。
三年前,枕河曾经问过阿飞,他剑下能救一人,救十人百人,能救千人万人吗?
阿飞当然不能。
枕河当时叹了一口气,说道:“杏林堂培养乡间大夫已有数百人,一人能救十人,也不过数千人。”
阿飞明白了。
武功里有种借力打力的打法,枕河是想借力。
于是他答应了去做正在走革新之路的寿山郡主的护卫,为她拦下了不知多少回的刺杀和风波,甚至有一回,那个左右手都能使剑的无名杀手的快剑已经刺进了他的肋骨,他还是背着郡主逃出生天。
只因为这样能救更多的人,十万百万的人。
他不知道,百晓生害怕官府找麻烦,一直没有排阿飞这位“无情剑”的兵器谱排名。尽管他至少能进前五。
不过他也已经不在意了。
在见过人世间的不平、磨难、小欢喜,在饿过肚子、喝过血、吃过雪之后,阿飞觉得,太平盛世才是他最想见到的。
他在为之努力,并见到了很多有同样理想的人。或许寿山郡主并不完美,但她无疑是最有影响力、离胜利的曙光最近的一个。
阿飞知道,千里之堤溃于蚁穴,或许一个藏剑山庄的少主把家传宝剑送给一个女子,李寻欢只归为一桩风流韵事,阿飞却不想枕河和藏剑山庄的合作出什么岔子。
于是他立刻提笔给郡主写信。
他走的时候,郡主交代过怎么传信给她,只是他一直都没用过罢了。
至于这个自称是林仙儿的轻浮女子,她说自己只是想要金丝甲来杀梅花盗,因为她做出了许诺,要嫁给杀了梅花盗的人,如果她自己能杀,就不用嫁给她不爱的人了。
林仙儿美丽的眼睛泪水滚滚。
这套说辞没什么毛病,但阿飞和李寻欢都没有信。李寻欢一眼鉴婊,阿飞倒没这个功力,他只是听说林仙儿号称武林第一美人,但这个女子无论怎么看,比林诗音还差着一大截,更不用说与风华正盛的寿山郡主相比了,可见是个冒牌货。
他还没想好怎么处置这个女子,林仙儿大约看出这两个可能是她唯二拿不下的男人,便开口对李寻欢说她是龙啸云的红颜知己,常年住在兴云庄。
这个“红颜知己”就很微妙。
李寻欢脸色稍微有点尴尬。
龙啸云穷人乍富,不断撒币,前几年就有一个自赎身的青楼女子抱着一个小男孩上门认爹,因男孩确实与龙啸云有几分相像,便母子都接回了庄上,但龙啸云当然不会娶她,因此李寻欢也只是听林诗音说过这个事情,林诗音则是从枕河那里听说的,那女子是何人,大家都没有见过。
不过看林仙儿的年纪,应该不是孩子妈,但和龙啸云有点什么倒是挺正常的。
于是李寻欢放了她。
阿飞寄过信后,便悄悄跟上了这个女子。一路上瞧见她入幕之宾无数,有床上的,车上的,马上的,树上的,幕天席地的,不同人不同年纪不同姿势,只要她高兴,还特别乐意别人打她,而且居然真的就是林仙儿,顿时被恶意糊了一脸,忍住恶心,一路跟回了兴云庄。
阿飞怕长针眼,但凡林仙儿与人开始生命大和谐就远远躲开,竟然不知道林仙儿这女人只在干这事的时候下任务,毕竟这时候男人最听话,箭在弦上不得不发,简直要什么给什么。他还是太年轻,以至于错过了关键信息,要不然林仙儿早就是他剑下亡魂。
林仙儿进了冀北后便很是收敛没再找过人,阿飞觉得她大约是怕龙啸云知道,还觉得这人可能还讲一丁点道义。却不知道林仙儿知晓李寻欢也在回来路上,唯恐被这个她收服不了的男人撞上,只好规规矩矩,忍气吞声回了兴云庄。
说来奇怪,兴云庄没有女主人,林仙儿一个大姑娘住在这里,说自己是龙啸云救回来的结义妹子,在江湖人眼中居然什么JQ都没看出来,还称赞她冰清玉洁、天仙下凡,为了逮捕梅花盗甘愿将自己奉献,简直是天上地下唯一的真女神。
简直眼瞎。
阿飞正要走,龙啸云听到管家来报,满面堆笑地道:“我那兄弟来了,诸位朋友少坐,哪位要是能把他喝趴下,那可真是了不起。”
阿飞猜是李寻欢来了,不一会儿,果然李寻欢被一群人簇拥进来。他料李寻欢在,应无大事,便悄悄出去。
李寻欢眯了眯眼,猜想是阿飞,复又展眉。
阿飞去看了看林诗音,林诗音正在考前闭关复习,见到阿飞来,难得休息一下,把女儿也叫出来,一起开开心心吃了顿饭。
林诗音和李寻欢的女儿李心才七岁,教养极好,梳了一个可爱的包包头,笑不露齿,像个加小版的林诗音。
阿飞称赞她乖巧,林诗音笑道:“她呀,正在换牙,怕笑了不好看。”
李心被亲娘无情揭穿,摇了两下亲妈的袖子,奶声奶气道:“妈,我要去逛街。”果然是小豁牙,讲话还有点透风。
阿飞说道:“你妈妈要在家看书,一会我带你去。”
小姑娘看看阿飞,甜甜一笑,突然想起自己豁牙,又去捂嘴,把林诗音都逗笑了。
林诗音对阿飞还是比较放心,只怕他不会带孩子,交代了别让她吃太多甜食,别买太多鸡零狗碎的东西,又叫了管家来跟着。
老管家年纪大了,前几年便在家养老,如今的管家是他的大孙子,人很能干,听到大小姐要出门,迅速打点好车马,等阿飞带着李心出来,还能看到马车上挂着的小布偶。
阿飞自己逛街当然不用车马,只是李心人小步子小,怕她走累,才陪她坐车。李心悄悄说:“到了点心街上我们就下车,再走去旁边的杂货街……”她不记得那么多街巷的名字,便只以卖什么东西命名,好在阿飞听得懂。
阿飞问她:“你能走这么远吗?”
李心嘿嘿一笑,又很淑女地捂嘴,悄声道:“我可以走的,只是管家叔叔总怕我累,不想拂人家好意。”从小看大,可见是很温柔善良的小宝贝了。
阿飞没带过小朋友,但是他有时候跟寿山郡主私访民间,也逛过街市。他觉得和郡主出门像是带了一匹汗血宝马总怕人惦记,带李心出门像是牵了一只小兔子,一蹦一跳的,生怕她被人踩着。
阿飞自己没有什么文学成就,不过是认得字能写得明白话,他说不出什么华丽的词藻,也不会吟诗作赋,只觉得这两个比喻十分贴切,一想到这个,脸上都忍不住带笑。
像兔子的李心挎了一个小包包,蹦蹦跳跳的,走到每个摊前就张望一下,她久不回来,对一切都很新鲜,什么都想买,但林诗音怕她买甜食,给零花钱给得很抠,作为一个实际上的穷人,她只能一一看过,小心对比,把钱花在钢刃上。
作为李寻欢和林诗音悉心教导的女儿,李心当然不会要阿飞和管家付钱,她小小年纪,已经很有骨气。
因她长得可爱,倒没有摊主赶她。她顺着香味走到一个卖肉饼的摊前,瞧见排着长龙的队,觉得大约很好吃,便拉着阿飞排起了队。
如果一切都这么顺利,就不会有江湖了。
只见几个神气的江湖人拥着一个小男孩来到了街上,男孩长得不错,一脸傲气,穿着红色的锦衣,手里牵着几只嗷嗷叫唤的大狗。街上的人瞧见,对视一眼,纷纷让开一条路。
这红孩儿看见排队的肉饼铺子,笑了一下,对旁边的人道:“赵叔叔,这家铺子生意倒好,正好今日爹爹请人喝酒,我去买几个肉饼与他作下酒菜。”
这陪客正是赵正义,这多年了还在兴云庄与龙啸云做门客,见龙少爷发话,自然赞同。
这孩子当然就是那个找上兴云庄的母子里面的儿子。龙啸云虽然不接受青楼女子做他的正牌夫人,但对儿子却很宠溺,这孩子娇养得不像话。
红孩儿牵着狗来到店门前,一个家丁便拍着桌子道:“店家,买五十个肉饼。”然后丢了一锭银子,看也不看排队的人。
这店其实小,是个老夫妻在经营,妻子收钱,丈夫和孩子在后面做饼,还有一个小孙女在拿油纸包好了饼给客人。这老婆婆看了这吠叫的狗和家丁的阵势,心里害怕,抖抖索索地说道:“大爷,我们这肉饼都是现做,还请大爷等一会。”
家丁指着正在递肉饼的女孩子,调笑道:“大爷买你家的饼,怎地还把饼给别人,莫非这人是你的老公,还是你的情哥哥?”说话不三不四,极为肮脏。
那店家女年纪不大,才十三四岁的样子,听了这话眼泪已经在眼眶里打转。
阿飞耳朵尖,几步跃出,扯住了家丁就摔在了大街上,众人见开打了,队也不排了,怕事的散得一干二净,不怕事的围成一个圈圈看热闹。
李心没那么好耳力,见到阿飞回来问:“怎么啦?”
阿飞还不待回答,那红孩儿倒生了气,呵斥了一声:“哪里来的狗贼敢管少爷的事!”便放了狗。
那几只恶狗显然训练有素,像着阿飞和李心就扑过来,李心吓得往阿飞身后一躲,阿飞冷笑一声,一脚踢碎了狗头。
那赵正义瞧见这无情的身手,从身手看到简陋的剑,认出这个十来岁时他就打不过的年轻人,脸色一变,说道:“少爷小心,他是那个阿飞!”
阿飞心想,除了我这个阿飞还有哪个阿飞。却见那小男孩迅速变了一副面容,也不去计较狗和家丁了,脸上带着天真纯洁的笑容,道“原来是阿飞叔叔。小侄龙小云,家父兴云庄龙四爷,常听家父提起叔叔,方才小侄无礼,没管好下人,叫叔叔见笑了。”说罢看也不看家丁,就来握阿飞的手。
阿飞才触到男孩的手,便握住他的手掌一翻,男孩大声呼痛,阿飞冷笑一声,道:“小小年纪,下三滥的东西倒是学了不少。”
只见这男孩手上带了指环,指环上此时竖起了几根倒刺,上头黑黝黝的,明显涂了剧毒。
这男孩哭道:“我,我只是跟叔叔开玩笑。我知道错了。”
阿飞放开了他。
龙小云哭着说,“小侄是真心给叔叔赔罪。”说完就当街拜倒。在他弯腰的一瞬间,数枝袖箭从他背后和袖中疾射而出,打向阿飞上中下三路,若是阿飞要躲,这些暗器便要射在他身后的小女孩身上,若他要硬接,只看他有没有这个本事!
阿飞当然有。
赵正义也是大意了,他一生汲汲营营为名利,把百晓生的“兵器谱”奉为圭皋,阿飞不在兵器谱上,这男孩却暗算过一个兵器谱上排五十几的成名高手,只当阿飞武功不过比自己高出一线,反正自己接不下这昔年寒冰老人留下的机簧暗器,便也当阿飞接不下。若是李寻欢在此,他肯定早早带着龙小云开溜了。
只见阿飞身形一动,这些袖箭便歪歪扭扭地散落在地上,龙小云看着阿飞一瞬间来到身前,他脸上得意的笑容还来不及转为惊恐,只听喀嚓喀嚓几声,自己的手脚都失去了知觉,摔倒在地上,脸色苍白地晕了过去。
阿飞说道:“龙啸云不会教儿子,我就替他管教管教,这小子小小年纪如此恶毒,我已经废了他的武功,若是不服气,便让他来找我。”
说完,又想起郡主的教导,对赵正义道:“若是这家店,这条街出了什么岔子,我就杀了你和这个小子。别跟我耍什么心眼。”
说完看也不看地上的一滩人,给还恍恍惚惚的李心买了十个肉饼,继续逛街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