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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第二十三章 万世师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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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老头看上去并没有那么老,却白发白须,白衣白鞋,连手中拐杖都是白的。
“莫非阁下就是白衣谪仙?”
陈少安冲他拱手行礼,他一脸认真道:
“那还有假?”
“你是我外公?”龙玄玉也盯着他问道,白衣人却拍了拍肚子说:
“饿了。先祭五脏庙,再急的事也等吃完饭再说。”
师徒二人相互对视一眼,既然来了人家的地盘,不得不乖乖听话。
落座之后,发现主人准备了一桌子的菜,看来他是早有准备,早知道他们会来。说不定那芍药花仙早就给他通风报信了。
“怎样?味道不错吧?山中无岁月,世上已千年。我在这谷中活了上千年,闲来无事只能做饭打发无聊时间,自认手艺还是不错的。”
“确实不错。”
陈少安真心夸赞,龙玄玉则用狼吞虎咽的实际行动来表示认同。
“吃没吃相,小心噎着。”
陈少安忍不住训斥徒弟,龙玄玉边嚼边说:
“爬了这么久的山确实饿了,再说徒儿也没吃过这么些稀罕的山珍野味,师尊莫要生气。”
“不碍事,饭菜多的是,吃完还有。”
谷主一脸慈祥的望着龙玄玉,又拿出两坛酒:
“这是我亲自酿的桃花酒,玉灵君尝尝味道如何。”
谷主给陈少安倒满一杯,陈少安抿了一小口赞道:
“甘美醇厚,馥郁芬芳,可谓人间佳酿。”
陈少安很少饮酒,却觉得这桃花酒香甜可口,并不辛辣,便一饮而尽,而后又自己倒了一杯。
谷主笑道:
“这酒吃着甜,后劲儿可不小啊。你这般吃法,不过三杯就要醉了。”
陈少安不信,又干了一杯,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虽然我酒量不佳,却也不至于三杯就醉。”
说着便又去倒第三杯。龙玄玉见了忙阻止道:
“师尊,你还是别喝了吧?”
“难得遇上这般世外桃源,如此良辰美景,不饮酒岂不辜负这大好春光。”
龙玄玉见他这么说,便知道他已经开始醉了。算了,一醉方休也不错,也便由他去了。
果不其然,三杯下肚,陈少安便开始晕了,却还是不忘此行目的:
“谷主,我师徒二人来此,实是为了麒麟转世……”
“吃饱了就去休息,谷中景色如此美不胜收,理应好好欣赏一番。有事明日再说。”
谷主没让他再说下去,冲龙玄玉使了个眼色,龙玄玉立刻明白过来,忙搀着陈少安朝屋里走去。
行至一处牡丹花丛,在其间有张从地里自然长出的藤蔓交织而成的美人榻,陈少安见着喜欢,踉踉跄跄的跑去躺了下来。
“为师就睡一会儿,一会儿……”
陈少安没说完就昏睡过去,龙玄玉脱下外衣仔仔细细的给他盖好,便去潭水边找红尘谷主,他已在那里等候多时。
红尘谷主正盯着倾泻而下的瀑布,见龙玄玉来了,还没等他开口就对他说:
“你不是想知道我到底是不是你外公吗?”
龙玄玉双手抱臂盯着他说:
“所以你到底是不是?你故意灌醉我师尊,就为了单独找我说话?”
红尘谷主道:
“我自然不是你外公。不过你娘是我在人间收的唯一一个弟子。”
“人间?你果然是冥界的人?”
龙玄玉立刻提高警惕,谷主诧异道:
“冥界?为何说我是冥界之人?”
龙玄玉立刻唤出血灵蝶说:
“难道血灵蝶不是冥界之物?”
谷主盯着面前来回萦绕的血灵蝶笑了笑,甩袖轻轻一挥,顿时半空中出现无数的血灵蝶,漫天灵蝶飞舞,简直令人叹为观止。
龙玄玉被惊得目瞪口呆,谷主笑道:
“不错,血灵蝶确实为冥界之物。可他却属于你,而非属于我。”
“什么意思?”龙玄玉眉头一紧,谷主双手背在身后缓缓说道:
“十万年前,你在冥界被魔尊投入转生轮,暗中将自己一抹灵识注入一只恰巧经过的血灵蝶身上,伺机而动,以备将来不时之需。”
“一千年前,我在冥界寻到这只血灵蝶,带回红尘谷以日月精华与鲜血滋养,才生出了这许多分身。不过你身上的,却是最初的那一只。”
“当年你爹娘离开青云观来到红尘谷,你出生后,我与你娘将这只灵蝶封在你身上,待你成年后,便可指引你回到红尘谷。”
原来如此,这血灵蝶竟然是自己灵识所化。龙玄玉又问:
“你到底是谁?为何你知道我娘会生下麒麟转世?”
谷主朝龙玄玉拱了拱手说:
“在下名为了翁,是一只小小秋蝉,受主上点化,修成正果。我在此镇守山谷,不过是受人所托忠人之事。”
“你主上是谁?为何要帮我?”
“我的主上是位不得了的人物,他帮你,却也是在帮自己,帮这天下苍生。待你元神归位之后,自会与他相见。”
龙玄玉见他不愿透露他主上姓名,便也不再追问,左右不是冥界和魔界的人,非神既仙。
“为何你一千年前就寻到我的灵识,却要一千年后才找我的转世?”
了翁捋了捋胡须说:
“时机未到,就算找到也破不了你的封印。”
龙玄玉大惊:
“你知道破解之法?!”
了翁不答反问:
“你可知你爹娘为何要把你托付给陈晏清?他先是开了你的灵智,再收你为徒,如今又冒着生命危险为你解蛊毒。一切冥冥中自有天定,他便是你的天命。”
龙玄玉越听越不明白,一脸诧异的问道:
“什么危险什么蛊毒?你把话给我说清楚!”
“他没告诉你吗?也是,玉灵君那般清冷孤傲的人怎么可能会告诉你呢。”
“你认识我师尊?”
龙玄玉倍感意外,了翁啧了啧嘴说:
“我不光认识他,还认识他爹。老定陵侯一生戎马克己奉公,着实令人敬佩。”
“只可惜,老侯爷被奸人所害,说他通敌叛国,朝廷拒不发兵。被困敌国等不来救援,连同自己的儿子一起,死于乱箭之下。”
“十年后,陈晏清血洗仇人家府上下几十余口,成了令人闻风丧胆的玉面阎罗。若非九殿下与朝臣竭力保他,他早就被打入天牢了。”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老侯爷通敌叛国的罪名才得以为洗刷,先帝赐陈晏清袭承他爹侯位。”
“而那个仇家便是当年的兵部尚书,他陷害老侯爷,是因为定陵侯曾在皇帝面前参了他一本,告他克扣军饷,致使边关将士无棉衣过冬,导致战败。他这才怀恨在心,伺机报复。”
“大仇得报,陈晏清从此心灰意冷,无意人间。后来被云游的玄苍派莫天君收为闭门弟子。他一心修道,终成一代宗师。”
原来如此,原来师尊他爹竟然背负着莫大冤屈含恨而死。一代忠臣却被安了个通敌叛国的罪名,士可杀不可辱,他爹和他兄长在临死前是有多么的不甘和屈辱啊。
师尊从未告诉过自己这些,他独自承受着这一切,可自己竟然还怨他纠结过去,还在他死去亲人的忌日上撒泼捣乱。
想来自己真是罪该万死。
“你师尊是你爹和你娘的师弟,他们三人关系一向很好。后来你爹娘日久生情,结为道侣。”
“你爹娘为了让你平安出生,于是来到红尘谷。本想着让你拜我为师,却发现寒毒转移到了你的身上。”
“此毒无解,我也束手无策。你在谷中长到三岁,你爹娘便带着你出谷去寻找解毒之法。而之后的事你全都知道了。”
了翁说完,长长叹了口气,龙玄玉消化着这一切,一时间百种思绪涌上心头。
“……为何要我成年后回到这里?难道与破解封印有关?”
了翁仰头望了望面前的瀑布,转头对他说:
“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了翁带他穿过瀑布,来到瀑布后的一处洞穴。
洞中黑暗无光,却在岩壁上嵌满大小不一的夜光石,乍看之下,宛如满天星辰,光怪陆离,如梦似幻。
在洞穴中央,落着一处巨大的圆形结界,在结界内,有团白色萤火正在上下浮动。
那团萤火像是感应到了龙玄玉的到来,突然剧烈浮动了几下,随后从结界内传来几声浑厚的动物咆哮声。
难道这就是芍药花仙说的龙吟?
“这是何物?”
龙玄玉觉得这东西像是某种精魄,却不敢确定。
“这是九天应龙的一抹灵识。”
“九天应龙?”
龙玄玉不可思议的看着了翁,了翁捋了捋胡须说:
“没错。在五百万年前的天地浩劫中,太古上神九天应龙为保众生安危自毁元神扭转乾坤,魂魄与灵识消散于天地,只留下了这一抹灵识。”
“而祂的一抹残魂则游荡于天地间,最终入了轮回转世为人。你猜,此人是谁?”
龙玄玉心中隐隐不安,却没敢说出那个名字。
“还请仙上明示。”
了翁定睛看着他,半晌有些无奈的说道:
“此人便是你师尊,陈晏清。五百万年前,战神麒麟曾是九天应龙唯一高徒,而如今,你又成了陈晏清的徒弟。你二人可谓有万世师徒之缘,这也是上天早已注定好的缘分啊。”
什么?!
龙玄玉不敢相信的瞪着了翁,心中一时千头万绪,各种无法言明的复杂情绪令他倍感窒息。
他如鲠在喉,千言万语,最终只化为三个字:
“为什么?”
“……你爹娘早就知道此事,所以你娘才会将你托付给他。”
“为什么?”
“因为你传承了九天应龙的洪荒之力,所以九天应龙的灵识与残魂,便是破除封印让你元神归位的关键。”
为什么……
“陈晏清必须献出应龙魂魄,与这里的灵识和你的灵识魂体交融,方能助你冲破封印,麒麟元神自会归位。”
“所以,陈晏清是你的天命,他为你而生,也将为你而死。你娘将你托付给陈晏清,便是让他对你产生感情羁绊,从而心甘情愿的为你牺牲。”
“果不其然,纵是冷酷无情的玉面阎罗,也毫无怨言的为你降蛊解毒,想来若是让他为你献身祭魂,也是心甘情愿。”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龙玄玉已经听不进了翁后来说了什么,他突然怒发冲冠,浑身戾气在周身游走,一双眼睛充血通红,气势十分骇人。
他对了翁怒目而视,攥紧双拳咬牙切齿的愤愤道:
“你们早就算计好了!你们分明知道一切,却还要如此害他!可他是我师尊,我怎么可能让他死?!我不会让他死的,我情愿永受万世轮回!也绝不弃他而苟活!!”
了翁没想到他反应如此巨大,竟然严词拒绝了!他也很恼火,筹备了这么久,看守了这么多年,他一句话就不干了?想都不要想!
“你这孩子!怎生如此想不开?说了他存在的意义便是助你麒麟归位。若是错过了这一世,怕是再也找不到应龙的残魂了!”
“天命如此,你为何不把握机会顺天而为?你到底明不明白?!”
“我不明白!我只知我命由我不由天!!既然天命如此,我便偏要逆天违命!我现在就带他离开!绝不会让你伤害他半毫!”
“你给我站住!你若出了红尘谷,便只有死路一条!”
了翁拦住龙玄玉的去路,恨铁不成钢的瞪着他道:
“你可知道,每一世你都逃脱不了剜心而死的宿命,你可知究竟何人如此害你?若没有麒麟之力,你又能对抗得了谁?!”
“我知道!是魔尊!是他擅动生死薄,是他害我遭万世轮回之劫!是他害得我父母双亡!我龙玄玉誓与他不共戴天!!”
龙玄玉的怒吼声回荡在洞穴中,犹如狮吼令人振聋发聩。
了翁摇着头叹道:
“你既然知道,为何有生路不选,偏要自寻死路?”
龙玄玉突然垮下肩膀,散了浑身的戾气,红着眼眶幽幽的说:
“你不懂……师尊便是我的生路。他若死了,我为何还要活?玄玉这辈子,别无所求,只求能与师尊白首不相离。”
“如果命运注定我要永受轮回之苦,那我便独过奈何桥,不饮孟婆汤。生生世世,我都要寻到他,哪怕只能匆匆看他一眼,也便心满意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