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非师尊不娶》落尘壹壹

16、第十六章 冠汝之名（千雀篇三）

　　凤仪楼是京都最大的青楼，是文人政客江湖名士附庸风雅之地。其女子大多才华横溢，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客人为共度春宵一夜更是千金难求。

　　凤仪楼的画舫又名行乐舫，天下闻名。每逢佳节，行乐舫都会邀请氏族名流登船同乐一天一夜，与舫中女子吟诗作赋，琴弦共奏，尽风花雪月之事。

　　今日是上元节，自然比平日更为热闹。大家一边喝酒一边欣赏着台上的表演，两位绝色佳人于垂落的纱帐后萧瑟和弦，宛如天籁。

　　尤其是那位吹白玉箫的白衣女子，身形曼妙，清丽绝尘，宛如谪世仙子，在众多衣着华丽光鲜的女子中，一身素衣淡妆却脱颖而出。

　　“看见没？那个弹琴的就是凤仪阁魁首柳如霜，而吹箫的是不久前新来的姑娘，叫千灵。听说这千灵姑娘美若天仙，又吹得一手好箫，最近风头更甚，简直要把头牌给比下去。”

　　“啧啧，看上去确实如出水芙蓉，不浊不妖！天生丽质，出尘绝世！同寻常青楼女子很是不同啊。”

　　“听说京兆尹府上三公子看上了柳如霜，本要为她赎身，谁曾想半路杀出个千灵来，那三公子转脸又相中了她，在这二人之间朝三暮四摇摆不定。所以这如霜和千灵表面和气，暗地里却斗得你死我活。哎，也不知最后花落谁家。”

　　台下几个看客正八卦着，旁边一位穿着身绛紫色华丽锦缎长袍的俊美公子则侧耳倾听。半晌，他凑过来问道：

　　“诸位，不知这千灵姑娘是何时来到这凤仪楼的？”

　　几人见他头戴紫金冠腰缠玉龙带，器宇轩昂仪表不凡，心说莫不是个王侯将相？立刻对他高看起来，连忙客气道：

　　“阁下有所不知，这千灵姑娘是半年前突然出现在凤仪楼的。那晚她初登台亮相，一曲玉萧响彻全京。可谓是万人空巷，一夜成名啊。”

　　贵公子点了点头，又问：

　　“那这柳如霜的身世如何？”

　　“柳如霜本是富家千金，却因得罪朝中权贵被抄了家，落魄无奈之下从一个大家闺秀沦为青楼女子。仔细想来，也是个可怜人啊。”

　　“原来如此。”

　　几人见他面生，好奇问道：

　　“敢问阁下何方人氏？”

　　“我叫……千灵。”

　　那贵公子嗤笑一声，大步朝台上奔去。

　　“他说，他，他叫千灵？”

　　几人皆是面面相觑，自称千灵的贵公子一个箭步跨上高台，撩起纱帐一把抓住千灵姑娘的手，怒气冲冲的瞪着她道：

　　“大胆千灵！你顶着本座的名讳招摇过市，究竟意欲何为？”

　　此时场面早已乱成一团，龟公领着打手已经将台子围了起来。

　　“哪里来的狂徒？光天化日之下竟敢在我行乐舫滋事？！识相的快放开千灵速速离开，否则此舫便是你葬身之地！”

　　龟公说着就带人登上台阶，千灵一道凌厉的目光投来，不怒自威，顿时所有人都吓得不敢再轻易上前。

　　龟公心说此人品貌不凡绝非等闲之辈，还是静观其变不要得罪权贵才好。

　　千灵姑娘放下手中玉箫，缓缓站起来看向抓着自己手腕的千灵道：

　　“这位公子莫不是认错了人？此间有什么误会？”

　　千灵冷笑一声道：

　　“误会确实不少。那日一别五年，本座也没想到会出这么多事。本座回来晚了，雀儿你可莫要怨我。”

　　是了，这位千灵姑娘正是五年前天帝遇到的那只金丝雀。他男扮女装，混迹于凤仪楼，无非是为了红线另一头的人，魁首柳如霜。

　　千灵看着眼前的朱雀，小麻雀长高了不少，眉眼间多了几分英气，似乎更好看了。

　　朱雀回头看了看一脸诧异的柳如霜，转身仰头毫不畏惧的回瞪着千灵道：

　　“既然你还记得，那不妨把话说清楚。当年你弃我如敝履，留下片龙鳞便彻底消失。我以为那晚不过黄粱一梦，你只是个梦中仙而已。”

　　“第二日我回到家中才知，我同你离开以后，被你折断手臂的那群人来到我家寻仇，大半个家烧光了不说，二狗被打断了腿，小石头也只剩下半条命。”

　　“我花光所有积蓄到处求医，好不容易保住二狗性命，小石头却再也回不来了……”

　　“我带着剩下的孩子流落街头，不得不以乞讨为生。幸得柳姑娘出手相助，我们才得以重建家园。我不忍她沦落风尘，便乔装混在他身边护她周全。等我攒够了钱，就为她赎身娶她为妻。”

　　朱雀说着，转身扶起柳如霜，散开发髻抹掉脸妆，恢复了自己的男儿身，柔情的望着她说：

　　“从此以后雀儿一生都是为你，姑娘可愿抛却浮华随我而去？”

　　龟公没想到身边竟然有人颠鸾倒凤想要染指他凤仪楼的头牌，气得差点撅过去。

　　“反了反了！这都什么世道？来人呐！赶紧给我把这两个混蛋拿下！”

　　打手一哄而上，朱雀忙拉住柳如霜说：

　　“柳姑娘！跟我走吧？从此天高海阔，生死相随！”

　　千灵一边打退几个上前的打手一边不爽的冲朱雀说：

　　“小麻雀！你和别人生死相随，当本座是死的？你答应要随本座游历修行的！你可不能言而无信！”

　　朱雀瞪着他愤愤道：

　　“是你背信弃义在先，竟还有脸怪我？若不是你弃我而去，小石头也不会死！现在你倒回来当好人了，当年我走投无路的时候你怎么不出现？！”

　　千灵放倒最后一个打手，来到朱雀面前一脸严肃的对他说：

　　“雀儿！本座确有难言之隐，你可信我？”

　　“不信！龙鳞还你！从此天各一方，恩断义绝！”

　　朱雀从怀里掏出金龙鳞毫不留情的将它扔在地上，千灵震惊的愣在原地，朱雀拉住柳如霜的手就要走。

　　“柳姑娘，快随我走！”

　　柳如霜却甩开朱雀的退后一步对他说：

　　“千灵听我一句，如霜感谢你这半年来的照拂，可如霜已然习惯这种生活，断然不会离开。当年相助不过举手之劳，千灵就算心存感激也大可不必如此。”

　　“我见这位公子对你真心相待，是可托付之良人。千灵今日速与这位公子离去，免遭无妄之灾。”

　　朱雀不敢相信的盯着柳如霜，没想到她竟然会如此态度。他本以为这半年的朝夕相处已经与她惺惺相惜，到头来却竟然是他自以为是。

　　千灵见状却得意道：

　　“看到没有？柳姑娘都说本座是好人。雀儿快随本座走吧，有什么话咱们以后再说。”

　　千灵不顾朱雀反抗拉着他就消失在一道金光之中，还不忘把地上的龙鳞也带走了。

　　来到岸上，朱雀立刻甩开千灵拉住他的手，千灵想把龙鳞塞回他手里，他却愤愤拒绝道：

　　“我不要你这破龙鳞！”

　　朱雀对他怒目而视，脸上写满了厌恶和嫌弃。

　　千灵攥紧龙鳞怒道：

　　“你这不知好歹的小东西！别拿本座的容忍当纵容！当真以为本座不会生气吗？！”

　　“你生不生气与我何干？！你我本就不是同路人，不过是你一时兴起非要与我扯上关系！你抓紧放我回去！我要带如霜走！”

　　“人家说了不愿跟你走你是聋了吗？这龙鳞本座既然送出去了你不要也得要！”

　　千灵立刻火冒三丈，他堂堂天帝竟然连个青楼女子都不如？他从未送过别人东西，如今把自己宝贵的龙鳞都拔给了他，他竟然还嫌弃？！他怎么敢？！

　　“打死我也不要！”

　　朱雀劲儿也上来了，双手背在身后怎么也不愿接纳龙鳞。

　　“你！”

　　千灵忍住怒火，咧嘴一笑道：

　　“既然如此嫌弃，那你怎么不扔了？为何还贴身收在怀里这么多年？”

　　他记得刚才朱雀可是从怀里掏出的龙鳞，如此珍惜，怎么可能不愿意要呢？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小麻雀。

　　“……我留着它，就是为了亲手还给你这个言而无信薄情寡义之人。”

　　朱雀对他心存怨恨，便故意挑了最难听的骂他。

　　千灵一听他这莫须有的罪名更加生气：

　　“本座如何薄情寡义了？！本座确实是遇到了棘手的事需要处理。本座不是给你留了信要你等本座回来吗？再说你的房子又不是本座烧的，小石头也不是本座杀的。你若不去偷人钱财，又怎会招来如此祸端？！”

　　千灵的话虽重，却都是事实。这也正是朱雀多年来的心结，他被戳中痛处，眼泪立刻夺眶而出。

　　“对！你说的没错！一切都是我咎由自取！是我害死了小石头！是我害得大伙没了家！我天生是个灾祸，家人不认我，族人赶走我，是我，一切都是我的错！我还活着干嘛？不如死了干净！”

　　“你敢死一个试试！你就是死了，本座也会去地府把你给抓回来！”

　　千灵越来越凶，雀儿越哭越惨。千灵见他哭的梨花带雨我见犹怜的，虽然心疼，却不知该如何安慰人，只能傻愣愣的杵在那说：

　　“你能不能不哭了？哭的我头都疼了？这么大个男人还哭，丢不丢人？”

　　雀儿闻言泪眼朦胧的瞪着他，然后突然上前一拳一拳的锤在他身上：

　　“都怪你！混蛋！都怪你！”

　　他一边打一边骂一边哭，把这么多年的苦楚自责不甘所有情绪全都发泄了出来。

　　他也不知道，为何自己对这个只见过两面的人如此依赖？三年前，他突然不辞而别，让他陷入一种无助的恐慌之中。是几句玩笑话的承诺？还是他有种让人莫名安心的感觉？总之此人对自己而言是个特殊的存在。

　　可他毫无征兆的离开了这么久，他分明答应了自己的。他在人间的世态炎凉中混迹多年，竟然还会去相信一个陌生人？简直愚蠢的可笑。

　　然而三年后他的出现让自己彻底崩溃，除了怨恨，还有些许期待。他是真的迫不得已离开自己的吧，他这不是终于回来找自己了吗？他没有食言，就算让自己等的时间久了点，可他终究还是回来了。

　　千灵僵直身哭笑不得，从没有人敢骂他，更没人敢打他。虽然无法理解心中的悸动，可他还是反手一把搂住了雀儿的细腰。

　　个子长了不少，怎么肉不见长？还这么瘦，浑身都是骨头，抱着隔手。以后得想办法给他喂胖点，抱起来也舒服一些。

　　“好，都怪本座，本座这不是回来了吗？以后再也不走了，不论什么事，都有本座给你撑腰。”

　　“小石头的事不怨你，他这辈子太苦，下辈子一定投个好人家。回头本座就给你置办间大宅子，把所有孩子都接过去住好不好？”

　　千灵绞尽脑汁的好言安慰着，朱雀吸了吸鼻子抬头望着他说：

　　“真的？你没有再骗我？”

　　“本座何时骗……以后再也不会了，答应你的事，就算死本座也一定会做到。”

　　千灵信誓旦旦，朱雀撇了撇嘴说：

　　“什么死不死的，我只求你别是一时兴起，回头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千灵闻言立刻又拿出龙鳞塞给他说：

　　“本座在龙鳞上施了法，以后不论多远，你只要对着龙鳞默念本座名字，本座都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朱雀半推半就的拿着龙鳞，皱了皱眉问道：

　　“……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也是龙鳞啊。你只要带着它，不论身在六界何处，本座都能寻到你。”

　　“……”

　　“其实，这龙鳞已经认你为主，它是属于你的，所以你就算丢也丢不掉。”

　　“……”

　　“还有……”

　　“你还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朱雀怒吼一声，千灵立刻委屈巴巴的说：

　　“本座饿了……”

　　“……”

　　二人坐在饭馆，千灵举着筷子盯着眼前的一碗阳春面说：

　　“怎么又是面条？”

　　“爱吃不吃。我要存钱赎柳姑娘出来，所以身上没这么多银两。”

　　千灵立刻不爽道：

　　“你怎么还想着她？她都说了不愿跟你走，你为何非要一意孤行？”

　　“因为我喜欢她，今生今世，雀儿非如霜不娶。”

　　朱雀信誓旦旦。这姻缘线的威力还真是大，千灵未免头疼道：

　　“你这人还真是执迷不悟。今日能不能不提她了？你带本座去见见孩子们，本座给他们准备了许多礼物。顺便……本座陪你去给小石头上上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