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淤青》欧烦

1、C·1 你好，我叫

　　杨炤不信一见钟情，她觉得所有的一见钟情都是见色起意。
　　“小炤，你看，那个主唱，怎么样?”张笙用肩膀撞了撞杨炤，朝着台上那个正在唱歌弹吉他的女人努努嘴。
　　杨炤看了两眼，又收回视线，语气淡淡的：“什么怎么样？”
　　“试试?你都快成大龄剩女了，拜托。”张笙觉得自己好像那皇宫里的太监，替杨炤这个皇帝天天操心这操心那，“不是我说你……”
　　杨炤闻言将视线转向张笙。
　　张笙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一对上杨炤那死人一样冰冷的眸子就默默憋了回去。
　　“所以生命啊，它苦涩如歌。”
　　“因为享受着，它的灿烂。”
　　“因为忍受着，它的腐烂。”
　　“……”
　　“想不想看花海盛开，想不想看燕子归来。”
　　“如果都回不来，那么我该为了谁而存在。”
　　“……”
　　“所以生命啊，它璀璨如歌。”
　　看杨炤眯着眼睛看着台上那人。
　　微卷的黑色长发，随意的披散在肩后。
　　她眼睛不是很圆，但很好看。她看向台下的人时，眼里有着杨炤说不出来的情愫。那是一种，生人勿近的冷，夹杂着一些很复杂的东西。
　　这人好像很不爱吃饭，整个人都很瘦。纤细的手臂和腿，有些尖锐的下巴，比杨炤人生规划还清晰的下颚线。
　　鼻子不是很挺，但是恰到好处。
　　一些平庸的五官凑在一起就成就了一个很好看的女人。
　　这人长在自己的审美观上。
　　“她唱的是什么?”杨炤问。
　　“我用什么把你留住。”张笙给她倒满一杯，说着。
　　杨炤没有喝太多，早早回了家。杨炤这个人，干什么都很有度，从小就是理性的化身。
　　·
　　“进。”
　　随着脚步声越来越近，杨炤才缓缓从一堆文件中抬起头。
　　“总监，这是您新来的助理，您们聊。”小李毕恭毕敬的给杨炤介绍了一句之后就立即退出了办公室。那模样，好像和杨炤多呆一秒都会掉肉一样。
　　杨炤把视线放在小李带进来的那人身上，静静的等她说话。
　　女人的长发依旧没有扎，松散的披在肩后。嘴角带着一个马上就要消失不见的浅笑。她今天化的妆比昨天在酒吧里的淡一点，但依旧精致，无懈可击。
　　穿的是一条巨无霸破洞裤和一件嘻哈风的短袖。
　　她的身材，很好。
　　“你好，我叫陈伏。”
　　声音也好听。
　　没有多数人对上级的点头哈腰，陈伏不卑不亢。
　　杨炤跟她对视：“杨炤。”
　　杨炤修长的手指继续落在电脑键盘上，办公室里只能听到键盘被按的响声。很连贯，很好听。
　　但是，很尴尬。
　　然后呢?就没了?就不理她了?
　　陈伏站在那里，脚指头都快把鞋底子扣烂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就在陈伏犹豫要不要出去的时候，杨炤开了金口：“以后你跟我一起工作。”
　　“?”陈伏不敢动。
　　杨炤给出了以下理由：“在一个办公室办事会方便点，效率高。”
　　“?”办什么事?陈伏不敢动。
　　“我这里是顶楼，落地窗，风景好，每天能看到日落。”
　　“?”
　　“我这里没监控，也没人看你是不是在摸鱼。”
　　“?”陈伏更不敢动。
　　“能抽烟，但不要在这里吃螺蛳粉和火锅。”
　　“?”
　　“行吗?”杨炤突然转头看向陈伏，脸上没什么太多的表情。但话里话外明显都是告诉陈伏，我要留下你。
　　“?”还挺尊重我。
　　行，怎么不行呢。
　　有你是我的福气。
　　“好的总监。谢谢总监。”
　　陈伏今天一天的工作任务是进行工作对接。有至少三分之一的时间被她用来感慨。
　　感慨自己的老板不是什么油腻揩油猥琐男，感慨这个老板长得真好看，就是有点冰块脸，感慨这老板真是个好人，自己一定是上辈子磕破头才求来的。
　　快下班那会，门被推开。
　　张笙看着陈伏，陈伏看着张笙，杨炤看着张笙。
　　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张笙默默把门关上。她朝着陈伏礼貌性笑了笑，紧接着走到杨炤办公桌对面，对她挤眉弄眼。
　　“脸抽了?”杨炤问。
　　“……”张笙差点炸毛，“抽你二舅奶。”
　　陈伏：“！”
　　陈伏看着张笙的后背，心里一震一震的。杨炤是个死冰块脸，同事都觉得她毫无人情味，最重要的是她官职高，大家都毕恭毕敬的。
　　能和杨炤这样说话的，还能随意进出公司的，这得什么身份？
　　老总的女儿?杨炤的朋友?女朋友?
　　陈伏敲键盘的手不自觉的慢了下来，她竖起耳朵听着墙根。
　　“有事说。”杨炤好似已经习惯了被张笙爆粗口，都没什么反应。
　　张笙恨不得大吼你是不是在装傻叉，我这么明显的想八卦你看不出来吗！
　　但鉴于有陌生人在，张笙还是憋住了。
　　“晚上出去吃烤肉?我知道有家新开的，听老七她们说贼好吃。”
　　杨炤没及时回她，而是看向了陈伏。
　　陈伏没想到自己听墙角被抓个正着，有些尴尬。
　　不是，你说话就说话，你看我干什么。
　　陈伏缩缩脑袋，继续敲键盘。
　　“陈伏。”
　　陈伏抬头。
　　“一起吗?”
　　陈伏不解且大脑飞速运转。
　　“我想跟你聊聊对接的事。”杨炤好像看出来了陈伏在想怎么拒绝，一句话给她堵死了。
　　“好的总监。”
　　于是，三个人风风火火去了市郊那家新开的烤肉店。
　　因为是市郊，所以环境还是不错的。陈伏喜欢这里。
　　她喜欢市中心夜晚的喧嚣，也喜欢市郊的宁静。
　　她喜欢的东西是个极端，她也是。
　　“我见过你。”张笙喝的有点上头，把酒杯一放，看着陈伏傻笑。
　　陈伏也没好到哪里去，两轮下来酒精上头哪来记得什么职场尊卑，熟与不熟，大大咧咧的问：“哪啊，我怎么没印象?”
　　张笙说：“酒吧。”
　　“我昨天和小炤，在那边和朋友玩，然后看见了你。我告诉你，我今天在她办公室看见你可惊讶了，当时小炤——”
　　张笙的话还没说完，嘴就被杨炤拿了几片烤肉堵上了。
　　张笙整个人都弹起来了，几片烤肉在她嘴里被她用舌头来回翻。一边翻一边断断续续的骂：“靠……杨炤你要烫死老娘！”
　　杨炤冷眼看着她，不为所动。
　　陈伏有些迷迷糊糊的了，看着张笙滑稽的样子傻呵呵的笑，脑子完全不运转了。她的酒杯刚碰上自己的下唇，想要往嘴里倒的时候，被人拦住了。
　　是杨炤的手，冰冰的，滑滑的，好舒服。
　　杨炤用的力度很轻，跟刚刚对待张笙那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再喝会不舒服，下次再喝，一样的。”杨炤将她手里的酒杯拿下，放到了陈伏够不到的地方。她看着陈伏迷迷糊糊不知事儿的样子，内心的邪恶差点就战胜了理智。
　　陈伏呆呆的看着她，好像有些不满这个人抢走自己的酒。
　　杨炤伸出一只手，摸了摸她的侧脸，轻笑：“乖点，以后会经常带你来的。”
　　陈伏很吃这一套，点点头。她微微的往后仰，靠着椅背眯了过去。
　　吃饱喝足就该睡觉。
　　“不是，小炤，你未来老婆这酒量不行啊。”张笙皱眉，自顾自塞了两片肉在嘴里。
　　杨炤看了她一眼，语气很淡：“你少给她灌酒，陈伏就这么一个。”
　　言外之意，灌坏了我心疼，灌死了我跟你没完。
　　“重色轻友的玩意儿，hetui。”张笙一脸鄙夷，紧接着马上换了一副谁看了都说猥琐的嘴脸，“反正你不知道她家在哪，顺理成章把她带上你的床，怎么样?酒后好办事。”
　　杨炤的嘴刚刚张开，张笙就又开口了：“还没熟悉，还不了解，还没建立关系，时机还不成熟。我知道。”
　　她说的很无奈。
　　她对杨炤太熟悉了，那可是真真切切穿一条裤衩子长大的。以至于她什么眼神接下来要说什么话她都能猜到。
　　·
　　睡觉的人是不会觉得夜长的。
　　陈伏觉得浑身筋骨都躺的有些不舒服了，于是她翻了个身，继续眯。
　　昨天在喝酒，然后呢?然后杨炤很温柔的让她别喝了，最后呢？
　　我怎么在床上?
　　陈伏脑子里突然闪过那些老板把女员工迷晕然后送出去陪客户的新闻，她触电似的坐了起来。
　　双手首先摸摸自己的脖子，很好，脑袋还在。
　　然后摸摸自己的衣服裤子，很好，一件没少。
　　最后转转脖子伸伸腿，很好，没地方痛，腰子应该没被嘎。
　　确认了自己没事之后，陈伏开始环视周围。窗帘很厚重，把光线全部遮住了，但是直觉告诉陈伏，现在很晚了，她上班肯定迟到了。
　　房间里就一盏昏黄的台灯。这个卧室很大，东西放的也是一些常用的，很干净，很整洁，很容易看出来这是一间主卧。
　　干净整洁的房间让陈伏对这个房间的主人产生了好感，但是她觉得这个人一定很死板，很孤单。
　　其次，她后知后觉自己没洗澡，一身酒气的躺在了别人的床上，把别人的房间搞的充满了令人作呕的酒气。
　　她捏了捏太阳穴，掀开被子下床。床旁边放了一双灰色的拖鞋，应该是为她放的。
　　还挺贴心，陈伏想。
　　因为昨天喝完酒现在又没吃饭的缘故，陈伏现在恶心想吐还腿软兼胃疼。
　　打开门，没有陈伏想象中刺眼的白光。
　　天光大亮，但屋内依旧昏暗。
　　世界上太阳照不亮的地方太多了，如果要可以避开的话。
　　所有的帘子都被屋子的主人拉上，客厅里开的是小灯，很温馨的暖黄色灯光，不刺眼。
　　“醒了?”杨炤端着两盘意大利面冲厨房里走出来。
　　她穿着衬衫和西裤，外面围着一个黑色的围裙，头发在脑后随意的拿了木簪盘起。
　　好一副贤妻良母的模样。
　　“不舒服?”杨炤把面在餐桌上摆好，走到陈伏面前，问。
　　陈伏抬头：“有点，老毛病了。”
　　“先吃点东西，要是还不舒服我就带你去医院。”杨炤说着。
　　陈伏在喝了杨炤给她煮的醒酒汤和嗦了她的意大利面后脸上终于看上去有了几丝活人气。
　　“总监，那什么，我想借你浴室洗个澡可以吗？”陈伏吃饱喝足后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臭烘烘的，现在这样出门好像也不太体面，于是破罐子破摔反正没脸了。
　　“当然。”